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抿著嘴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杀意，可那份压迫感却实打实的。

    「怎么？输了还不肯认？」

    「我要是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王向阳挑了挑眉，手腕微微用力，戟刃又贴近了半分。

    「我没说不服，技不如人而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海拉终于开口了，依旧有些硬气。

    「杀你做什么。」

    王向阳笑了一声，收回了帝皇战戟。

    「杀了你，多不值当。」

    他翻身下马走到海拉面前，低头看著她。

    「我问你，铁木真给你开的什么价？粮草？布匹？还是草场？」

    海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粮食数千石，草场两处，安顿我的族人。」

    她撑著胳膊坐直身子。

    「就这点？铁木真这几个部族之主也忒小气了。」

    王向阳摇了摇头，有一点不屑。

    「不如阁下跟著我南下回玉州如何，我等大干皇朝可给你粮食万石，草场任你挑，甚至你的族人也全部迁入玉州境内，有屋住，有粮吃，不用再在极北之地挨冻受饿。」

    「除此之外，你麾下的人马依旧归你自己带，我们可以不插手。」

    他顿了顿，看著海拉冰蓝色的眼睛。

    海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她不是没被人招揽过，铁木真派来的人话说得好听，实则处处提防，给的那点东西也只够族人勉强糊口。

    可眼前这个位能够轻易击败他的罡气极致，却是一开口就是万石粮食，任选草场，还让她自己掌兵？

    「你……为什么？」

    她迟疑地问。

    「你本事不错，性子也对我胃口，且跟铁木真这些草原蛮夷也不是一路人。。」

    王向阳笑了笑。

    「极北那地方一年到头冰天雪地，能养活几个人？跟著铁木真你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客卿，哪天死在战场上，你的族人照样活不下去。」

    「只要尔等愿意南下玉州，你和你的族人都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

    他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南边。

    海拉沉默了，她带著族人在极北之地挣扎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吗？

    铁木真给的承诺虚无缥缈，她也从未真正信任过那些蒙古人。

    可眼前这个王向阳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罡气极致，有他为自己作保，总比跟著铁木真那种只知道利用人的狼主强。

    「你就不怕我是诈降？」

    她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盯著王向阳的眼睛。

    「怕什么，真要是诈降再抓回来便就是。」

    王向阳摊了摊手，

    这话听著狂妄，但是以王向阳罡气极致的实力，自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海拉自己也清楚，别说她现在受了伤，就是全盛时期她也绝对逃脱不了这位至尊至圣的追杀。

    「好！我……答应你。」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欢迎加入，海拉将军！」

    王向阳终于伸出手。

    海拉看著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后，还是伸手搭了上去。

    「将军，粮仓全部焚毁，博尔忽和耶律休哥带著残兵往北逃了，要不要追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一名亲兵策马过来，抱拳禀报。

    「不用追了，粮草烧了，目的就达到了。」

    「穷寇莫追，免得中了埋伏。」

    王向阳摆了摆手。

    「你的人现在在哪？」

    随后他转头看向海拉。

    「在城北三十里的山谷里驻扎，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都是跟著我从极北出来的老人。」

    海拉道。

    「那将军就先去接你的族人，然后我们回玉州之后，我会让人安排你们的驻地和粮草。」

    王向阳点了点头，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死冥之镰递还给海拉。

    海拉接过镰刀，看了看身旁一身金甲的王向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时辰前，她还只是个路过的客卿，想著顺手帮个忙，试试这位中原战神的斤两。

    结果几个时辰后，她就成了对方的部下，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莫过于此了。

    随即等前头的斥候探过前路安全，王向阳才慢悠悠地摸出腰间水囊，抿了一口温热的酒。

    这次的草原突袭，他与应龙二人一明一暗，一个直接端了蒙古王庭抓了忽必烈，一个偷袭联军粮台断了他们的后路。

    两下夹攻，也够草原联盟喝上一大壶的了。

    至于前线的刘邦他们？

    王向阳嗤笑一声，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友军，不过是互相算计罢了。

    草原人被逼急了咬大凌，大凌被逼急了自然也会开始拼命，到时候等他们两边都耗得差不多了，就是主公摘果子的好机会！

    ——

    不久之后，此时的的玉州丰州城北部的大草原当中。

    如今这处昔日南匈奴废弃的古城遗址早已不复往日的荒芜破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筑城景象。

    这座依托旧遗址重建的城池，便是由苏烈与秦琼他们正在修筑的草原雄城——云中城！

    此处背靠连绵荒丘，前扼草原南下要道，进可挥师北扫草原诸部，退可固守玉州北疆防线，乃是扎根草原腹地的不二之选。

    此刻苏烈一身素雅银甲的立于土坡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绵延数里的筑城工地。

    眼下这些在工地干的热火朝天的诸多民夫并不是从大干内部当中徵调的，反而全都是入冬以来从极北草原陆续南下逃难的中小部族部众。

    今年草原寒冬的风雪酷烈远超往年，暴雪压垮了无数部族的毡帐，冻毙的牛羊牲畜不计其数，贫瘠的草原根本撑不住漫天风雪与部族生计。

    那些势力微弱、无兵无势的中小部族，既抵挡不住蒙古、龙尧等大部族的劫掠吞并，又熬不过凛凛寒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举族南下投奔大干边境。

    只求一口温饱，以及一方容身之地。

    因此这些南下归降逃难的草原部众被苏烈全部接收，其中的老弱妇孺由官府统一安置，分发粗粮棉衣，勉强度日。

    剩下的那些青壮男女，苏烈麾下可不养闲人，全部都被投入工地劳作，用来修筑云中城，以劳力换取衣食俸禄。

    因此如今的南匈奴遗址放眼望去，整片工地上各种人头攒动。

    身著各色破旧皮袄与毡衣的草原青壮肩扛粗大木料，手推满载土石的木车，亦或者俯身夯实城墙基土，人人卖力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原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如今能有安稳居所以及饱腹粗粮，早已心生感念。

    因此每一个草原青壮基本上都是竭尽所能，不敢偷懒。

    不过短短的时间之内，这座云中城的城墙地基便已经夯实大半，丈余高的土垣蜿蜒起伏，顺著旧古城轮廓铺展开来。

    无数木料、铁矿、铜矿整齐堆放在工地两侧的空地上，堆积如山，各色筑城器材一应俱全，足以支撑整座雄城的修筑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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