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苦笑了一下，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攥了攥，泥土湿润肥沃，带著青草的气息。

    他打了半辈子仗，到最后竟然在敌人的田地里，看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想实现的太平景象。

    说起来，还真是荒唐啊！

    他抬起头往苏夜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有不甘，有佩服，甚至还带著点释然。

    最后他还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挥起锄头干活。

    「先生觉得，黄巢这人如何？」

    苏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头问管仲。

    「草莽英雄，懂民心，却不懂治世。」

    管仲摸著胡子，沉吟道。

    「乱世里的英雄大多是被逼出来的，可那又如何。」

    苏夜叹了口气。

    做了便是做了，黄巢起义之初，干的那些破事可不是他一句回头是岸就能洗清的。

    几个人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随著太阳越升越高，田埂上的罗网影卫突然喊了一声。

    「歇一刻钟！喝水！」

    话音刚落，田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坐到田埂边拿起放在旁边的水罐喝水。

    赵光义第一个扔下锄头，一屁股坐到地上，揉著腰龇牙咧嘴的，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估计心里早就后悔了，早知道下地这么累，还不如在牢里待著，至少不用干活。

    李文忠拿著水罐走到常遇春身边，递给他。

    「常将军，喝点水歇会儿。」

    常遇春单手接过来点了点头，随后喝了一大口往朱棣那边看了一眼。

    朱棣坐在不远处拿著水罐，目光落在远处的苏夜一行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坚坐在女儿身边开启油纸包，拿出点心给孙尚香吃，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拿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还不忘喂给孙坚一口，父女俩如今相依为命，倒也其乐融融的。

    黄巢独自坐在一边，背对众人望著一望无际的田地眼神放空。  

    「准备回去吧，这边规矩照旧，不苛待也不纵容，该添炭火就添，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吃穿用度都按良家子的标准来，不用拘著战俘的规矩。」

    苏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身边几人道。

    「还有这些人里要是有谁想通了愿意投降，不用层层上报，直接报给高颎和狄仁杰，量才而用。」

    「不愿意的也不用逼，就让他们在这待著，有吃有喝的，也不算亏待他们。」

    高颎连忙应下。

    「主公仁厚，这些战俘能遇上主公也是他们的福气，换了别的诸侯恐怕早就将他们砍了祭旗，哪能有这般待遇。」

    苏夜笑了笑没接话，仁厚不仁厚的他倒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人都是人才，一刀砍了未免有些可惜，毕竟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就算他们是废物也得创造一点价值再说。

    ——

    而就在苏夜一行人视察完横州屯田农事，慢悠悠折返天横府的宸王府的时候。

    一路行来，街巷规整干净，百姓往来从容，没有一点乱世常见的饥馑窘迫与仓皇慌乱，和天武大陆当中其他各大皇朝里面诸多州郡的破败乱象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而就在苏夜正式坐在王府正殿开始著手处置各州递来的民政与军政文书的时候。

    此时在整个大干疆域被苏夜掌控的各大州郡内，大街小巷当中的民间舆论却已经开始悄悄掀起了一股热潮，而且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此前的大干皇朝本就已经是一具彻底掏空的空壳子，数百年基业看似底蕴犹存，实则内里腐朽不堪。

    朝堂之上诸多公卿荒废政务，其下面自然上行下效，诸多官吏贪腐，到最后黄巾起义之后整个大干皇朝的九州之地更是战乱不断。

    更别说北方外有大草原上的各大异族部落年年叩边劫掠，大干皇朝境内还有各路诸侯拥兵割据，黄巾军辗转各州作乱，层层叠叠的苛捐杂税压得普通百姓喘不过气。

    因此在数年前苏夜刚刚崛起的时候，天底下大半黎民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基本上就是逢旱必荒，，稍有战乱便有许多人流离失所，因此天下的黎民百姓这些年早就已经对大干皇室彻底失去了念想。

    在乱世当中熬得太久，现在的百姓最期盼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皇朝正统，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和安稳度日的明主！

    因此短短数日之间，如今苏夜麾下各大州郡的大街小巷当中，就已经开始随处都能听到百姓议论苏夜的声音。

    没有人刻意强制传唱，却形成了全民自发传颂的态势，上至白发老者、读书士子，下至市井商贩、田间农夫，人人都能说上几句宸王苏夜的贤德功绩。

    众人细数著苏夜一路走来的峥嵘过往，从初出茅庐死守太平关，以三万弱兵硬抗十万草原铁骑，护住苍州百万生民开始，到挥师东进平定大雍边患，拿下祁州沃土安抚流民，再到临危受命坐镇干州，稳住大干核心腹地的乱局。

    这些年苏夜南征北战，步步为营，稳稳拿下了苍州、横州、武州、祁州、炎州五大核心州域，就连云王苏凯镇守的云中旧地，以及大将韩信统管的文州疆域，尽数归在其麾下版图。

    如今他掌控的疆土辽阔，人口繁盛、粮草充盈、兵甲齐备，论基业规模、军民声望、疆域体量，已然完全不输当年开国定鼎的大干太祖。

    在别的州郡还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如今的苏夜治下却是轻徭薄赋、大兴农桑。

    在别的地方百姓卖儿鬻女、颗粒无收，这里家家户户能种上高产新粮，岁岁丰收、衣食无忧。

    在别的诸侯攻城略地只为夺权扩土，唯有苏夜征战之余，始终修路垦田、兴修水利、教化万民。

    久而久之，昔日人人敬畏的大干皇权早已没人放在心上，取而代之的是万民对宸王苏夜的真心拥戴。

    而天横府作为如今的核心重镇，自然是这场舆论热潮的中心。

    城中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日日爆满，宾客落座闲谈，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在夸赞苏夜的圣德贤明。

    整座城池都萦绕著松弛热闹的氛围，处处歌舞升平、烟火鼎盛，和之前的乱世格局格格不入，俨然一副盛世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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