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楚洋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手机。

蔡呦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谈妥了”。

楚洋点了点头：“王叔很满意，说要派个副市长过来。”

蔡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轻松几天了？”

楚洋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朝她看了一眼：“考察团的事交给贝尔纳和副市长，我们趁这几天去布列塔尼转转。”

车子从洛里昂出发，沿着北岸的海岸线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康卡勒停了下来。

生蚝养殖场在镇子外面的潮间带上，退潮的时候能直接走到蚝田里。

贝尔纳那边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叫让-吕克，穿着一件防水的连体裤和一双高筒靴，站在蚝田边上等他们。

他引着三人走到滩涂上，指着远处一排排用木桩和石板搭成的蚝架说：“这些蚝架是十九世纪末留下来的，贝尔纳家的祖父那一辈开始在这里养蚝。”

“康卡勒的生蚝是扁壳的，跟南边那种长条的凹壳蚝不一样，肉质更紧，带一点榛子的味道。”

让-吕克带着三人沿着蚝田走了一圈，边走边讲康卡勒养蚝的历史。

他说，康卡勒的养蚝业从罗马时期就开始了，中世纪的时候这里的生蚝被运到巴黎和鲁昂的市场上卖，路易十四的宫廷里也吃过康卡勒的生蚝。

十九世纪末，贝尔纳家的祖父在这片潮间带上圈了第一块蚝田，用的是传统的木桩和石板搭成的蚝架。

后来经过几代人的扩建，现在贝尔纳家在这片滩涂上有将近二十公顷的蚝田，分成了苗区、养成区和成品区。

他蹲下来，从蚝架上撬了一只生蚝，用蚝刀撬开壳，递到楚洋面前：

“尝尝，这是养了两年的成蚝，上个月刚分拣过的。”

楚洋接过来，挤了几滴柠檬，仰头吞了下去。

蚝肉冰凉鲜甜，比他在巴黎吃的那些生蚝多了一层坚果的余味，嚼了两下，嘴里留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和甜味。

蔡呦也吃了一只，朝让-吕克竖了个大拇指。

让-吕克说：“康卡勒的生蚝吃的是潮水里的浮游生物，不用投饵，所以味道跟养殖场里喂饲料的不一样。这边的潮水退得远，蚝田露出来的时候，工人就趁着退潮的这几个小时下来翻蚝、分拣、清理蚝架上的海藻。”

他又带着三人走到苗区，指着水面上浮着的一排排细密的网笼说：

“这些是今年的苗，从孵化场买回来的时候只有针尖大，放在网笼里养到指甲盖大小再分到蚝架上去。”

楚洋蹲下来看了一眼网笼里的蚝苗，密密麻麻的，比米粒还小。

让-吕克说：“养到成品要两年到三年，中间要分拣好几次，把长得慢的挑出来单独养，不然会拖累整片蚝田的产量。”

塞西尔在旁边说：“让-吕克是康卡勒最好的养蚝人，贝尔纳家的蚝田都是他在管理。他父亲也是养蚝的，再往上数几代都是。”

楚洋点点头，心想这也算是三代养蚝人了，不过和国内的三代石油人、三代烟草人比起来，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从蚝田回到岸上，让-吕克带三人去了养殖场旁边的一间石头砌的老屋。

老屋改成了品鉴室，墙上挂着几代养蚝人的黑白照片和旧时的蚝刀、蚝笼。

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瓶白葡萄酒、一篮切好的黑麦面包和一盘刚撬开的生蚝。

让-吕克说：“我们当地人吃生蚝的习惯，要配黑麦面包和咸黄油，再喝一口密斯卡岱白葡萄酒，味道才对。”

楚洋拿起一只生蚝，按他说的先咬了一口面包，又吃了一只生蚝，最后喝了一口酒。

面包的麦香和黄油咸味把生蚝的甜味衬得更明显，酒里的酸度又把嘴里的咸味清掉，比刚才单吃生蚝又多了几层味道。

蔡呦也照着试了一遍，朝塞西尔说道，“这个吃法地道。”

塞西尔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让-吕克又打开一只生蚝，楚洋仔细观察了一眼那只蚝的裙边，比他在国内见过的生蚝厚一些，颜色也更深。

他解释道“康卡勒的潮水急，生蚝的鳃要不停地过滤海水，所以长得厚，这也是为什么康卡勒的生蚝味道更浓的原因。”

从品鉴室出来，让-吕克带三人到养殖场后面的加工棚看了一眼。

棚子里摆着几台不锈钢的分拣台和清洗机，几个工人正在把刚捞上来的生蚝按大小分到不同的筐里。

让-吕克说：“分拣完了要放在净化池里养几天，让生蚝把壳里的泥沙吐干净，才能装箱发货。”

楚洋看了一眼净化池，几排水泥池子里泡着一筐筐的生蚝，水是循环的，温度控制在十度左右。

让-吕克说：“这些是明天要发到巴黎去的货，贝尔纳那边的渠道每周要都走十几吨。”

楚洋在旁边用手机拍着照片，心里盘算着这个模式能不能在国内也复制一套。

像厦门本地的潘涂，海蛎养殖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前的明朝，完全可以相互结合一下。

从蚝田出来，车子沿着海岸线往南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在盖朗德停下来。

塞西尔带他们来这里参观贝尔纳家族的盐田。

盐田在镇子外面的湿地上，一大片被田埂分割成小块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塞西尔带着两人走到田埂上，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盐工正在用长柄木耙把盐田底部结晶的粗盐刮到田埂上。

盐工叫皮埃尔，五十多岁，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他看见塞西尔带着人过来，放下木耙快步走来。

塞西尔介绍了一下楚洋和蔡呦的身份，然后让皮埃尔带着参观一下。

“两位贵客请跟我来！”

皮埃尔走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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