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战鼓雷动，眼前血雨纷飞；庆离身居高地，微眯双眸、将其下情形一览无余：“呵，蚍蜉撼树。”

他皱眉，语调却平常。

一个八品武夫，实不配作傀国大帅的对手；怎奈陆衡之悍勇非常，不死、便始终是变数。

若非敌对，他们也算旧识。庆离打从心底想亲手杀了陆衡之，为他们这些年的仇怨做个终结；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面对陆衡之、自己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不怕伤不畏死，但如今若军怯逃、莫军已灭，斐、狼、居、由、术五族俱损，十六部族联盟濒临破灭，此时他这个主帅再出意外，傀军果真危矣。

故而他必须求稳。

‘倘你非敌是友，吾必将善待；可惜了，陆子允...’

“放箭！！无令不许停！！”庆离猛吸口气，暴诃道。

号角旋即响起，震耳欲聋；箭就搭在弓上，许多庆军弓兵却一顿再顿，迟迟没有张开弓弦。

天还暗、雨很密，他们看不清下方人的面孔、看不清衣着，却清楚的知道那一个个相缠斗的模糊人影中、有众多是和自己同出一族的同胞。

声声号角犹似催命，箭镞不识人，只管将命索；奈何自古沙场、军令更胜天，又叫他们如何违逆？

——唯有服从。

或两秒、或一秒，羽箭终究离弓诀弦，朝着下方战场疾速坠去。

箭太快、夜太黑，以致无人洞察。

万箭横飞，少顷，再无人影晃动......

由是鼓声止、角声停，庆离召来庆海、吩咐道：“带队人下去、看看是否都死了。若遇活口不必上报，就地格杀。切不可叫栎贼逃出生天！”

庆海抱拳，就要领命，不想应答之词还未说出，后方却先一步起了骚动。

“只管领命！其余的自有本帅顾全。”庆离撂下这一句，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疾驰而去。

...

暖色火光把漆军将旗照的分明，几个庆军将领见状、忙带人上前去迎，怎料刚到近前、不待攀谈、漆人突然兵戈相向，立时便血溅当场。

战鼓起、骑兵出；不等后面的庆族人反应过来，箭雨已射至面门——

“啊！！！”......冰冷箭镞猝不及防扎进皮肉，引的惊叫连连。不过三个呼吸后，漆族骑兵已冲到阵前。

饶是庆军平素再凶猛，突发变故、又无人发号施令，此时也只能由着漆军来杀。

“结阵！！！”  “结阵！！！！”有低级庆族军官大吼着。无奈马嘶人喧，漆族战鼓震天，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听到这吼声。

待到庆离赶到，前方已然被搅得是一片大乱。

覆水难收，庆离深知成败在于成败——愈当此时，愈得立断。

于是并不犹豫，急施号令。

角声又起；只是这次，声调似水湍急。

庆族士兵惯常把这种曲调称作‘恶声角’，不因别的，只因在战场上、但凡这种角声出现，便意味着仅剩下了一个命令：前进。

——不言生死，不论敌我。阻者，通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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