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苏烈的原计划，他们这支部队就是去龙尧部族的包围圈侧面制造混乱的，能冲进去最好，冲不进去就在外围放火烧草场，能搅多大乱子就搅多大。

    但走了这几天，慕容恪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另一手准备。

    此时慕容恪跟哥舒翰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著龙尧部族南线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隐隐能看到几处炊烟。

    「哥舒，你说咱们这次带这两万人过去，能活著回来多少？」

    慕容恪突然问了一句。

    「不好说，龙尧部族在南线至少有五万以上的骑兵，真要是被他们缠住，咱们这两万人能回来五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哥舒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本来就是炮灰，回来多少算多少。」

    哥舒翰这话糙理不糙，云中之军从第一天建立起来，就是这个定位。

    匈奴控弦之士、突厥阿史那云骑、草原各部招收的青壮，这些人凑在一块儿，本质上就是苏烈手里用来填线的消耗品。

    打蒙古残兵的时候，他们冲在最前面，就算一仗死个几千人，苏烈也眼皮都不眨一下，因此现在打龙尧部族也一样。

    死了？那就再招！

    草原上饿肚子的部族多了去了，只要有粮，随时能拉出一支新的两万人出来。

    这话说出来冷酷，但慕容恪心里清楚得很，他自己虽然是苏烈那边的人，但身份摆在那儿，鲜卑质子，能被重用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手下这两万多草原兵，在苏烈和秦琼那些嫡系眼里，跟消耗品没什么区别。

    可那又怎么样呢？

    慕容恪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打仗嘛，总得有人去死。

    与其让羽林军那些大干精锐去填这个坑，不如用这些草原人。

    草原人命贱，但命贱不代表没用，关键是得把他们的价值用在刀刃上。  

    「苏帅那边给的命令是让我们侧面冲击包围圈，不求救出宙斯，只要让赛罕不能轻轻松松收编就行。」

    「但我不这么想。」

    慕容恪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平静。

    「哦？那你想怎么打？」

    哥舒翰转头看他。

    「既然来了，就不只是搅浑水那么简单。」

    「我打算带云中之军直接撞上去，把龙尧部族的外围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慕容恪目光悠悠的看向远方，他太想进步了！

    「你疯了？咱们这点人，正面撞龙尧的防线？」

    哥舒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惊悚的看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位同僚这么疯？

    「龙尧部族现在南线与西线的主力都集中在包围宙斯的那个口袋里，外围的守军其实不多。」

    「我们集中所有骑兵，挑一个点猛冲进去，哪怕撕开一道口子就撤，也能把他们的包围圈扯松一块。」

    慕容恪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应龙将军和海拉将军在南线牧场那边牵制阿木尔，但龙尧部族手底下还有不少中等战力的将军，我们这一冲，他们必须分兵来堵，包围圈自然就薄了。」

    哥舒翰沉默了一会儿，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说白了就是拿云中之军的人命去换包围圈的松动，冲进去的时候肯定要死不少人，可只要能把防线撕开一个口子，让宙斯那帮人有机会往外跑，这波就值了。

    「行，就按你说的打！」

    哥舒翰咬了咬牙。

    「反正这两万人本来就是炮灰，能把龙尧的防线撞松，也算死得其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悲壮，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其实哥舒翰自己带的这支部队，匈奴人和突厥人互相看不顺眼，还有那些从草原各部招上来的青壮，忠诚度基本为零。

    这种军队想打硬仗本来就不现实，能执行命令往前面冲就不错了。

    真要到了生死关头，这些人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但那又怎么样呢？

    苏帅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打赢，只要能冲那一下，任务就完成了！

    慕容恪看著身后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那些穿著各色皮甲的草原骑兵一个个面色麻木，脸上既没有对战争的恐惧，也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就像一群被赶著往前走的羊。

    他心里没什么波动，在这个乱世里，人命本来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些草原汉子能被拉进来吃口饱饭，就已经比他们在部落里饿死强多了。

    「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儿扎营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凌晨发起进攻。」

    「告诉弟兄们，只要打进龙尧的牧场，牛羊随便抢，女人随便分！」

    慕容恪收回目光。

    哥舒翰脸上不变，他太了解这些草原兵了。

    你跟他们讲什么家国大义，他们理都不理，但你跟他们说打进敌营有牛羊有女人，这帮人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

    果然，随著慕容恪的命令传下去之后，原本还有些萎靡的营地瞬间热闹了起来，诸多草原兵一个个开始磨刀的磨刀，喂马的喂马，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慕容恪站在高坡上，看著下面那群嗷嗷叫的草原汉子，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炮灰也是有尊严的，至少死之前能吃饱喝足抢一把，对他们来说就够本了。

    ——

    而此刻正在往龙尧部族地盘上赶路的宙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北方棋盘上所有人的焦点。

    他正坐在一辆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黄金大车里，怀里搂著赫拉，一边啃著草原上珍惜无比的水果，一边看窗外的雪景。紧紧

    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五千精锐跟在车后面，一个个全副武装，但到底这辆华丽奢靡的黄金大车比起来显得有点寒碜。

    此时车内的赫拉靠在宙斯怀里，手里拿著一面小铜镜正在补妆，身后跟著的几个南方的中原女仆，手里捧著各种瓶瓶罐罐，装香料的以及装胭脂的，甚至还有装葡萄酒的。

    「宙斯，你说赛罕那个草原蛮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招待我们？」

    赫拉慢悠悠地往嘴唇上涂著口红。

    「能拿出什么？最多就是手把肉和马奶酒呗。」

    宙斯笑了一声，伸手从旁边的金盘里捏了一颗葡萄喂到赫拉嘴里。

    「不过没关系，我们自己带了。」

    他指了指车队后面那几辆大车，里面装的全是从那些小部落里抢来的美酒、美食、丝绸和各种珍奇玩意儿。

    宙斯这人虽然打仗的时候确实勇猛，但生活上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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