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明，皇家科学院是科学理论研究的殿堂，而西山岛则是一个巨大的实践基地。

经过近五年的沉淀，此时已经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

吴伟业一行，在西山岛目睹了无数科技带来的奇迹。

在西山岛的镇子中，看到了店铺里闻所未闻的新奇物件。

也走进了料器厂、水泥厂，也走进了田间。

所见所闻，三观尽覆，麻了，彻底麻了。

这一日早晨，吴伟业刚刚起床，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同房的冒襄赶忙将他扶起来。

"无妨，无妨。"

吴伟业强撑着摆摆手，"许是这几日走得太多，有些劳累。"

"不行，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在冒襄的坚持下，众人陪着吴伟业，来到了岛上的官办医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大夫接待了吴伟业。

询问了吴伟业的症状后，年轻大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器具。

"这是何物？"吴应箕好奇地问。

"血压计，测血压用的。"

年轻大夫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吴伟业等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不明白却觉得相当厉害。

年轻大夫将布带缠在吴伟业上臂，然后用橡胶气囊打气。

布带越来越紧，吴伟业只觉手臂发麻，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年轻大夫盯着表盘，慢慢放气，同时用听诊器听着吴伟业手臂上的动脉。

片刻后，他取下听诊器，在纸上记录下一串数字。

"吴先生，您这是肝阳上亢（高血压）。"

年轻大夫说道，"我给您开些药，回去后要注意休息，清淡饮食，少动怒，过几日再来复查。"

吴伟业和众人都愣住了。

"这就诊断出来了？"

魏学濂觉得年轻大夫在糊弄吴伟业，"你就用这个古怪的东西量了量，连脉都没把，就敢断言是肝阳上亢？"

"太武断了！"冒襄也提出质疑，"若是诊断有误，岂不是要害人性命？"

年轻大夫闻言并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这血压计，可不是随便量量那么简单。"

"人体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会对血管壁产生压力，这就是血压。血压过高或过低，都会引发疾病。"

"以往大夫诊病，主要靠把脉、望闻问切，全凭经验。可血压这种东西，光靠手指是摸不准的。"

"这血压计，是西山医学实验室，根据国师的奇思妙想造出来的，它能准确测量人的血压。"

大夫指着表盘，继续说道："这位先生的血压明显偏高，若不及时治疗，日后可能引发中风、心悸等重症，切不可大意！"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云逍子搞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吴伟业半信半疑："这血压计，当真如此神奇？"

"不信的话，诸位可以试试。"年轻大夫笑道，"我给你们都量一遍，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依次测量血压。

果然，每个人的血压都不一样。

吴应箕摸着血压计，啧啧称奇："大夫诊病，全凭经验，难免有误。有了这血压计，便能精确诊断，真是造福天下啊！"

"西山医学实验室，这些年可琢磨出了不少好东西。"

年轻大夫又道，"体温计、听诊器，以及各种外科器械，岛上的大夫都要学习这些新式诊疗方法，比外面的大夫可要精准得多。"

众人无不叹服。

年轻大夫给吴伟业开了药，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正准备离开时，吴伟业看到医馆大厅内排着长队，都是抱着孩童的妇人。

"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是好奇不已。

"接种天花痘苗。"

年轻大夫答道，"政务署有专门的律令，岛上所有儿童都要接种痘苗，以预防天花。"

"什么？！"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

古往今来，华.夏人对天花的畏惧，是刻入全民骨髓的极致恐惧。

天花，被称作痘疫、天花劫，民间更尊为痘神娘娘的降灾。

上至皇室贵胄、下至平民乞丐，无人能避，无药可治。

天花由于传染性烈、致死率高，幸存者还多会留疤致残，再加无有效应对之法，对天花的恐惧，成了跨越阶层的集体心理阴影。

皇室为避天花，甚至会将皇子皇女隔离至宫外藩地，可仍难逃一劫，大明就有多位皇子、公主因天花夭折。

宫廷中，一旦皇子出痘，更是要举国戒严，太医束手无策，只能靠祈福祭祀，连皇帝都要避居别宫。

官绅富户即便倾尽家财，请名医调治、寻偏方，也不过是赌概率，孩子出痘便等于半只脚进棺材，全家守着痘房不敢出门，只求能熬过一劫。

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有了痘接种术，并且达到成熟推广期。

经数代摸索，如今已形成痘衣法、旱苗法、水苗法三种主流术式。

痘衣法最温和，属于入门款。

办法很简单，取轻症天花患者的贴身痘疹衣物，让未感染者穿用，通过皮肤接触获轻微感染，风险最低。

乡村平民多用这种办法。

另外就是旱苗法。

研轻症患者的痘痂为细粉，以银管吹入未感染者鼻腔……男左女右。

痘苗剂量易控，成功率最高，如今江南痘师，都是用这种法子。

最高级的是水苗法，属于精准款。

也就是将痘痂研粉调温水或者人乳，用棉签蘸取涂入鼻腔。

这种法子效速更稳，士绅家庭及宫廷试种多用，属于当世最精细的种痘术。

自然感染的天花，致死率高达30%—50%。

熟练的江南痘师操作，种痘成功率可达八成以上，远高于此时天花的致死率。

然而百姓对天花的恐惧，依然很难消除。

并且江南的种痘术，仅局限于富庶地区。

北方及贫苦百姓，根本接触不到，面对痘疫爆发，依旧是尸横遍野。

西山岛的医馆，专门组织孩童，接种所谓的‘痘苗’，再次颠覆了吴伟业等人的固有观念。

毕竟还有两成的致死率，医馆就不怕因此致孩童死亡？

万一扩散开来，又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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