既然两位老祖要吃鱼，那还有啥可说的？

下河捞呗！

不多时，脱去鞋袜的窦猛三兄弟，便已经赤脚站在溪流中央，开始忙碌——不断有顺流而下的肥鱼被他们从水中捞起，丢到岸上。

张镇玄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怎么了？”袁天罡看出好友异样，不由好奇道：“皇帝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张镇玄闻言笑了笑：“他又不傻。”

老夫能给他丹药也能给他苦头，这一点，他很清楚。

“要我说，你就该把他带到太庙，当着大唐列位先皇的面，将其好好修理一顿。”袁天罡对于李三郎，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当初还以为这小子比他爹强呢，结果如今再看……呵……真是一言难尽。”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楚王殿下那样，一生追逐一个目标，始终不改初心的。”张镇玄听完袁天罡的这番话，淡淡道：“更何况楚王殿下对此早有预料，这你是清楚的。”

“……”袁天罡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小声道：“镇玄，我好像见到楚王殿下了。”

“你说什么？！”张镇玄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在李林甫的书房，”袁天罡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就在老夫打算再给李林甫一点儿颜色瞧瞧的时候，一个黑衣死士突然出现，一下就结果了他。”

“应该是猛儿干的。”张镇玄听到这，忍不住开口打断对方道：“你不要成天——”

“——可是那黑衣人开口说话了！”袁天罡见张镇玄脸上渐渐露出错愕神情，于是又道：“镇玄，你我都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楚王殿下的后人中不是没人继承他的能力，但他们能召唤的黑衣人数量却极为有限，并且其战力也远不如楚王殿下召唤出的黑衣人，至于令黑衣人开口说话，那更是从未有过……”

“是小九。”张镇玄知道袁天罡做梦都想再见楚王殿下一面，他也想，可是……

不可能了。

“小九？”听闻此言的袁天罡，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小脸粉嘟嘟的红衣小姑娘的形象来：“九公主？！她怎么会……她才多大？！就敢动辄杀人了？！”

“你怕是真快老糊涂了。”张镇玄闻言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小九可是楚王殿下和阿雅王妃的后人，论实力，除了猛儿，大楚年轻一辈，无人能压制住她。”

“我说的是这个么？”袁天罡闻言没好气道：“小九如今才十六吧？豆蔻年华……怎么会……”

“楚王殿下当年去朔方的时候才多大？”张镇玄见窦猛三兄弟这会儿正朝着岸边走来，想着干脆长话短说：“小九是十二岁那年发现自己继承了先祖能力的，她找到我，想让我去说服陛下，准许她去边关历练，我自然不能答应。

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想让我教导她兵法和武艺，我答应了。所以——”

“——所以你是上当了。”袁天罡听完不禁抚须而笑：“人家九公主一开始就是冲着拜师来的。”

“你这十年来，大多数时候都在大夏国厉兵秣马，看样子，有进步。”张镇玄闻言忍不住调侃道：“对了，栋儿还没想好太子的归属嘛？”

“他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袁天罡闻言忍不住朝天上翻了个白眼：“如初要是知道自己的孙儿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性格，她恐怕得抽死他。”

“栋儿性子仁厚，随了王妃。”张镇玄说到这，见窦猛三人正朝他招手，于是他摆摆手，又指了指一旁的树林，示意他们去找柴火：“你不该嫌弃他这一点。”

“唉……”袁天罡闻言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那是嫌弃吗？我是害怕！

你瞅瞅啊……就栋儿家的那仨‘麒麟儿’，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要不是有楚王殿下立下的祖训在那儿摆着，两个小的早就联起手来，去对付老大了。”

“回头我亲自去一趟大夏国。”张镇玄闻言抿了抿嘴：“我倒要看看，谁敢？！”

“这桩麻烦还是你来插手比较合适，毕竟你是如初的义父嘛。

不过……镇玄，我前不久收到李适传回来的消息，大乾那边现在好像也有麻烦。”袁天罡双手拢袖，看着远山飞鸟，语气幽幽：“大食国的军队已经开始在为进攻大乾做准备了。”

“看来距离楚王殿下说的那天，不远了。”张镇玄闻言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天下渐起大争之世！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将会名垂千古？！”

唯有真正爆发惊世之战，这场天问（道教中，修道之人求问天地，谓之天问）才会有答案。

“一百年后，远方的异族宵小已经记不起楚王殿下的名号，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重新回到恐惧之中来！”袁天罡曾经无数午夜梦回，那时他不是什么万人敬仰的大楚国师，他只是楚王殿下手底下最喜欢浑水摸鱼的一个家臣而已。

可他这个混子家臣，却是真正全程追随楚王殿下，从当年的白马银槊出长安，威震天下，再到漂洋过海，打下万里疆土，建国大楚。

他一直都在！

“两位老祖，快来帮忙烤鱼！”就在袁天罡心生万千感慨之际，李屿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窦二郎烤的鱼实在是太难吃了！”

“李屿！你大爷的！”这会儿已经是一脸黢黑的窦猛，闻言抬脚就是一记横扫千军，将身边蹲着的李屿给扫倒在地：“说了还没熟还没熟，你自个儿猴急你怪本王手艺差？！”

“我大爷可是你祖父！咱俩的祖父当初可是拜过把子的！”李屿心里那个不服气啊：“再往上算，咱们的高祖父当年也拜过把子！这是我祖父亲口告诉我的！”

“……”窦二郎已经懒得再废话了，只见他站起身，随后猛地扑向自己的未来小舅子……

“哎哟……阿冢，救！救……唔……”

火堆旁，窦二郎和李屿在地上打得不可开交，张道冢则是在一旁安静烤鱼。

“……”袁天罡和张镇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两位嘴角含笑，眼中含泪的老人，心中竟同时生出一个念头：双方隔着的距离，不是短短十几丈，而是悠悠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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