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小和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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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光城,枯荣禅院。
青灯如豆,檀香依旧,却掩不住一丝陈旧经卷与枯枝败叶混合的气息。
蒲团之上,佛主颓然跌坐,再无往日宝相庄严、琉璃金身的光彩。细看去,原本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此时面颊深陷,颧骨嶙峋突起,一张老脸如同山核桃一般;原本温润如星海的琉璃金眸,如今色泽浑浊,仿佛蒙尘的古镜;就连那袭简单的灰布僧衣,穿在他形销骨立的身躯上,也显得空空荡荡。
下首处,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三位尊者垂首侍立,面色沉重。
“师尊召集我等前来,是为何事?”迦罗娑身为大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为师老啦。”佛主一张老脸竟然露出一丝羞惭,声音如秋风刮过干裂的土地,“正如中土俗语‘花无百日红’,为师这朵花,这棵树……终于到了残落凋零的时候。就连昨日见萧不凡,也要装出年轻气盛的样子……”
“师傅,您想多了。”迦罗娑已是百岁高龄,此时竟如同一个孩子般哭出声,拿着衣袖揉着眼睛,“师傅,您在我们心里一直没有变……只可恨青萍那二五仔……”
“唉,不说了。”佛主一挥手,对着三位弟子道:“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你们都是师傅的好徒弟,好孩子。为师召集你们……是为师灯油将尽——为师要走了!”
三位尊者闻言,身形俱是一颤。
伐苏蜜多猛地抬头,声音哽咽:“师尊何出此不祥之言!我等必倾尽佛国之力,为师尊寻续命之法!”
“皮囊如屋,终有朽时;业火如薪,焚尽自熄。”佛主摇头道,“你们可知,师尊这次并非伤病,乃是因果熟了,债主临门了……”
“师尊,我就知道!”伐苏蜜多尊者恨声道:“都是青萍当日在浮屠塔下那一脚,坏了师尊圆满机缘,天劫反噬金身,不然师尊何至于此?还有那方大宝,屡次作梗,实乃我教最大的祸根!此二人,徒儿定要抓住,拿佛门石磨,细细把他们碾成齑粉!”
“佛子青萍……唉,不怕师尊责怪,我平日看他还像个好孩子!怎么如此白眼狼?他受师尊数十载养育教诲,竟行此忤逆之事,实令人心寒齿冷。”苏摩提尊者叹息道。
“就是,这才是真正的农夫与蛇呢!”迦罗娑尊者刚读过几本中土书,恶声恶气道。
……
“错了,你们都错了。”佛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说青萍佛子的坏话,忽然摇摇头道:“你们不要恨他,你们该恨的,是为师,是为师种的因,也该为师吃下这枚果!”
三弟子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佛主。
佛主是佛门教主,同时也是一国之君。如此说话,如同下了罪己诏一般。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甚至已是半仙之体,如此归咎自己,三位弟子百年都未见过一次。
佛主轻轻掸去衣衫上一根草芥,如释重负道:“为师这些日子,数次在生死边缘,时时如履薄冰,如临大敌。师傅便在想,为何到了今天这个局……”
此时,枯荣禅院里一片寂静,连线香燃起的袅袅青烟都变得笔直。
“为师忽然想起一个故事,说与你们听。”
“从前有一老僧,发愿建一座最宏伟的佛塔。初时,他日日诵经,夜夜持戒,心念纯净,塔基乃以愿力与智慧为砖石,垒得坚实稳固。塔身渐起,信众日增,香火如云。老僧起初欢喜,将此视为佛法广布之证。”
他顿了顿,轻轻叹气道:“可后来,他见塔影能遮邻舍日光,塔铃之声能盖别处梵唱。他心中那点‘弘法’的愿,便悄悄变了滋味。他开始计较塔高几丈能压过道观,塔宽几许能圈尽信众。他不再亲手擦拭佛前灯盏,而是终日计算香火供奉,权衡各方势力。若有阻碍,他便以‘护法’之名,持戒刀,结法阵,舞动降魔神通。经卷,早已束之高阁;那最初建塔的愿力之砖,也无人再去看顾,任由风雨侵蚀,内生蠹虫。”
三位尊者屏息聆听,禅院内落针可闻。
“年深日久,”佛主眼中泛起自嘲的微光,“那塔巍峨无比,金碧辉煌,远胜从前。老僧坐于塔尖,受万众朝拜,自觉功德无量。直至某一日,塔中一根早已被蠹空的主梁,因他一个不经意的,膨胀到极致的妄念,而悄然断裂——最后这塔也垮塌了!”
他看向三位弟子,问道:“诸位弟子,你们可知——青萍那一脚,便是那根梁断之声。并非那孩子力大无穷,而是为师这座‘佛塔’,内里早已被贪欲、权欲、色欲蛀得千疮百孔。贪,贪更多香火国土;权,权倾四方生杀予夺;色……”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坦承道,“色,便是为师未能勘破的皮相因缘,种种荒唐,你们或有所闻。你们看,禅院里书架上的经文久已生尘,一触即坏;戒刀却常拭常新,寒光逼人……”
“所以,莫要再恨青萍。”佛主的声音归于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他是那阵恰好吹来的风,是那声恰到好处的提醒。没有他,也会有别的因缘,让这座外强中干的塔,以更惨烈的方式崩塌。他那一脚,踢碎的并非为师的‘圆满’,而是为师披了太久、连自己都信了的‘画皮’。此非忤逆,实乃……因果自招,报应不爽。”
“如今塔影将倾,为师坐于废墟,”佛主最后道,竟有一丝释然,“反而看见了久违的月光。这,便是为师数月冥思,所得的答案。”
三位尊者都想说话,但互相望了望,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迦罗娑尊者垂泪道:“师傅不要如此说,这样说徒弟们更无地自容了!”
伐苏蜜多尊者则是双手合十,悲愤道:“师尊其实言重了,此乃劫数……天劫……”
“非是劫数,是机缘。”佛主轻轻打断,“佛祖示现,未必总是天花乱坠,有时……便是一记窝心脚!师傅接连跌落三个境界,反而耳目清明,心镜澄澈。”
苏摩提尊者鼓足勇气道:“师尊,您召集我们在此,是为了等青萍佛子吗?”
“正是!”佛主微微颔首。
“他如何敢回来?”迦罗娑尊者喘着粗气,一摇手中金刚伏魔铃。
“他会来的。”
佛主的目光落在禅院一角,那里摆着一个蒲团,依稀记得这是青萍受具足戒之处。
“戒疤只烙于皮肉,但因果系于神魂。他的‘根’,有一缕始终系在这枯荣禅院。不为权位,不为传承,只为……斩断过往,或寻回真我。此乃我儿青萍过不去的一个坎儿,这孩子青不弄清楚,他定然不会心甘。”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禅院那扇半掩的柴扉,被轻轻推开。
月光如水,泻入门内,照亮一个纤尘不染的月白僧影。小和尚青萍赤足站在门槛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丝丝带着怯懦的委屈。
“佛爷爷,青萍来了。”
禅院内空气瞬间凝固,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佛主凝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疲惫:“你来了。”
“嗯。”青萍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佛主示意他近前,缓缓道:“青萍我儿,方才门外所闻,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小和尚恭恭敬敬回答道。
“若非听清,你也不敢踏进这道门吧。”佛主微微一笑。
“是。”小和尚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
“现在,还怕师傅么?”佛主又问。
“不怕了。”小和尚看着佛主,原来那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消失在爪洼国中,他迈过门槛,踏入室内微尘浮动的光影中。
“近些,再近些,佛爷爷很想念你。”佛主待他走到蒲团前三尺处,才继续开口,声音低沉的如同河底暗流,“你不要说话,不要问。佛爷爷给你说你想知道的。”
“佛爷爷,我在听。”小和尚仰着面,不让眼泪顺滑而下。
“佛爷爷以前被妄念迷了眼,唉,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佛主轻轻道:“今日之言,非以佛主之尊,乃以你佛爷爷将寂之身,为你揭一段埋藏多年的因果。你可知,你为何五岁便被金瓶掣签定为佛子?又可知,你记忆里那片羌塘草原、那顶漏风的帐篷、那对模糊的爹娘……从何而来?”
小和尚垂泪道:“弟子……不知。只记得灵签抽出时,众尊者都说——说我乃佛爷身边灵童转世。”
“灵童转世不假,却非他们想的那般。”佛主望向窗外,思绪似乎又回到了数十年前,“当年金瓶掣签之时,金瓶自鸣,梵文自显,确是天兆不假。但为师后来以宿命通观你因果线,所见却非寻常转世灵童的清净来路。你的根脚,缠绕着一缕极纯粹的……鸿蒙气息。”
小和尚一惊,呐呐道:“鸿蒙气息?那是什么?”
“正是。”佛主微微一笑,继续道:“鸿蒙,非气非物,乃天地未开、混沌未判时,那一片无始无终、无形无质的‘原初’。 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张未曾落笔的无限画布,一首尚未谱写的永恒乐章,一团蕴含所有可能,却尚未分化的‘有’与‘无’的交织。”接着,他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幅宇宙诞生的图案忽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此乃后话。而在那之前,支撑、孕育、并最终让这‘分化’得以发生的……便是鸿蒙。它是法则的种子,是造化的温床,是万物最初的‘母亲’。”
“而你身上的那一缕气息,”佛主的目光落回青萍身上,变得深邃,“便是从那片‘原初’中,偶然逸出的一点灵性微光。它本应融入世界的运行,或归于寂静,却因缘际会,沾染了红尘因果,更与佛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所以你天生近佛,却又与寻常佛子不同——你的‘根’,扎在比轮回更古老的地方。”
小和尚听得似懂非懂,但“原初”、“母亲”、“灵性微光”这些词,却让他心中莫名一阵悸动,仿佛触动了某些沉睡的记忆。
“就是他们说的那些鸿蒙灵体?”小和尚指了指佛主身边的三位尊者。
当初,佛主在浮屠塔前布下“梵天净世阵”捕捉鸿蒙灵体,小和尚是参与了的,他知道虚空有鸿蒙灵体,也知道方大宝身上有鸿蒙灵体,但从来却把自己和鸿蒙灵体结合起来想过。
“这也是您对我特别好的原因?”小和尚继续问道。
佛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两个问题。
“青萍我儿,你还记得羌塘草原吧,”佛主眼中带着悲悯,“那是你这一世肉身皮囊的来历。牧人之子是真,饥寒交迫是真,被选中亦是真。但驱动这一切‘偶然’背后的‘必然’,是你灵光深处与佛国,与那离散的另一半本源之间,斩不断的牵引。为师将你接入佛国,倾力培养,起初确有私心,欲借你这罕见根器与灵光本源,巩固佛国,应对天地大劫。”
三位尊者闻言,面色变幻不定。
显然这深藏多年的真相,远超他们想象。甚至他们心中,一个以往绝不敢触碰的念头,此刻如毒蛇般钻出:佛主座下曾有过三位佛子,个个天资卓绝,却皆在“梵天净世阵”圆满的关键时刻,莫名身殒道消,只余三道纯净佛性残影被封入浮屠塔壁,成为大阵的基石与养料。众弟子私下皆以为,包括青萍在内,这四位佛子不过是佛主为冲击更高境界,渡劫超脱而准备的“薪柴”与“跳板”。
可如今听师尊这剖白心迹、追溯本源之言,那三位佛子的陨落,似乎骤然变得晦暗不明,指向了另一个更隐秘、更令人胆寒的可能——或许,那三位佛子的牺牲,并非为了佛主自身的“菩萨乘”,而是为了……滋养青萍,甚至“净化”青萍体内那道沉睡的鸿蒙灵光,使其能更顺利地“归位”?
这念头太过悚然,太过颠覆。三位尊者彼此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与茫然。
“老衲大限将至,这佛国,这尊位,你若愿受,便是你的责任;你若不愿,随它缘起缘灭。但老衲最后赠你一言:欲大彻大悟,证无上菩提,你须寻回那离散的灵体本源,让前世今生,灵光与佛性,合二为一。届时,你方是真正的‘你’,而非老衲塑造的‘佛子’,亦非漂泊的灵光碎片。那或许,才是人间真佛该有的模样。”
此时,佛主似乎说的累了,最后一段话,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说出。
“合二为一之后,我是谁?”小和尚问道。
“你是谁?合二为一前,你是青萍;合二为一后,你仍是青萍。如同百川归海,川仍是水,海纳百川。觅之者失,执之者迷。当你不再问‘我是谁’时,或许……便知道了。”
禅院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青灯声声毕剥,月光如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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