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姬无夜真正尽力说服焰灵姬的时候，刚刚离开大将军府的赵高也同样拐了个弯，朝著新郑城郊的方向去。

    黑白玄翦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半步，沿街的夜幕暗哨明明就在巷口晃悠，却像没看见他们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连头都没转一下。

    毕竟罗网的人要摸透夜幕的布防，实在太容易了，这点小事要是都办不妥，赵高也枉为罗网的天字统领了。

    在新郑城郊的山脚下有处不起眼的荒宅，看著早就废弃了，院墙都塌了半截，但是这院子底下却藏著夜幕最大的秘密地牢。

    那些姬无夜看不顺眼的、抓来逼供的以及各种不能见光的人，都关在这下面。

    赵高走到枯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壁上凿著隐形的台阶，他踩著台阶慢悠悠往下走，黑白玄翦紧随其后。

    地牢里潮得很，霉味混著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两边的牢房大多空著，偶尔关著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听见脚步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就是赵高今天的目标，牢门上挂著胳膊粗的铁链，锁得严严实实。

    里面的人背对著门口，盘腿坐在潮湿的稻草上，深蓝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背上，一直垂到腰际。

    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爬著暗红色的蛇纹，背后斜斜挎著六根锁链，链头是狰狞的蛇头骨，因为长期没动，上面都锈了点。

    这就是赤眉龙蛇，天泽！

    当年百越亡国，他带著残部打了好几年游击，最后被姬无夜设计抓住，关在这里快十年了。

    曾经堂堂的百越国储君，如今沦为不见天日的阶下囚，被韩国耗尽心思囚禁，不杀不放，常年折磨，硬生生磨去了所有少年意气，只剩下冷血暴戾、不信世间任何人的冰冷心性。

    当年韩国为扩张疆域，悍然发动百越之战，屠戮百越王族，覆灭百年百越古国。

    可韩国战力有限，吞下百越土地后根本守不住，最终被强势崛起的秦国趁虚而入，硬生生夺走了全部百越旧地。

    一场战争，韩国杀人占地，秦国坐收渔利，最后所有的苦难，都落在了散落各地的百越遗民身上。  

    数十上百万百越族人沦为底层流民，被秦国高压管控，饱受欺压与奴役，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心底积攒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却始终无人牵头反抗。

    如今秦国的嬴政全力猛攻瑞州赵家，西线主力尽数出动，秦国本土与西南边境兵力空虚，正是最容易起火与滋生动乱的时候。

    而天泽，就是点燃这堆燎原之火的最佳火种！

    整个西陵当中，唯有天泽是百越正统王族，是所有百越遗民心中为数不多的精神图腾之一。

    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振臂一呼，那些散落在秦国各地，饱受压迫的百越遗民，绝对会瞬间聚拢在他麾下，形成一股无人忽视的武装力量。

    这就是赵高看准的机会，相比于姬无夜这种只能守著韩国一亩三分地的本土武将，天泽的价值同样不俗。

    前者、能帮宸王稳固韩国内部渗透，后者同样也能直接捅穿秦国的后院，牵扯嬴政的精力，拖住秦国扩张的脚步！

    只要能够收服天泽，让他扎根秦国境内搞事情，不用大干一兵一卒，不用耗费府库钱粮，就能让秦国永无宁日！

    「十几年不见天日，赤眉龙蛇就打算这么一直躺下去？」

    赵高率先开口，打破地牢死寂的氛围。

    天泽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戾气暴涨，周身蛇纹瞬间亮起淡淡的黑芒，缠绕身躯的六道蛇骨锁链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常年的囚禁与折磨，让他对所有朝堂之人、所有韩秦势力，都有著刻入骨髓的恨意。

    「又来韩国的说客？还是夜幕的狗？」

    天泽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常年不见人声的晦涩。

    「姬无夜又想玩什么新花样？折磨我十几年，还没玩够？」

    这些年，韩国偶尔也会派人前来劝降、试探，想利用他的百越身份管控遗民，全都被他冷漠回绝。

    他活著的唯一执念，就是报仇，覆灭毁掉他家国的韩秦两国，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我不是韩国的人，更不是夜幕的走狗。」

    赵高轻笑一声，随意站在石室中央。

    「姬无夜现在自顾不暇，没心思再来折腾你，如今的韩国，早就没资格拿捏任何人了。」

    他也不绕弯子，干脆直接摊牌，省去所有无用的试探。

    浪费时间的拉扯没有意义，他要的是快速拿捏天泽，落地布局，抓紧时间立功。

    「我来自大干宸王府，罗网统领，赵高。」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原本漠然死寂的天泽，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真切的波澜。

    他被关了十几年，不知道这个所谓宸王的名头，但是他之多大干皇朝这个天武大陆五大皇朝之一的庞然大物！

    「大干皇朝的人，来找我一个废人做什么？」

    天泽微微抬眼，猩红的眸子死死锁住赵高。

    他不信乱世之中有免费的善意，更不信一方霸主会无缘无故眷顾他这个亡国废太子。

    「很简单，我给你自由，给你收拢旧部以及报仇雪恨的机会，而你需要替我家主公办一件事。」

    赵高双手负于身后。

    「自由？我被锁在这里十几年，筋骨被耗损，修为被压制，你们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也配谈给我自由？」

    天泽嗤笑一声。

    「无非是想把我当成一把好用的刀，用完即弃罢了。」

    他见过太多权谋诡计，韩、秦两国皆是如此，利用完棋子便随手抛弃，他早已看透了乱世的虚伪。

    「你说得没错，确实是借刀，但你没得选不是吗？」

    赵高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

    这世上所有的合作，本质都是互相利用，没必要包装得冠冕堂皇。

    「我们需要你这把刀去秦国的边境搅风搅雨，如今秦国主力全在瑞州，边境空虚，境内数十万百越遗民受尽欺压，怨气冲天，只差一个领头人。」

    「你是百越正统太子，只要你现身，这群人天然会认你为主。」

    「甚至你不也用和秦军主力正面硬刚，只需要带著你的人在秦国边境、城池腹地搞搞小动作，袭扰粮道、破坏关卡，时时刻刻给嬴政添堵，拖住秦国的扩张节奏，这就够了。」

    赵高没有任何隐瞒。

    苏夜现阶段的核心策略就是以柔克刚，暂时不与秦国主力正面决战，而是全方位消耗秦国的国力。

    而天泽的存在，就是最完美的消耗型棋子，成本极低，收益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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