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前排的盾牌手把铁盾往地上一杵，后排的陌刀手同时把陌刀从盾牌的缝隙里伸了出去。

    一千多柄长一丈的陌刀，刀刃全部斜斜地指向前面冲过来的骑兵。

    段达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这时候想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跟前，收都收不住。

    第一排骑兵撞上去的时候，段达听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像是有人用一把极快的刀子，一下子把一张厚麻布从中间划开，然后紧接著就是鲜血和碎肉飞溅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匹战马，连人带马被陌刀直接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陌刀长一丈，重五十斤，李嗣业手底下这些陌刀手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大汉，能开三石硬弓。

    他们手里那柄陌刀劈下来的时候，带著全身的力气，加上战马冲锋的惯性，一刀下去，就是人马俱碎！

    段达亲眼看见一匹冲到跟前的战马，被迎面一柄陌刀从马脖子中间劈下去，刀身一直切到马肚子，整匹马分成两半，马背上那个骑兵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挂在马鞍上。

    他整个人都看傻了，这简直就是在屠宰！

    第一排骑兵撞上陌刀方阵，连三息都没撑住就全没了。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势，前头的尸体和马尸堆成一道坎，后面的战马直接绊上去，连人带马摔在地上，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踩成肉泥。

    段达在马上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此时的对面那三千人列著方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一堵会吃人的墙，骑兵冲上去直接就被切成碎块！

    「冲！再冲！」

    段达红著眼怒吼道，这时候不冲就是死，李元霸与玄甲军在后头追上来，到时候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因此他领著剩下的骑兵又冲了一波，结果这一波比第一波还惨。

    陌刀方阵前面已经堆了一层尸体，战马冲上去的时候要先跨过那堆尸山，速度直接慢了一半。  

    就是这慢下来的一瞬间，陌刀手们手里的刀同时往上一递。

    噗嗤噗嗤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最前面那几十个骑兵还没够著陌刀手，直接被捅成了筛子。

    段达这时候终于怕了，想要拨转马头就往回跑。

    可他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陌刀方阵开始推进，前排的盾牌手把挡路的尸体推开，后排的陌刀手把刀从尸体里拔出来，继续往前。

    整个方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缓缓地朝著王世充的步兵阵压过去。

    段达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都没了，步兵追著骑兵砍，而且是稳稳当当一步步追著杀，根本没把他们麾下的这些骑兵当回事，冲上来就是直接砍死。

    与此同时，王世充麾下的步兵这时候也开始溃散，前面是陌刀墙，后面是李元霸追过来的马蹄声，旁边是被砍成碎块的骑兵尸体，任谁看了都得慌。

    不知道是谁先扔的兵器，反正前排一个士兵把刀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跑，然后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整个步兵阵瞬间就散了。

    一万人的队伍，前面的往后面挤，后面的往前面跑，互相踩踏，哭爹喊娘。

    李嗣业站在方阵中间，看著前面溃不成军的敌军，手里那柄陌刀上全是血，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与此同时，北面也已经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李元霸一个人拎著双锤，后面跟著七千玄甲军，从王世充部队的后面直接压了上来。

    前面是陌刀方阵堵著南边的退路，后面是玄甲军的骑兵洪流，王世充这一万人被夹在中间，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罗士信这时候还在北面硬扛著李元霸。

    他刚才咬著牙又接了李元霸两锤，第三锤下来的时候，他那杆浑铁无缨枪直接被砸成了弯月形，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十几晃，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元霸，发现那少年正歪著脑袋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你还行啊，接了我三锤。」

    李元霸咧嘴笑了笑。

    「换别人，一锤就没了！」

    罗士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把那杆弯了的枪紧紧握在手中。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可他得给王世充多争取一点时间。

    「主公，你跑得够远了吧。」

    罗士信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翻身下马，徒步朝著李元霸走了过去。

    他自己的步战更灵活一点，在马上跟李元霸拼力气纯粹是找死。

    可李元霸那对双锤舞得密不透风，本就不如他的罗士信根本就近不了身。

    打了不到五个回合，罗士信胸口就再次挨了一锤，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嘴里的血跟喷泉似的往外冒。

    李元霸从马上跳下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还没死？」

    罗士信躺在地上，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一口血涌上来，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元霸挠了挠头，也没再补锤，转身翻身上马。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后面那一万多溃兵还等著收拾呢。

    罗士信躺在地上，意识慢慢模糊，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边那条小路的方向，嘴角扯了扯。

    主公，你可千万别被追上啊。

    此时西边那条小路上，王世充正带著几十个亲兵玩命地跑，这条小道窄得只能容一匹马过去，两边的灌木丛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身上那身锦袍早就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头上的冠也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著，跟个逃荒的似的。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跑慢点就死定了！

    他身后的亲兵一个一个掉队，有的马跑不动了，有的被树枝刮伤了，有的干脆就趁乱跑了。

    此时王世充也管不了，他现在谁都顾不上，自己能跑掉就不错了。

    跑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王世充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亲兵从最开始的几十个，变成了现在的七八个。

    「主公，这边这条路通咱们的大营。」

    旁边一个亲兵喘著气道。

    王世充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后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追兵。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从马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随后回头望了一眼窦建德大营的方向，那边的天空已经被烟尘染成了土黄色，喊杀声早就听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那一万人，今天是全没了。

    段达，罗士信，还有跟著他从洛阳一路打出来的那些老兄弟，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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