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 章 马广德出门还愿,黄子修即将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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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道,这马广德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这些年,不知不觉靠着棉花就能偷走三四百万,若大一个棉纺厂,就是靠着这一包一包的棉花被活生生的偷垮了,这个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
“马广才交代,运输合同是马广德批的,厂里验收不过磅的规矩是马广德定的,窝点也是马广德找的。”
听到废旧车间,我有些不相信了,如今那里会有什么废旧车间。
孟伟江似乎知道我在考虑什么:“李书记,这个地方是砖窑总厂一个闲置的车间,王铁军租给他的。”
这已经是我不止第一次听到王铁军的名字,看来这个王铁军,但是只要马广德交代了,王铁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能够带出来。”
“每次作案后,马广才会把现金送到马广德家,有时候马广德亲自来拿。另外,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崔明、会计科的一位科长,也都拿了好处,算是封口费。”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从厂长到中层,再到外面的运输队,里应外合,掏空了企业。还有王铁军,砖窑厂的闲置车间……有意思。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很重,“伟江同志,你们立了大功。我代表县委,谢谢同志们,请你转达对同志们的问候,县委给你们记功。”
“李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孟伟江声音里也透着激动,“那接下来……”
“连夜拘捕马广德,马上进行审讯,固定所有证据。同时,还有所有参与盗窃、分赃的人员,一个不漏,不仅要包括棉纺厂,还要包括棉麻公司,这些上上下下的全部都要查清楚。要办成铁案。”我想着马广德这人长袖善舞,这个时候如果能把他直接拿下,也是避免节外生枝了。
“伟江啊,情况我都清楚了,你马上我跟连群书记、满仓县长打个电话,纪委和检察院该介入了。你那边抓紧审讯,争取天亮前拿到主要嫌疑人的口供。”
“明白!我已经安排了三组人同时审,突击审讯,不给串供机会。”
“对了,”我想起什么,“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该吃吃,该喝喝,别搞刑讯逼供那一套,程序也要合法。特别是马广才,要防止他狗急跳墙,乱咬人。要重事实,重证据。”
“您放心,我有数。都是老预审员,知道怎么审。”
“好,保持联系。有重大进展随时报我。”我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我靠在床头,睡意全无。看了看旁边空着的枕头,暗道幸亏晓阳不在,不然连夜加班又得研究研究……
翻来覆去睡不着,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欠一些火候。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吕连群家的号码。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喂?”
“连群,是我,朝阳。”我说,“刚接到孟伟江报告,棉纺厂的盗窃案,破了。人赃并获,涉案金额可能上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吕连群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着兴奋:“在哪儿?我马上到局里。”
“不急,天亮了再说。你继续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开书记碰头会,你、我、满仓,还有林坤。检察院那边,你也先通个气,让他们准备提前介入。”
“好,我明白。”吕连群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书记,这事……不小。你打算办到什么程度?”
“办到底。”我声音平静,但斩钉截铁,“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马广才是突破口,马广德是关键,后面的……看看能牵出多少。”
“我明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点了支烟。烟雾在台灯光晕里袅袅升起。我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通了梁满仓家。
梁满仓睡眠不好,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有些虚弱:“喂?”
“满仓县长,是我,朝阳。这么晚打扰你,有个急事。棉纺厂的案子破了,人赃并获,涉案金额可能上百万。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连群、林坤参加,开个书记碰头会,研究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梁满仓有些激动的声音:“好!好!破了就好!我早就说,马广德那小子有问题!明天九点,我准时到!”
放下电话,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冽而湿润。
远处,东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淡淡的青色晕染着天际。县城还在沉睡,但已经有早起的人家亮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
天,快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稿纸,开始起草明天书记碰头会的提纲。
九点钟开了碰头会,孟伟江哈欠连连,强打精神,汇报道:“马广德去省城了,据说是给省里的老领导送礼去了。”
梁满仓皱着眉道:“这刚抓了他弟,他就送礼去了?”
孟伟江夹着烟,说道“不是这样,我们抓了马广德的媳妇,马广德的媳妇说马广德昨天就去省城送礼物去了,他这不是到了企改办,以为自己平安落地了嘛,他应该是找了不少关系,之前烧香许愿,现在应该是还愿去了。不过各位领导放心,我们抓的很突然,应该没有打草惊蛇。”
吕连群问道:“老孟,马广才交代出来多少人?”
孟伟江道:“马广才没交代具体人名字,只交代了他哥在厂里面给几个关键岗位打了招呼,但是具体是谁,怎么打的招呼,怎么分的钱,马广才不知道。但是我们从马广德的家里面搜出来现金两百多万。”
我听着几人讨论,发现目前最大的变数,还是在马广德的身上,马广德如果外逃,那么所有的关键线索都会断掉,再想破案,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了解了全面案情过后,我嘱咐道:“伟江局长,必须带人马上去省城,马广德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和线索太多了,如果抓不到马广德,很多事情根本无法下进行。”
梁满仓抬起手,嘱咐道:“必须要保密,昨天送礼按说今天也要回来了。”
我看着众人,心里暗道,保密,谈何容易,希望能够顺利的把人抓回来。
十点钟县委小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今天会议的主角——那十位经过组织考察、即将奔赴新岗位的国有企业负责人,清一色三十多岁的年纪,个个坐得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后面几排,是县里各部委办局的主要负责同志,还有各企业现任的领导班子成员,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多了,有羡慕,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观望。
我坐在正中,面前摆着白瓷茶杯,杯里泡着浓浓的毛尖。左手边是梁满仓县长,正低头翻着讲话稿。
右手边是吕连群副书记,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对面。
邓文东部长、粟林坤书记和苗东方副县长也都在这边就座,邓文东面前摊着文件夹,粟林坤表情严肃,苗东方则微微侧身,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上午十点整,梁满仓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同志们,现在开会。”
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会,是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召开的。”梁满仓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礼堂每个角落“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宣布县委关于部分国有企业领导干部调整的决定,并对新任职的同志进行集体谈话。”
他环视会场。对面五六十号人,都抬着头看着他。
“国有企业,是我们曹河县经济的支柱,是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更是几万职工吃饭的饭碗。”梁满仓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搞好国有企业,关系到全县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县委对这次干部调整高度重视,常委会先后研究了三次,组织部门进行了深入考察,广泛听取了各方面意见。可以说,这次调整,是县委从全县发展大局出发,经过充分酝酿、通盘考虑作出的慎重决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下面,请文东部长宣读任职文件。”
邓文东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文件。他念文件有个特点,语速均匀,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黄子修同志任县砖窑总厂党支部书记,兼任第一副厂长,主持党支部全面工作,正科级;……王建国同志任县农资公司党支部书记、厂长;张建军同志任县化肥厂党支部书记、厂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人站起身,朝主席台和会场分别微微鞠躬。被念到名字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泛光,意气风发。
在县城,三十五岁解决正科级,人生又多了几份可能。
我特别注意观察了一下坐在中后排的那些“老同志”。
他们是这次从企业主要领导岗位退下来的,有的快到龄,有的还差几年,但按照干部年轻化的要求和县委的统一安排,都给年轻同志让了位置。
这些同志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有的低着头,拿笔在本子上乱画,面无表情;有的仰着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还有的嘴角往下撇,抱着胳膊,二郎腿翘得老高,明显心里不服气。
我的目光扫过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那里坐着砖窑总厂厂长王铁军。
这人身材魁梧,哪怕坐着也比旁边人高半头,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凶相。
今天他穿了件灰色西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但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一块大表。
他正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从兜里掏出个镀金的打火机,“啪”一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王铁军同志。”梁满仓主持会议,显然看到了王铁军。
王铁军动作一顿,打火机的火苗还燃着。他抬起头,看向主席台,嘴里那支烟还叼着。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铁军身上。他叼着烟,手里还举着打火机,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僵在那里。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足足过了三四秒钟,王铁军悻悻地拿下嘴里的烟,在桌面上摁灭了,塞回烟盒,把打火机也收了起来,然后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腮帮子上的肌肉动了动。
邓文东继续念文件,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
文件念了大概十分钟。十个人的任职,每个人的现任职务、拟任职务、级别,清清楚楚。念完后,邓文东补充了一句:“以上同志的任职,需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有关规定,履行相关程序后正式下发文件。”
梁满仓接过话头:“下面,请林坤书记讲话。”
粟林坤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他讲话从不用稿子:
“同志们,县委任命文件宣读完毕。在这里,我代表县纪委,对新任职的十位同志,也对我们所有在座的领导干部,提几点希望和要求。”
他目光扫视着台下,表情严肃:“第一,要讲政治、顾大局。国有企业是党领导下的经济组织,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支柱,不是哪个人的独立王国,更不是哪个小团体的自留地。我们有些企业的领导同志,思想出现了严重偏差,把企业当成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搞‘家天下’,搞‘一言堂’,搞独立王国,这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坚持党对国有企业的领导不动摇,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不放松,必须确保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在企业得到贯彻执行。”
他的话很重,台下鸦雀无声。有几个老同志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
“第二,要守纪律、讲规矩。”粟林坤声音提高了一些,“最近,市县纪委查处了几起国有企业领导干部违纪违法的案件,有的贪污受贿,有的滥用职权,有的损公肥私,触目惊心啊同志们!今天在座的,有即将走上新岗位的,也有还在岗位上的,我给大家提个醒:手莫伸,伸手必被捉!组织的信任不是纵容,给的权力不是私产。谁要是敢拿国家的钱、损企业的利、肥自己的腰包,县委决不答应,党纪国法决不轻饶!”
他说到“损公肥私”时,目光在台下几个位置停留了片刻。王铁军依旧抱着胳膊,脸转向窗外,仿佛没听见。
“第三,要敢担当、善作为。”粟林坤语气缓和了一些……。总之一句话,组织上给大家撑腰,大家也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担得起这份责任。”
粟林坤讲完,梁满仓看向我:“下面,请朝阳书记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我心里还想着马广德的事,调整了一下话筒,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新任职的十位同志,眼神里充满期待,腰板挺得笔直;退下来的老同志,表情复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下撇;在岗的企业领导,神色各异,有的认真听着,有的心不在焉。
“同志们啊,刚才,文东部长宣布了县委的决定,林坤书记也给大家提了要求,讲得很好,我都同意。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跟大家交流几点想法,也算是一次集体谈心。”
台下有人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要正确看待这次干部调整。”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这次调整,是县委从全县国有企业改革发展的大局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既有推进干部年轻化、优化班子结构的考虑,也有加强企业党的建设、强化内部监管的需要。有的老同志从主要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不是否定大家过去的贡献,而是干部队伍新老交替的自然规律,是事业发展的必然要求。”
我看到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有人轻轻点头。
“我们曹河的国有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离不开在座很多老同志的艰苦奋斗和辛勤付出。”我继续说,“一砖一瓦,一机一器,都浸透着大家的心血和汗水。这一点,县委不会忘记,历史也会铭记。老同志的经验是宝贵财富,退下来后,希望你们继续关心企业发展,多提意见建议,搞好传帮带。”
台下响起一些掌声,主要是那些老同志在鼓掌。
“但是,”我语气加重了,“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时代在发展,形势在变化。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管理方法、经营思路,有些还行得通,有些就跟不上趟了。市场经济的大潮来了,你不适应,就会被淘汰。企业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是观念的竞争。让更年轻、更有知识、更有闯劲、更懂市场的同志走上领导岗位,这是企业生存发展的需要,是几万职工吃饭穿衣的需要,也是曹河经济振兴的需要。在这个问题上,全县上下必须统一思想,个人要服从组织,局部要服从全局,眼前要服从长远。”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第二,要准确把握国有企业的定位和使命。”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国有企业是什么?是国民经济的主导力量,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重要体现,是我们党执政兴国的重要支柱和依靠力量。这个定位,任何时候都不能模糊,不能动摇……国有企业强,曹河的腰杆子就硬。”
“所以,组织上派大家到企业去,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吃苦的;不是去当官的,是去干事的……。”
“第三,要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智慧。”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但没看,目光扫视全场,“当前,我们的国有企业普遍面临很多困难……等靠要?等不来活路,靠不来饭吃,要不来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闯,自己改,在改革中找出路,在市场中谋生存。”
“改革是要触动利益的,是要得罪人的。”我说得很坦诚,“可能会有人说你瞎折腾,可能会有人骂你六亲不认,可能会有人给你使绊子、下套子。怎么办?”我看着台下,“我的意见是,只要出于公心,只要为了企业好、为了职工好,就不要怕。县委是大家的坚强后盾……。”
我看到黄子修在认真记录,笔动得很快。
“总之,县委对大家寄予厚望,全县人民对大家充满期待。”我总结道,“希望大家到了新的岗位,尽快进入角色,打开局面,干出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新任职的十位同志鼓掌格外用力,那些老同志有的跟着拍手,有的拍得很敷衍,王铁军根本就没抬手,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会后,人群陆续往外走。我坐在主席台上没动,看着下面。王铁军站起来,看都没看主席台,径直往外走,脚步很重,经过门口时,他掏出烟点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喷得老高。
“这个王铁军,还是那副德行。”梁满仓在我旁边低声说,咳嗽了两声。
“由他去。”我淡淡道,收拾着面前的笔记本,“让黄子修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我让文东通知他。”
回到办公室,李亚男给我泡了杯新茶,轻声说:“书记,刚才开会的时候,协政的方主席来过电话,说想约您时间汇报一下工作。”
方云英?我微微皱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正在开会,会后我向您汇报,再给她回话。”
“嗯,先不急回。”我坐下来,“下午黄子修要来,你安排一下,别让人打扰。”
“明白。”李亚男记下来,又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想了想,“对了,你给孟伟江打个电话,问问棉纺厂那边的情况。就说我随便问问,让他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好的。”
李亚男出去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刚才会上的场景。那些老同志复杂的表情,王铁军桀骜的态度,新任职干部眼中的期待……曹河的国企改革,这才刚拉开序幕。硬的骨头还在后面。
下午三点,黄子修准时到了。他三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脚上一双旧皮鞋,但擦得很干净。进门时有些拘谨,站在门口喊了声“李书记”。
“子修同志来了。”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也坐过来。
黄子修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干部坐姿。
“放松点,就是随便聊聊。”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烟。
“谢谢李书记,我不抽烟。”黄子修连忙摆手。
“不抽烟好,省钱啊,对身体也好。”我自己也没点,把烟放回茶几上的烟灰缸,“今天会上都听到了吧?压力大不大?”
黄子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压力肯定有,砖窑总厂是县里的骨干企业,情况复杂,担子重。但更多的是动力。我78年考上省财经学院,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那时候家里穷,连去省城的车票都是乡亲们凑的。毕业后分配到城关镇,从办事员干起,副镇长干了六年。这次组织上让我到砖窑总厂,是给我压担子,我坚决服从,一定竭尽全力把工作干好,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78年的大学生,不容易啊。”我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候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吧?能考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你是学财经的?”
“是,工业经济专业。”黄子修双手接过茶杯,放在面前,“当时就想学点实用的,将来能为家乡做点事。”
“学以致用,好。”我赞许道,“砖窑总厂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黄子修显然做了功课,不假思索地说:“来之前,我查阅了相关资料,也找经委的同志了解过。砖窑总厂是县里十大骨干企业之一,58年建厂,最红火的时候是八十年代中期,在全县各乡镇都有砖窑厂,有职工一千二百多人,年产红砖近亿块,青瓦三百多万片,产品除了曹河之外,还大量的销往光明区。但从九十年代开始,乡镇企业、私营砖窑兴起,竞争激烈,效益逐年下滑。现在在岗职工不到八百人,实际开工率不足六成,已经连续三年亏损,累计亏损额超过两百万。”
他看看我的脸色,继续说:“主要问题,我初步分析有几个方面:一是设备老化,大部分还是六七十年代的轮窑,能耗高、成品率低、质量不稳定;二是产品单一,主要还是黏土实心砖,现在国家提倡新型空心砖,我们的产品落后了;三是管理粗放,特别是原材料采购和产品销售环节,据说问题不少,煤炭、黄土进价偏高,砖瓦销售价格又上不去;四是负担重,退休职工有四百多人,虽然没有小学,但是幼儿园、医务室、澡堂子都要贴钱。”
“还有,”他补充道,“厂里干群关系比较紧张,职工工资不能按时足额发放,最多的拖欠了八个月,领导班子……据说不太团结。”
“能了解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用心了。”我肯定道,心里对黄子修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不但做了功课,还能抓住主要矛盾,思路清晰。
“不过子修同志,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完全清楚。”我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砖窑总厂的厂长王铁军,是个老砖窑了,从烧窑工干起,班长、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厂里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这个人……作风比较霸道,社会上朋友也多,不太好打交道。”
黄子修神情凝重起来:“我知道他,他在厂里说一不二,大事小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采购谁家的煤,用哪里的土,砖卖给谁,什么价,都是他定。副厂长、科长们都不敢提不同意见。”
“所以组织上派你去,是加强党的领导,也是加强对企业的监督啊。”我点明主题,“你是书记,要管党建、管干部、管思想;也是第一副厂长,要参与生产经营决策。这个位置很关键,也很敏感。既要尊重王铁军同志是老同志、熟悉情况,该请教要请教,该商量要商量;也要坚持原则,该把关要把关,该监督要监督。特别是采购、销售、财务这些关键环节,一定要盯紧,制度要健全,程序要规范。”
黄子修重重点头:“我明白,李书记。既要讲团结,又要讲原则;既要融入,又不能同流。到了厂里,我会先调查研究,摸清情况,团结大多数职工,对王厂长,我会尊重,但在原则问题上,不会让步。”
“就是这个意思。”我赞许道,“不愧是第一批大学生啊,具体工作中,肯定会遇到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你不要有顾虑,大胆工作,县委是你坚强的后盾。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只要心里装着企业、装着职工,腰杆就硬,底气就足。”
“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争取早日打开局面。”黄子修站起身,很郑重地说。
“坐下说,坐下说。”
我摆摆手,“还有一点,砖窑总厂是曹河的老厂,为县里的建设做出过突出贡献。很多老职工,一家几代人都在厂里,父亲烧窑,儿子也烧窑,对厂子感情很深。你去了之后,要抱着敬畏之心,多到窑上走走,赢得职工信任,你的工作就成功了一半。”
“我记住了。”黄子修认真点头。
“好了,就聊这些。”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子修同志,砖窑总厂这个担子不轻,但也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放开手脚干,组织上信任你。”
“谢谢李书记!”黄子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转身出去了。
回到办公桌前,我翻了翻台历。棉纺厂那边,孟伟江应该已经部署下去了。
这个时候,方云英笑着进来,进门之后就道:“李书记,我二哥一大早从省城打电话过来,说很感谢县上看着他的面子上,妥善安置了马广德,让我过来表达一下感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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