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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绝境(二)


原来,上游一截巨木正从雨幕里冲出来,

树桩,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带着枝杈,横着,竖着,翻滚着,

朝着浮桥撞过来。

那是山洪从上游原始森林里拔起来的枯树,

泡了多少年,重得能撞碎一切。

“快!快过江!”

有人喊。

来不及了。

树桩撞在浮桥上,那声音不大,

“轰隆”一声,被江水的咆哮盖住了大半。

但杜聿明看见了,

竹筏散了,主缆崩了,一根接一根。

然后桥断了。

从中间断开,两截桥身被江水冲得往下游一甩,

桥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下去。

“啊——!”

喊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江水吞没了。

岸边的人群更加沸腾,

有人跪下去,朝着江面磕头,

磕在烂泥里,砰砰地响,

抬起头来满脸是泥是水是泪。

有人伸着步枪往江里够,枪身不够长,

又解下绑腿接上,

甩出去,甩不到,再甩,还是甩不到。

有个兵疯了似的往江里冲,

被旁边的人死死抱住,

那人在怀里挣,边挣边嚎,

嚎得不成人声

——他兄弟在桥上。

雷森正带着老五和刘桂英往江边赶。

他们掉队了。

昨夜里刘桂英发起高烧,

整个人烫得像火炭,嘴里胡话不断。

雷森和老五架着她,在林子里一步一滑地走,

天亮时才听见江水的咆哮声。

老五说,是江,到江了!

雷森没应声,只把刘桂英的胳膊往肩上扛了扛。

他们钻出林子的时候,桥刚断。

江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桥,没有人,只有几根断了的藤蔓在水里漂着,

一卷一卷的,像死蛇。

江水还在往下冲,冲下来整棵的树,

冲下来一具一具穿灰布军装的身子。

那些身子在浑浊的江水里翻滚着,

浮起来,沉下去,往远处飘。

老五愣愣地站着,嘴张着,发不出声。

刘桂英靠着雷森的肩,烧得迷糊,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说,

“……好多人在水里头。”

“砰!”

一声枪响传来。

“接着砍藤条!接着绑筏子!过江!”

没人动。

岸上的人还跪着,还哭着,

还伸着那根拴了绑腿的枪往江里够。

砰。

砰砰。

又是三枪。

“后面还有几万人!”

一名军官的吼声在雨里打颤,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几万人!都死在这儿吗!

砍藤条!”

工兵营长第一个动了。

他从泥里爬起来,抹一把脸,

朝着身后的兵吼:“耳朵聋了!砍藤条!”

工兵们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往林子里跑。

……

乌鲁江岸边的高地上,

第五军军部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正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帐篷是用砍来的竹竿撑起来的,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打在帐篷上,

帆布鼓起来又瘪下去,

竹竿嘎吱嘎吱地响,随时都要散架的样子。

雨水从接缝处渗进来,顺着帆布往下流,

在帐篷里淌成一条一条的小溪。

没人顾得上那些。

气氛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压抑冰冷。

“军座,电台彻底坏了。”

通讯参谋站在角落,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

桌上那台SCR-284型电台敞着盖子,

里面黑洞洞的,线圈上全是雨水,

蓄电池的接线柱上结着一层绿锈。

“前几天的暴雨让蓄电池进了水,线圈也受潮发霉,”

通讯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我们已经完全和国内失去了联系。”

杜聿明站在帐篷中央,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黄铜指南针。

他穿着那身已经半个月没换的军服,

领口敞着,袖子上烂了两个洞。

脸上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血丝。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掌心里那个黄铜指南针,

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在表盘里滴溜溜地乱转。

转几圈,停一下,往左偏一偏,

又往右甩一甩,根本指不出哪是北。

乌鲁江流域是著名的矿区。

来的时候有人告诉过他,这地下埋着翡翠,

埋着红宝石蓝宝石,埋着英国人挖了多少年的各种矿物。

那些东西能让人发财,也能让指南针发疯。

他把指南针往桌上重重一搁。

指针还在转,滴溜溜的,像在嘲笑他。

更要命的是向导。

那几个缅甸人,

是入缅的时候花了大价钱雇的,

每人每天三个卢比,比一个排长的饷钱还高。

他们熟悉这片林子,

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河能过,

哪座山翻得过去。

但昨晚,趁着雨最大、哨兵最困的时候,他们跑了。

帐篷里还留着他们睡过的芭蕉叶,

人走的时候连叶子都没来得及卷。

哨兵早上换岗才发现,人没了,

往南追了几里,连个脚印都没找着——雨太大,什么痕迹都冲没了。

大雨还下着。天上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几万大军,成了在原始森林里原地打转的瞎子。

“军座!”

一名高级参谋终于忍不住了。

他胸前还挂着勋章,但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他扑通一声跪在杜聿明面前,

膝盖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军座,不能再往北走了!”

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顺着下巴往下淌,淌进领口里。

“前面的路根本探不明!

大雨、洪水、没有向导,

干粮只剩三天了!

我们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北钻,

那就是把几万弟兄往死路上逼啊!”

他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张湿透的地图。

地图的西边,有一片标着英文字母的区域。

“军座,往西吧!

去雷多,去印度!”

他的声音大起来,几乎是喊了:

“虽然也是钻林子,但路程短得多!

而且孙立人师长已经在那边探出了路!

那边有英美盟军的基地,

能给我们空投补给!”

他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一步,抓住杜聿明的裤腿:

“军座,那是活路啊!”

“混账!!”

杜聿明猛地抬起脚,

一脚踹在那参谋的胸口。

参谋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泥水里,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他趴在那里,仰着脸,

看着杜聿明,眼睛里全是绝望。

杜聿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的双眼因为连日的熬夜和愤怒而充血发红,

红得像烧透的炭。

“去印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却比吼叫更让人胆寒。

“去当英国人的叫花子?去向史迪威那个美国佬低头认错?”

他胸膛剧烈起伏,

军服上的雨水随着呼吸往下淌。

他是黄埔一期生,

是蒋校长的心腹爱将,是第五军的军长。

那种深入骨髓的党性忠诚,

让他根本无法越过心里的那道坎。

“校长给我的死命令,

是第五军必须回国!”

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我杜光亭生是中国的人,死是中国的鬼!

哪怕把第五军全都拼光了,

也必须死在回国的路上!”

他走回桌边,将那支勃朗宁手枪重重拍在桌面上。

枪身砸在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帐篷里静得只剩下雨声,

只剩下风吹帆布的呼啦声,

只剩下远处江水的咆哮声。

杜聿明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声音传来,

冷得像冰碴子,

硬得像石头,

彻底定下了这几万人的死刑:

“从今天起,谁再敢提去印度三个字,

就是抗命!就是汉奸!就地枪决!”

他顿了一顿。

“全军继续向正北方

——葡萄城方向开进!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没有人说话。

那个倒在地上的参谋还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罗又伦站在角落里,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帐篷外面,雨还在下。

几万人正在江边的林子里等着,等着天亮,

等着往北走,等着走进那片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的野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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