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总血量大约是五升，颈动脉破裂之后，每分钟大约会流失一到两升的血液，当失血量超过总量的三成时，就会引发休克。具体表现为血压骤降，脉搏微弱，皮肤湿冷，最终因器官衰竭而死亡。

超过三分钟，脑细胞就会因缺氧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在三界之中，只要是生灵，身体机能就永远也跳不出这个圈子。无论是哪种动物，身体血液大量流失，最终的结局就是身体死亡。如果生灵的死亡地点是在仙界，那么就连灵魂也留不下来。

生灵的身体构造十分特殊，是阴气与阳气的共生体。阴气为魂魄，阳气为身体。人界也是个特殊的地方，是阳气和阴气交汇而产生的地点。纯粹的灵气和纯粹的鬼气可以在这里生存，但阴阳共生体却无法在纯粹的灵气或纯粹的阴气——就是仙界和鬼界存活太久。除非使用特殊手段，否则两界的灵气和鬼气对人界的生灵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司马钰现在就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

她是半妖，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妖怪。如今妖怪的那部分已经被霍远给封印起来，现在的司马钰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在独栋小别墅倒塌的时候，司马钰刚刚出门就被浓郁的灵气逼退了回去，之后能逃出那么远，一半是依靠着钟情的鬼气在支撑，另一半则是拿命硬扛的。

没有仙界入境管理局发放的特殊法器，或者拿到一些特殊的丹药的话，根本无法在仙界中存活太久。

被怪物一样的龙追了那么久，司马钰也是真的跑不动了，所以才下定决心在被吃掉之前先自尽——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死亡对任何一个生灵来说都是大事，也是每一个生灵刻在基因中的恐惧，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司马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想到自己会被这怪物的牙齿嚼碎，或者被胃酸消化——比起这种死法，还是自我了断比较能接受一点。

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之后，司马钰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热——她知道这是自己的体温开始下降了。虚汗渗出了皮肤，心跳速度也逐渐下降，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渐渐放大，好像有回音一样。

——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司马钰心中这样想着。

她知道仙界的灵气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的人魂在仙界中根本存活不了多久。眼前已是必死之局，她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接下来要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大概就是那怪物的利齿了吧——可等了很久，她也没有身体被咬穿的痛感。慢慢睁开眼睛，模糊不清的画面中，她看到了两个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两个人手持两柄不合常理的兵器，一左一右逼退了怪物。

怪物好像很怕他们一样，在远处昂着首示威，却不敢再向自己这边发起捕猎或进攻行为。

——完蛋，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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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太晚了。”修桦在温清海对抗恶龙之时检查了一下司马钰的身体状况，她略懂一些医术，在检查过司马钰的脉搏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踏入仙界的地点就是独栋小别墅的废墟，比司马钰晚来了几个小时，刚好是司马钰用水果刀割开脖子的时间点。

之后便是发现恶龙和司马钰，赶过来逼退了恶龙——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理论上来说，颈动脉破裂了三分钟，已经无力回天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温清海的铁杖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和修桦的“凤髓”一样，两人的兵器就是他们的龙火所化，失去了来这边的记忆，他们也只当这两把兵器是普通的武器，直到从陈箫那里听来了“那边”的事情，这才明白原来龙火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而二人的龙珠，则是在他们来到三界的时候与龙火分开了，不过分开的过程出了点儿岔子，意外地留在了人界，这才造就了“千魂冢”这片灵气充裕的地点。

与霍远不同，温清海和修桦的龙珠并非在仙界，而是在人界，所以当他们的龙火复燃之时，龙珠自然受到了感召。

在化为龙身的那一刻，温清海和修桦本能地感受到了三界的排斥，这就是来自罗烟禁制的力量。为了不那么快被送回去，两人只能暂时将龙珠和龙火隔开。而被隔离开的龙珠，如今则掌握在陈箫的手中——

【……你们俩的龙珠太脏了。】玉面玄狐紧跟着出现在二人身边，一脸嫌弃地说道，【平时你俩肚子里的坏水儿挺多啊，我觉得我的龙珠就够脏了，没想到……】

“先别说风凉话了，想想办法！”温清海用龙火逼退了恶龙的进攻，与眼前的怪物对峙着，“陈箫！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把她救活！”

陈箫依靠着温清海两口子的龙火和龙珠，暂时还没被三界排斥，她来到司马钰的面前检查了一下，皱着眉摇了摇头——

【没救了，身体已经开始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记忆也开始慢慢流向灵核。不过……】陈箫低头望着瞳孔开始涣散的少女，又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恶龙，【……保下她的灵魂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有点冒险，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该怎么做？！”

【把这丫头喂给恶龙。】陈箫语出惊人，【恶龙的体内有着半成品的龙珠和我的龙火——哎这龙珠好熟悉啊，怎么和修禅那块这么像？巫庭鹤那老小子竟然是用修禅的龙珠和我的龙火制造出来的这么个东西？我说怎么一股子违和感……算了这不重要，现如今想让这丫头活着，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扔进恶龙的肚子里，让恶龙的龙珠解开这丫头龙魂的封印。】

【恰好恶龙的龙珠是用修禅的龙珠碎片制造的，封印小丫头龙魂的又是修禅的龙火，这两个放在一起应该可以中和。恶龙顶多算是半龙，小丫头被封印的可是真龙，只要她能从内部解开修禅的封印，至少灵魂能够保存下来。只不过……现如今的情况有些危险，小丫头的人魂太弱了，如果有能帮她稳定一下的能量的话……】

【这个行不行？！】钟情忽然从地下钻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根充满妖气的刺。

【妈哟吓我一跳！】陈箫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不过在看到钟情手中的尖刺时就都明白了——【……原来如此，小丫头拿这个保了你的命……温清海，这回你可是欠她一次大的。】

“还！还！我都还！你赶紧想办法让她活！”温清海还是第一次拿龙火战斗，一点都不熟悉，好几次差点儿失控了，“原理什么的以后再解释！我现在没时间听！”

【行吧，你让开。】陈箫对温清海说道，随后又看向了钟情，【你也回到她身体里帮忙稳定人魂，记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否则死的不仅是她，还有你。】

钟情没说什么，转身就进入了司马钰的身体——她对司马钰也是很感激的，能在关键时刻把自己保出去，无论结果是什么，光是这个行为就让她明白，这个倒霉了一辈子的丫头能处。

有事儿她是真的敢扛。

【温清海！闪开！】陈箫咬着尖刺，扭头将之插入了司马钰的心脏，随后用尾巴卷起了她的身体，用力甩向了恶龙的方向——

恶龙不知道飞向自己的是什么，本能地张口一接，司马钰就这样被它吞进了肚子里。“吃掉”了司马钰之后，双方仿佛定格了一样——恶龙不再有动作，而是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温清海和修桦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一边警戒着。

“……行不行啊这个方法。”说实话，温清海不太想信任陈箫，但她知道的明显比自己和妻子多，现在是危急时刻，也顾不得什么信任问题了。

【大概率行，就看这丫头能不能挺过来了。】

“挺不过来会怎么样？”修桦同样很担心这件事情，她知道夫君来三界一万年是为了什么，如果结局不好的话，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夫君会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有那根尖刺的妖气和钟情帮她稳定人魂，再加上被修禅封印的真龙，安全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最多也就是一部分灵纹损伤而已。而且这些损伤是可以治好的，换句话说——副作用就是，她大概会失忆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好……”夫妻俩同时松了口气——这个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失忆嘛，慢慢想就好了，自己来到三界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就在两口子松口气的时候，陈箫看着停止不动的恶龙——恶龙的鳞片上渐渐浮现出了许多符号，那些符号越来越具体。而随着那些符号的显现，陈箫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脸色难看的不光是她，还有温清海和修桦两口子。

那些符号他们都认得，甚至知道是出自谁的手——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实在是太熟悉了，全天下能写出如此难看的字的，除了那个强盗皇帝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那啥，是不是我眼花了，】陈箫抬爪子抽了自己脑袋一下，九条尾巴全都耷了下来，【我是不是看到了……“承运”这两个字。】

“……我看到了‘制曰’……”温清海的嘴角也抽了一下，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箫，上面好像还有你的名字诶？”修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好像知道这恶龙的身上写的是什么了。

【……那老小子竟然把大姑姐给我的圣旨刻在了这玩意儿身上？！】在字迹全部浮现的时候，陈箫差点儿跺着脚骂娘了——

“也就是说……”温清海看了一眼修桦，妻子也回望着他，两人的胃一起疼了起来。

“……穆小雅推测的、能够破开三界边境的阵法，就刻在了这东西的身上？！”修桦连同三叉神经都跟着痛。

“外面的那个是诱饵！”温清海暴跳如雷，“巫庭鹤那老小子！这不是让我们仨成为打开边境的罪魁祸首了？！怪不得这条残龙一直在追小玉！原来是想用她的真龙之力让阵法运转起来！”

说完，两口子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恶龙——两人现在就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弄死这条恶龙，然后剥掉它的鳞片，看看还能不能再补救一下。

只是，两人还没冲出去多远，就被陈箫给拦住了——

【你俩别白费劲儿了，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

【你们看那边。】陈箫将头转到了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清海发现远方的云海正在渐渐散去，藏在后面的群山也像影子一样逐渐变得模糊。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雄城渐渐显现——

那座雄城，他们仨可太熟悉了。

“……哎，陈箫，”修桦愣愣地望着远方的景象，用手指戳了戳陈箫毛茸茸的身体，“那好像是你和罗巅成亲时的归墟殿诶？”

“还有落汐楼，老婆，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就是在这里把陛下喝得吐了两个时辰么？”温清海也傻眼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看到“故乡”。

【嗯，我在那楼里给罗巅那混蛋生了六个，那六个小混蛋磨跑了十几个奶娘，最后还是我亲自带大的。】陈箫脸色惨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是，那六个小混蛋长大以后有一次喝多了，给朕的寝宫都给砸了。”第四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唏嘘和无奈，“幸亏那六个磨人精没继承龙气，寿命也就几十年，否则朕肯定考虑搬家走人。”

【哎呀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大姐你还拿出来说它干嘛……】陈箫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抓了抓耳朵，忽然，她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修桦和温清海愣了一下以后，也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大姐？！】

“陛下？！”

“朕就知道是你们仨搞的鬼……”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站在众人身后，宽大的黑色的袍子上用红金两种颜色的丝线绣着古老而庄严的花纹；花纹好似雾气，一些贝壳和一条怪异野兽的形象在上面若隐若现。

如果司马钰还醒着，她一定会认出来，这名女子就是她在“那边”的时候，碰到的那位名叫“严洛”的人。

可温清海他们知道，“严洛”不过是她行走江湖的化名。

她真正的名字，是将严洛二字倒过来念。

她，就是“那边”的皇帝，武安皇罗烟。

“温清海，你真是到哪哪出事儿！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罗烟用戴着金饰的手指用力抚平着眉毛，语气中带着拼命压制着的愤怒，“还有你！陈箫！朕算是明白了，不管把你扔哪儿去你都是个大麻烦！”

“你们仨就不能给朕省点儿心！！”

温清海、修桦和陈箫被训得那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等到被骂了快一盏茶的时间，温清海才弱弱地说了一句——

“那啥，陛下，这事儿吧……真不怪我，都是陈箫干的。”

事关自身安全，温清海第一时间就把陈箫给卖了。

——那是人家大姑姐和弟媳之间的事儿，自己还是别掺和了。

【哎姓温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要是不把你给……】陈箫顿时暴跳如雷，可还没骂上两句，就被罗烟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别的皇室贵胄之类的还会在意自己的体面、顶多逞逞口舌之快也就算了，她这个大姑姐可是真敢揍自己的。

那些礼数啊、地位啊、脸面啊什么的，她大姑姐压根儿就不在乎的。

【那啥，大姐你听我解释，我其实吧……】陈箫陪着笑想说两句好话，话说一半就被罗烟抬手拦住了。

“事后朕需要一个解释，不过现在，还是先堵上那个窟窿要紧。否则等龙的诅咒来到这边……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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