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门杂役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挑水的、劈柴的、晾晒衣物的，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满身泥泞的新人。

“103，周伯在哪儿？”

“正在扫描……前方二十米，穿灰布衣裳那个老头。”

莜莜顺着指引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站在院中央，叉着腰训人。

“……让你挑水你往东边井跑什么？东边井是给内门用的！外门用西边井！干了三个月还不认识路？”

被训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低着头不敢吭声。

莜莜默默在心里给周伯打了个标签：脾气暴，嘴硬心软——骂了半天也没见真罚。

她走上前去，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周伯。”

周伯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这是掉泥坑里了？”

“呃……”莜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确实惨不忍睹，“差不多。”

周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新来的那个？叫莜莜？”

“是。”

“第一天就迟到，还弄成这副鬼样子。”周伯的语气不太客气，“外门可不养闲人，干不了活就趁早走人。”

莜莜立刻表态：“我能干！周伯您尽管安排！”

周伯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那一道红痕虽然消了不少，但走路时微微的跛态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脚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莜莜面不改色，“不碍事，一会儿就好。”

周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转头冲刚才被训的少年喊道：“小伍！带她去膳房，交给阿英！让她干点轻省的活！”

那叫小伍的少年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小跑过来。

“跟我来吧。”他看了莜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是新来的？叫什么？”

“莜莜。”

“我叫伍六七，大家都叫我小伍。”少年一边走一边絮叨，“你是哪的人？怎么这时候入山？一般收人都是春天，这都秋天了……”

莜莜随口应付着，目光却在打量四周。

外门杂役院比她想象的大。前后三进院子，东边是膳房和库房，西边是住宿的地方，中间一个宽敞的院子，堆满了柴火和水缸。来来往往的杂役弟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几个年纪稍长的。

“到了。”小伍在一排低矮的房屋前停下，“这是膳房，阿英姐在里面。你进去找她就行。”

莜莜道了谢，推门进去。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米粥的香气。几个灶台同时烧着火，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洗菜，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你是？”

“新来的，叫莜莜。周伯让我来找阿英。”

小姑娘眼睛一亮，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就是阿英！来来来，坐这儿！”

她热情地拉着莜莜坐下，塞给她一把菜：“一起摘！外门的活虽然多，但比内门轻松多了！内门的师兄师姐天天要修炼，我们干完活就能休息！”

莜莜接过菜，心里默默记下：阿英，外门杂役，性格开朗，话多，可用信息源。

“你在这儿多久了？”她一边摘菜一边问。

“三年啦！”阿英笑着，“我从小就在九嶷山长大，爹娘都是山下的农户，把我送上来讨口饭吃。”

“三年？”莜莜有些意外，“那你见过大神官吗？”

阿英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敬畏：“见过两次！远远地见过！他可厉害了！”

“怎么个厉害法？”

“这你可问对人了！”阿英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开始科普，“大神官时影，九嶷山最厉害的人！也是空桑王朝第一高手！听说他十三岁就打败了空桑第一剑客，十七岁就突破了圣级，现在是整个云荒大陆最年轻的圣级强者！”

莜莜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而且他长得特别好看！”阿英一脸花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回来三天都没睡着觉！”

莜莜想起寒潭里的惊鸿一瞥，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

“不过他性格挺冷的，”阿英继续说，“听说从来不跟人多说话，对谁都是淡淡的。内门的师兄师姐都怕他。”

莜莜心想：那今天跟她说了那么多话，算不算破例？

“对了，你问大神官做什么？”阿英好奇地看着她。

莜莜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好奇。早上远远看了一眼，觉得气质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那当然！”阿英又开始滔滔不绝地科普，“大神官可是九嶷山的招牌……”

莜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整理信息。

目前来看，时影在原剧情里的人设没有太大偏差——清冷、疏离、话少、实力强。那今天早上对她的态度，确实算是特例。

为什么？

“莜莜？莜莜？”

阿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

阿英指了指门口：“有人找你。”

莜莜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内门服饰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你、你是莜莜吗？”

莜莜站起来：“我是，怎么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大神官让你去一趟内门。”

话音落下，整个膳房瞬间安静了。

正在烧火的弟子忘了添柴，正在切菜的弟子刀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莜莜身上。

阿英倒吸一口凉气，看莜莜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同情加敬畏。

莜莜：“……他找我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少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大神官只说，让你酉时去神殿找他。”

说完，少年转身就跑，像是怕被牵连似的。

膳房里炸开了锅。

“她是谁啊？大神官怎么会找她？”

“新来的吧？没见过。”

“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

“有可能，你看她那一身泥……”

阿英拉了拉莜莜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你是不是得罪大神官了？”

莜莜沉默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那他为什么找你？”阿英一脸担忧，“听说被大神官叫去的人，没有一个不害怕的！”

莜莜心想：他找我，可能是因为我刚偷看过他洗澡。

但她当然不能说。

“可能是……有事要问？”她含糊道。

阿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同情：“你保重。”

莜莜：“…………”

系统103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这应该只是例行询问，不用紧张。”

莜莜面无表情：“103，你猜我现在想说什么？”

“什么？”

“信你那张嘴，不如信世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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