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正酣之时，突然率军撤退，这绝非一个忠勇的将领该做的事。

杨戬抬手一挥，沉声喝道：“全军听令！停止追击！原地休整！”

天庭大军迅速停下脚步，收拢阵型。

杨戬翻身下马，走到哮天犬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哮天犬摇了摇尾巴，发出一声低吠。

“真君，为何不追击？”梅山老六策马来到杨戬身边，疑惑地问道，“此刻追击，定能一举攻破万妖谷！”

杨戬淡淡一笑，目光深邃地望向“朱将军”远去的方向：“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早已派出青鸾与铁背苍鹰，密切监视着“朱将军”的一举一动。只要“朱将军”露出半点破绽，他便会立刻出手，将其擒获。

而此刻的“朱将军”，正率领着一万五千天兵，朝着后方退去。他回头望了一眼万妖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高地上的杨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牛魔王的成色，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来收网了。

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旷野之上，硝烟弥漫。天兵与妖兵的厮杀暂时停歇，可那潜藏在暗处的杀机，却愈发浓郁。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赤金，万妖谷前的旷野上，厮杀声渐歇，只余下遍地狼藉。

断裂的兵刃、残破的甲胄散落得到处都是，鲜血浸透了焦黑的泥土，在暮色中凝结成暗褐色的痂。

天兵与妖兵的尸体交错堆叠，晚风掠过，卷起一阵呜咽般的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归营大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杨戬身披亮银战甲，甲胄上溅满了妖血，三尖两刃刀的锋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那是牛魔王妖气侵蚀的痕迹。

他身旁的哮天犬吐着舌头，鼻翼微微翕动，眼中的凶光尚未完全褪去。三千梅山精锐紧随其后，玄甲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步履沉稳。

不远处，“朱将军”率领的一万多天兵也在缓缓回撤。此刻的“朱将军”，长枪拄地，肩头的甲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缠着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方才与牛魔王的缠斗，以及率军冲锋的厮杀，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耗损了不少心神——尤其是在杨戬的眼皮子底下演戏，更是半点不敢松懈。

麾下的天兵们更是疲态尽显，不少人互相搀扶着，兵器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与来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两支大军在半途汇合，朝着天王大营的方向徐徐而行。

“朱将军今日神勇，竟能与那牛魔王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实在令人钦佩。”杨戬策马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朱将军”肩头的伤口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朱将军”抬眸，拱手笑道：“真君过奖了。不过是仗着几分血脉之力，侥幸拖住了那妖王罢了。比起真君方才一刀重创辟寒大王的神威，末将这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他这番话说得谦逊，却也暗暗点明了自己“战力暴涨”的缘由，试图进一步打消杨戬的疑虑。

杨戬嘴角微勾，不置可否，只是转头望向万妖谷的方向，沉声道：“牛魔王虽退，但其主力尚存，万妖谷易守难攻，明日之战，怕是更难应付。”

两人一路交谈，一路行至大营辕门。早已得到消息的李靖，带着伤愈的三大天王与一众副将，亲自迎了出来。

李靖依旧一身戎装，胸前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透着淡淡的血色，他目光炯炯地落在“朱将军”身上，眼中满是赞叹：

“朱将军今日真是威震敌胆！本帅听闻你与那平天大圣酣战三百回合，丝毫不落下风，实在是我天庭之幸！”

三大天王也纷纷上前称赞，广目天王抚掌大笑：“朱将军此番归来，当真脱胎换骨！他日班师回朝，定能得玉帝重赏！”

“朱将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元帅与天王谬赞了。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若不是真君坐镇，末将怕是早已折在那妖王棍下。”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杨戬，也给足了李靖面子。

李靖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不必过谦！走，随本帅入帐，摆庆功宴，为你与真君接风洗尘！”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案上摆满了酒肉，却无人有心思享用。一众将领围坐在万妖谷地形图旁，神色凝重。

李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

“今日一战，虽重创妖族先锋，却也折损了不少天兵，神魂弩与投石机的损耗更是惊人。方才军需官来报，大营内的极品能量晶石已不足三成，明日若要强攻，必须立刻补充。”

话音刚落，韦护便起身拱手道：“元帅放心，末将已命人将杨戬真君带来的晶石尽数入库，同时传令后方粮仓，连夜押送一批晶石前来，明日拂晓之前，定能补足军需。”

“甚好。”李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杨戬与“朱将军”身上，语气郑重：

“今日之战，本帅已看清，能与那牛魔王正面抗衡者，唯真君与朱将军二人而已。那妖王棍法霸道，力大无穷，寻常天兵天将，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回合。明日若想破谷，唯有以强攻强！”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众将皆是面露思索。增长天王沉吟道：“元帅所言极是。牛魔王乃是万妖谷的主心骨，只要能牵制住他，谷内群妖无首，便不足为惧。”

“正是此意。”

李靖抚须颔首，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形图上的谷口位置，“本帅已有一计。明日拂晓，全军出击，兵分两路——一路由一人率领，正面挑战牛魔王，务必将他死死缠住，使其分身乏术；

另一路由另一人率领，趁机强攻谷口，冲破水妖大阵，直捣黄龙！若是能在乱战中生擒蛟魔王、辟寒大王等妖将，更是大功一件！届时班师回朝，玉帝面前，我等皆是头功！”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眼前一亮，广目天王忍不住赞道：“元帅此计甚妙！如此一来，牛魔王首尾不能相顾，万妖谷必破！”

李靖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杨戬与“朱将军”，语气带着几分征询：“不知二位，谁愿担此重任，正面牵制牛魔王？”

帐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清楚，正面挑战牛魔王都清楚，正面挑战牛魔王，乃是九死一生的硬仗，稍有不慎，便会殒命棍下；可与此同时，这也是天大的功劳——能与平天大圣酣战并牵制住他，这份荣耀，足以让任何一位天庭将领趋之若鹜。

杨戬尚未开口，“朱将军”已是率先起身，单膝跪地，朗声道：“元帅！末将愿往！前日末将败于牛魔王之手，此乃奇耻大辱！今日既能与他战个平手，明日定要将他拖死在阵前，为天庭将士报仇雪恨！”他声音铿锵，目光灼灼，一副战意昂扬的模样。

实则王新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若是让杨戬牵制牛魔王，自己率部强攻谷口，固然能趁机与牛魔王里应外合，可杨戬的天眼太过锐利，难保不会看出破绽；反之，自己正面缠住牛魔王，既能进一步获取天庭的信任，又能暗中与牛魔王传递消息，里应外合的把握，反倒更大几分。

杨戬看着“朱将军”这般主动，额间竖目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岂会不知“朱将军”的心思？只是他心中另有计较，当下便缓缓起身，沉声道：“既然朱将军战意如此高昂，本真君便成全你。明日你率部正面挑战牛魔王，务必拖住他至少一个时辰。本真君则率精锐强攻谷口，破阵擒将，直捣万妖谷腹地！”

“朱将军”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感激：“多谢真君成全！末将定不辱使命！”

李靖见两人分工明确，顿时大喜，猛地一拍案几：“好！就这么定了！明日拂晓，全军整装待发！朱将军率一万天兵为前锋，挑战牛魔王；真君率三千梅山精锐与三大天王，强攻谷口；本帅坐镇大营，接应粮草与援军！”

“喏！”帐内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议事结束，众将纷纷散去，各自回营整顿兵马。“朱将军”走出中军大帐，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玄牝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

明日，便是他与牛魔王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天王大营的时刻！

而中军大帐内，李靖看着杨戬久久未曾离去的身影，不由疑惑道：“真君还有何事？”

杨戬转身，目光深邃地望向“朱将军”远去的方向，沉声道：“元帅，那朱将军……当真可信吗？”

李靖一愣，随即抚须笑道：“真君多虑了。虎符为证，宝塔为鉴，他岂能有假？更何况今日他与牛魔王血战三百回合，乃是众目睽睽所见。”

杨戬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

他转身走出大帐，夜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如同蓄势待发的战旗。帐外的月光，清冷如霜，泼洒在大营的每一处角落，却照不透甲胄缝隙里暗藏的杀机，更照不进人心深处盘桓的阴谋。

辕门外的旌旗在风中猎猎震颤，像是在低声呜咽。巡逻天兵的脚步声踏碎了夜色的寂静，却踏不破那层笼罩在大营上空的诡谲迷雾。

王新的身影隐在暗处，指尖玄牝珠的微光一闪而逝，与他眼底的寒芒融为一体。杨戬立于帐前，额间竖目悄然跳动，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在那道“朱将军”的背影上，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而万妖谷深处，牛魔王的怒吼声隐隐传来，混铁棍拄地的巨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一场席卷三界的血雨腥风，已在无声处悄然酝酿。

明日之战，不是破谷封侯的庆功宴，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猎杀局。

夜色如墨，泼洒在万妖谷的每一寸土地上。

谷内大殿之中，烛火摇曳，映得牛魔王的身影忽明忽暗。他烦躁地踱着步，牛蹄踏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案上的酒盏微微摇晃。

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残存的几名妖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怒火中烧的平天大圣。

白日的惨败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牛魔王的心头。脖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留下的痕迹，若非他反应迅速，此刻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谷口的水妖大阵被天庭的神魂弩轰得七零八落，近半阵眼被毁，蛟魔王身负重伤，此刻还在帐中疗伤；辟寒大王被杨戬一招重创，至今昏迷不醒；妖兵折损过万，尸骸堆满了谷口的河道，血腥味弥漫在谷中，久久不散。

“废物！都是废物！”牛魔王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酒盏碎裂一地，酒水溅湿了他的战袍，“王新那混账！竟敢诓骗本王！他说派来的是归顺的朱将军，结果呢？那分明是天庭派来的神将！战力强悍得离谱，若不是本王血脉暴发，今日怕是要被他生擒活捉！”

他越想越怒，一双铜铃大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翻腾，险些将殿顶的梁柱震裂。

“还有那杨戬！下手狠辣无比，一刀便废了辟寒！天庭大军的神魂弩更是不要钱似的轰过来，本王的阵法损失大半！明日他们再来一次强攻，这万妖谷，怕是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妖力波动悄然传入大殿，如同蚊蚋振翅，只有牛魔王能察觉。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对着殿内的妖王喝道：“都给本王滚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众妖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不敢有丝毫停留。

待殿门紧闭，牛魔王才收敛周身妖气，抬手掐了个法诀，一道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光幕之中，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正是化作“朱将军”的王新。

“牛魔王，你嚷嚷什么？不过是败了一阵，便成了这副模样，成了这副模样，平天大圣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王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透过光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界规则之力。

“王新！你还敢说！”牛魔王怒声咆哮，若非隔着光幕，他怕是早已一棍砸了过去，“你说朱将军已归顺，结果派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战力比杨戬只差一线，险些要了本王的命！你可知今日本王损失多大？阵法毁了大半，妖兵折损过万，辟寒重伤昏迷，再这么下去，万妖谷迟早要被天庭踏平！”

王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寒芒愈发浓郁：“牛魔王，稍安勿躁。本真君派去的，确实是归顺的朱将军——只不过，本真君用玄牝珠重塑了他的本源，融入了神兽血脉与上界规则，这才让他有了与你抗衡的实力。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在杨戬的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如何能让李靖对他深信不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今日之败，并非败在战力，而是败在急躁。本真君让你假意缠斗，拖延时间，你却恨不得立刻将朱将军斩于棍下，若非如此，岂会被杨戬抓住破绽？”

牛魔王被怼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悻悻地哼了一声：“少说这些废话！明日天庭大军定会再来强攻，本王的阵法已破，如何抵挡？”

“抵挡？”王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谁让你正面抵挡了？你麾下的四大金刚，至今未曾露面，难道是留着过年的？”

牛魔王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大金刚，乃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战力，个个身怀绝技，实力堪比天庭的天王，俗称四小魔王，长相和打扮和牛魔王一样，平日里被他雪藏，只待关键时刻动用。

白日一战，他之所以不肯派出四大金刚，便是不想折损这张底牌——毕竟，四大金刚一出手，便意味着他已是穷途末路，而且，他还想着留着这支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你是说……”牛魔王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明日一战，你只需让四大金刚的替身出阵即可。”王新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阴狠，“找一个身形与你最相似的妖将和朱将军对打，这次不会下死手了。再让其余三个，穿上相似的战甲，故作你的强悍分身，实则只守不攻，佯装力竭，诱使天庭大军全力强攻谷口。”

他顿了顿，指尖浮现出一缕玄光，光幕之中，隐隐出现了万妖谷与天王大营的地形图，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万妖谷的后山，直通天王大营的西侧。

“这条暗道，乃是当年开辟万妖谷时留下的，直通天王大营的腹地。杨戬与李靖就算再精明，也绝想不到，暗道的入口，竟藏在谷后的瀑布之下。”

王新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你只需让替身拖着天庭大军，待他们强攻谷口，兵力尽数投入前线之时，便亲自率领妖兵，从暗道潜入天王大营！”

牛魔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地形图上的红线。

“可是杨戬和李靖都会发现暗道的生灵，他们可是太灵敏了！到时候老牛成了烧花鸡了！”

“我自然会用上界完整规则屏蔽他们感知，你身上也有上界规则，到时候稍微运用就可以将大军隐入其中，保证没事！”

“潜入大营之后，先烧了他们的粮草库，再断了他们的后路，然后与本将里应外合！”

王新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本真君在大营内，早已布下后手。届时，本真君率三千天兵在营内发难，你我留下的三千妖兵自然会挡住他们，你只需要攻破李靖的中军大帐，生擒或者围住李靖！杨戬见大营被袭，定然回援，届时，你我前后夹击，定能将他斩于阵前！”

“好！好一个里应外合！”牛魔王兴奋得浑身发抖，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王新，你早说啊！害得本王白白焦躁了半日！”

“此乃绝密之计，岂能轻易泄露？”王新冷冷道，“你只需记住，明日一战，务必让替身演得逼真些，千万不可暴露你的真实踪迹，也不要让杨戬看出破绽，直接取了万妖谷外城。

粮草库与后路，乃是天庭大军的命脉，断了这两处，他们便是无根之萍，任你我宰割！”

“你也查查万妖谷后面，别被天庭精兵抄了后路，对于双方来说，后路被断都会失了军心！”

“本王明白！”牛魔王重重点头，紧握的双拳咔咔作响，“明日，本王定要让杨戬与李靖，付出血的代价！

我现在就去查看谷后面的情况，留下妖将率军看守。”

王新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的玄光骤然收敛，光幕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大殿之中回荡：“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待时机成熟，本真君会发出信号。届时，便是天王大营覆灭之日！”

大殿内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牛魔王立于殿中，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替身？暗道？里应外合？

明日之战，才是真正的好戏。

他倒要看看，杨戬与李靖，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还能如何抵挡！

夜色更深，万妖谷的寂静之下，暗流涌动。一场足以颠覆战局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远在天王大营之中的杨戬与李靖，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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