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萧谨腾和宇文琼便已起身。

朝服是昨日傍晚送来的，熨得平平整整，叠放在案头。宇文琼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时，萧谨腾站在她身后，替她扶正了发冠上的簪子。

“紧张？”他问。

宇文琼从镜中看他一眼，微微摇头：“述职而已。”

萧谨腾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出了将军府，乘马车往皇城去。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市的摊贩开始支起棚子。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皇城的门在望了。

金殿之上，朝臣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宇文琼和萧谨腾步入殿中，在御阶之前站定，齐齐行礼。

“臣萧谨腾。”

“臣宇文琼。”

“叩见陛下。”

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独孤鸣抬手虚扶：“平身。”

二人起身，垂首而立。

独孤鸣望着殿中这一对夫妇，目光里有着与年纪不甚相符的沉静。他登基不过数年，却已历经了不少风浪。而眼前这两人，正是陪他度过那些风浪的股肱之臣。

“萧将军，宇文卿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金殿之上，“你二人此番回京，一路辛苦。”

萧谨腾拱手：“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

独孤鸣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看见萧谨腾比离京时黑了些，也瘦了些，眉宇间却更见沉稳。

他又看向宇文琼——这位昔日的"宰相之女"，如今的将军夫人，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恬淡，仿佛那些年的风雨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可独孤鸣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她如何从宰相府的千金，变成隐姓埋名的医者；他知道她如何在边关的烽火中，救死扶伤，九死一生；他知道她与萧谨腾夫妻分离数年，各自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还知道，他们刚回来，连孩子都还没好好亲近。

“萧将军。”独孤鸣开口。

“臣在。”

“你在边关这些年，戍守北疆，抵御外敌，大小战役三十余场，未尝一败。”独孤鸣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大周的江山，有你一份功劳。”

萧谨腾垂首：“陛下谬赞，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独孤鸣又看向宇文琼：“宇文卿家。”

“臣在。”

“你在边关军中，创办医帐，培养医者，救治伤兵无数。北疆将士，谁人不知‘宇文医娘’之名？”独孤鸣的声音放缓了些，“你以一介女子之身，行此大义之事，朕心甚慰。”

宇文琼微微一怔，旋即垂首：“臣不敢当。”

独孤鸣望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们夫妇不易。”他说，声音里少了些天子的威严，多了些人情味，“这些年，你们为大周付出太多。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来。

朝臣们微微一惊——陛下这是……

独孤鸣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萧谨腾和宇文琼面前。

“萧将军。”他说，“朕今日要给你一个差事。”

萧谨腾垂首：“请陛下吩咐。”

“从今日起，你调回京城。”独孤鸣看着他，目光炯炯，“京城防务，交给你了。”

萧谨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独孤鸣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朕听说你对军械颇有研究，工部那些弩机火器，你比他们懂。今后军工改良之事，也由你一并负责。”

萧谨腾怔了一瞬，随即拱手：“臣遵旨。”

独孤鸣点点头，又转向宇文琼。

“宇文卿家。”

宇文琼抬眸看他。

独孤鸣望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少年天子的意气，也有几分真诚的赞许。

“你本是将门之后，宰相之女，身份贵重。这些年在北狄民间行医，救人无数，功德无量。还给北狄教育了一位仁君”他说，“朕今日，封你为昭华公主，赐金册玉牒，入宗正寺玉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封外姓女子为公主，入宗室玉牒——这可是大周开国以来少有的殊荣！

宇文琼也愣住了。她望着面前的年轻皇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独孤鸣却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

“宇文卿家，”他说，“这些年你受苦了。朕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的不易。朕封你为公主，不是因为你曾经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宇文琼，凭自己的本事，当得起这个封号。”

宇文琼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平稳：“臣……谢陛下隆恩。”

独孤鸣点点头，又看向萧谨腾。

“萧将军，朕把你的夫人封了公主，你可有意见？”

萧谨腾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一直漫到嘴角。

“臣求之不得。”他说。

独孤鸣也笑了。

他转身，走回御阶，重新落座。

“萧谨腾、宇文琼听封。”

二人齐齐跪下。

“萧近腾调任京城，总领京畿防务，兼掌军工改良之事，即日赴任。”

“宇文琼封昭华公主，赐府邸一座，金册玉牒，着宗人府办理。”

“臣领旨谢恩。”

二人叩首。

独孤鸣望着他们，目光里有着欣慰，也有着感慨。

“起来吧。”他说，“你们夫妇好不容易团聚，朕也不多留你们了。回去好好歇几日，陪陪孩子。军工的事不急，京城的防务也有旧例可循，慢慢来。过几天请你们来赴宫宴”

萧谨腾和宇文琼起身，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陛下体恤，臣等感激不尽。”萧谨腾说。

独孤鸣摆摆手：“去吧。”

二人再次行礼，转身退出金殿。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宇文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萧谨腾侧头看她：“怎么？”

宇文琼摇摇头，唇角微微弯着：“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道，终究还是有公道的。”

萧谨腾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得紧紧的。

二人并肩走下长长的御阶，往皇城门口去。

身后，金殿之上，年轻的皇帝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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