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墨？

这个时候研墨？

魏珠心头一动，强忍下心里的激动，然后恭恭敬敬为万岁爷研起了墨来。

……

万岁爷晌午前从太和殿回的乾清宫，因为被七爷气得够呛，午膳都没有用，在处置了七爷之后，万岁爷就睡下了，然后，万岁爷就睡到了天黑。

傍晚的时候，万岁爷醒过一回，御膳房那边自然时刻准备着，第一时间就把晚膳给送过来了。

山药薏米粥、果酱金糕、荷叶膳粥、八宝豆腐羹、黄焖鱼翅、锅塌鸡蛋、雪绵豆沙、茯苓饼等都是万岁爷平素爱吃的饭菜，也都是好消化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碗寿面呢。

满登登的一大桌子，万岁爷却实在没什么胃口，四爷、五爷他们毕恭毕敬候在一旁，免不了忧心忡忡。

“皇阿玛，您都一整天没用膳了，您多少进一些吧，”五爷一脸哀求道，“若是这些菜色不合您的胃口，儿臣这就让御膳房重新准备。”

四爷没说话，只是净了手站在桌前，随时准备伺候万岁爷进膳。

架不住儿子们的孝心，万岁爷到底还是勉强赏了脸，由着四爷伺候吃了两勺八宝豆腐羹又挑了两筷子的面，然后万岁爷便摇摇头，四爷只得放下了碗筷。

五爷忙不迭上前伺候万岁爷擦嘴漱口。

十二捧着晾好的茶，恭恭敬敬送到万岁爷面前，万岁爷喝了两口，突然就问起太后的风寒可好了吗。

自从万岁爷闭门养病之后，除了四爷等几位侍疾的皇子，还有玛尔汉隆科多等寥寥几位重臣之外，别人可就再没机会见到万岁爷了，就连后宫的一众嫔妃也不例外，但是太后，万岁爷却是肯见的。

只不过万岁爷肯定是不能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都是太后时不时来乾清宫探望万岁爷，每次都会陪万岁爷说一会子的话，有时候还会陪万岁爷用膳。

每次太后过来，万岁爷的精神就会变好，饭也能多吃几口。

或者说，在太后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额娘面前，万岁爷这个儿子会特别放松。

听听太后说说五妞儿老五，说说老四家的大格格，聊聊孝庄皇后、苏麻喇姑，再絮叨絮叨后宫的嫔妃的近况，这些不算家长里短的家长里短，万岁爷听在耳中，心情莫名就会跟着变好。

再焦虑不安的，只要靠近太后，一颗心就会变得宁静平和下来，其实不止是万岁爷，五公主跟维珍，都深有体会，太后好像一直就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人会不敬重不喜欢这样的太后，尤其是到了这种田地的万岁爷。

乳母远在江南，听说也是朝不保夕，儿子再孝顺，臣子再恭敬，万岁爷也不可能在儿子奴才面前示弱，但是，在太后面前，万岁爷却是能够偶尔流露出一两分被病痛折磨的脆弱，还有心底最深处的牵肠挂肚。

好在太后都能懂得。

“保成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想必是已经知道自己错处悔不当初了，皇上何不给他一个尽孝床前的机会呢？”上一次来的时候，太后这样问道，说到此处，不免发出一声感慨，“说起来，那孩子从前可是最孝顺的。”

是啊，保成从前的确是最孝顺的，但是这个从前……是多久？

十年还是二十年前？

遥远得都让他恍惚。

反正记忆里清晰的保成，是扎扎实实盼着他死的。

万岁爷苦涩地摇摇头：“额娘，儿子膝下又不止保成一个，就用不着他尽孝了。”

是啊，他的儿子可不止保成一个，再挂念保成，也不能为了一个早就不孝的保成让如今平稳的局面再度乱成一团。

若是他这个万岁爷临了了，还要放废太子出来加以厚待优待，局面怎么可能不乱？

到最后只怕免不了诸子夺嫡、血流成河的下场。

他又不止是阿玛，他更是万岁爷啊。

打量着万岁爷脸上的无奈疲乏，太后缓缓捻着佛珠，心中默道，别看万岁爷病重，脑子却不糊涂。

不放废太子出来，既是为了稳定朝局，又何尝不是为了保住废太子一条性命？

真要是万岁爷临了了，脑中还糊涂，非要放废太子出咸安宫并且加以厚待，搞出些不明不白让人看不懂的操作来，那便是为日后朝局动荡埋下隐患，更是亲手要把废太子送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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