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莜莜准时出现在神殿门口。

时影已经在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不再是平日里那袭月白长袍，而是玄青色的劲装，墨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利落。

莜莜愣了一下。

人靠衣装这话真不假——平日里看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换身衣服就像要去执行任务的暗卫。

“看什么？”时影问。

“没什么。”莜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调戏？

时影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似乎又红了一点。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

莜莜跟上，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下次说话过过脑子。

两人一路无话，出了九嶷山，沿着山路往下走。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峦，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灰蒙蒙的。

莜莜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大神官，我们就这样走去？”

时影脚步不停：“不然？”

“骑马呢？马车呢？”

时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骑马？”

莜莜语塞。

她还真不会。

八十七个世界里，她去过修仙界、末世、古代、现代，偏偏没去过需要骑马的世界。

时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过来。”

莜莜走过去。

时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还没等莜莜反应过来，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被他带着飞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林飞速后退。莜莜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眩晕，赶紧闭上眼睛。

“怕高？”时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不是怕。”莜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就是有点突然。”

时影没有说话，但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安心。

莜莜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向他。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俊，眉眼如画。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寒潭雾气里，他也是这样，逆着光，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看什么？”时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莜莜被抓个正着，但面不改色：“看你。”

时影的耳尖又红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落在镇子外的一棵大树上。

时影松开手，示意她往下看。

镇子安静地卧在山谷里，零星几点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朱颜家的院子就在镇子东边，此刻也亮着灯。

“现在进去？”莜莜问。

时影摇摇头：“等。”

“等什么？”

“等她出门。”

莜莜明白了。

如果朱颜的母亲真的每晚都出去，那他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两人在树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静静等着。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莜莜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大神官。”

“嗯？”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吗？”

“什么事？”

“蹲点盯人。”

时影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你第一次干这个，就跟我一起？”莜莜笑了，“荣幸荣幸。”

时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莜莜继续絮叨：“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是在一个古代世界，盯一个贪官的宅子。大冬天的，蹲了三个时辰，差点没冻死。后来才知道那贪官那天根本不在家，出门会小老婆去了。”

时影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后来呢？”

“后来？”莜莜撇撇嘴，“后来我就学聪明了，先踩点，再盯梢。打探清楚目标的行踪再动手。”

时影点点头：“有经验。”

“那是。”莜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好歹干了那么多世界，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没说完，她忽然停住。

完了，她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转头看向时影，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

“很多世界？”他问。

莜莜沉默了一秒。

算了，反正他早就知道她来历不凡，多知道一点少知道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差不多吧。”她说，“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时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每个世界都像这样？”

“什么样？”

“危险。”

莜莜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那些世界——神魔世界、战争世界、宫斗暗算、武侠世界、鬼怪世界……

“大部分吧。”她说。

时影没有再问。

但莜莜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表情太细微，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在……担心她？

莜莜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还没等她细想，时影忽然低声说：“来了。”

莜莜立刻收敛心神，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朱颜家的院门打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镇子外走去。

是朱颜的母亲。

她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着后山的方向。

莜莜和时影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

女人穿过镇子，走进山林。

山路崎岖，但她走得很稳，像是走过无数次。

莜莜和时影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衣，看不清面容。

女人走过去，那几个人同时躬身行礼。

“大人。”

莜莜的心猛地一沉。

大人？

时影握紧了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出声。

两人躲在树后，凝神细听。

女人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在家时那种温婉轻柔，而是清冷疏离。

“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回大人，西边村庄有三户人家，目标已锁定。”

“动手吧。”

“是！”

几个黑衣人应声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女人独自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

那张脸，莜莜白天还见过——温柔地笑着，给朱颜夹菜，招呼她留下吃饭。

此刻却冷得像一块冰。

“103，”莜莜在心里呼叫，“能检测她现在的状态吗？”

“正在检测……检测完成。目标体内能量波动剧烈，与幽魂兽气息匹配度提升至89%。疑似处于被控制状态——她体内的‘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莜莜的心沉了下去。

被控制。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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