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证言：正义的最后防线

第一章  尘封的举报信

市检察院公诉二处的办公室里，空调风带着纸张的油墨味，在一排排文件柜间流转。沈砚青将最后一份不起诉决定书归档完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标注着“密件”的信封上。这是三天前从信访办转来的举报信，没有署名，只有密密麻麻的打印体，指控鼎盛集团董事长高明远涉嫌在十年前主导一起商业并购案时，实施故意杀人、非法侵占巨额资产等多项重罪。

“沈处，这封举报信要不要按流程转公安补充侦查？”书记员小林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犹豫，“举报内容太劲爆了，但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而且高明远现在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慈善捐款、政协委员头衔一大堆，贸然启动程序会不会有风险？”

沈砚青拿起信封，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高明远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鼎盛集团近年在地产、金融领域风生水起，高明远本人更是以“创业楷模”“公益先锋”的形象频繁出现在媒体上。但举报信中提到的十年前那起并购案，她隐约有印象——当时被并购企业的创始人江振涛在谈判后离奇失踪，警方调查数月无果，最终以“失踪人口”结案，不了了之。

“不能转。”沈砚青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如果举报内容属实，这不是简单的补充侦查能解决的。十年时间，证据大概率已经被销毁，相关人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胁迫，公安那边没有突破口。我们公诉部门不能只做‘证据的搬运工’，得主动介入。”

她拆开信封，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举报信详细描述了并购谈判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的姓名，甚至提到高明远当时的司机赵伟是关键知情人。“赵伟……”沈砚青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小林，查一下这个人的下落，还有十年前江振涛失踪案的全部卷宗，包括警方的侦查笔录、现场勘查报告，一点都不能遗漏。”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青和小林泡在检察院的档案库和市公安局的卷宗室里，逐页翻阅着十年前的旧案资料。卷宗显示，江振涛失踪前，其公司正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高明远的鼎盛集团提出并购意向，双方进行了三次谈判，第三次谈判结束后，江振涛便失去了联系。警方调查了谈判现场、江振涛的住所和公司，没有发现打斗痕迹，也没有找到目击者，唯一的线索是江振涛的车出现在城郊的废弃码头，但车内空无一人。

“赵伟的证词很奇怪。”小林指着卷宗里的一页说，“他说第三次谈判结束后，是他送江振涛回的公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但根据道路监控记录，当天赵伟的车并没有开往江振涛的公司，而是驶向了城郊方向。警方追问时，他又改口说记不清了，后来因为没有其他证据，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沈砚青皱起眉头，赵伟的证词前后矛盾，显然有所隐瞒。她尝试通过公安系统查询赵伟的现状，发现他在五年前就从鼎盛集团辞职，之后辗转多个城市，目前在邻市一家小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名下没有房产、车辆，银行账户也只有少量流动资金。

“看来赵伟是关键。”沈砚青合上卷宗，“他要么是知情者，要么就是参与者。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开口。”她知道，面对高明远这样的人物，赵伟必然心存畏惧，想要让他作证，不仅需要确凿的证据支撑，更需要消除他的后顾之忧。

第二章  污点证人的防线

沈砚青带着小林驱车前往邻市，找到了赵伟所在的物流公司。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货物的味道，一个身材消瘦、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搬货，正是赵伟。看到穿着检察制服的两人，赵伟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慌，手里的箱子“啪”地掉在地上。

“赵先生，我们是市检察院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沈砚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关于十年前江振涛失踪案。”

赵伟的脸色苍白，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警方已经问过我了，我都说了。”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小林拦住。

“赵先生，我们看过卷宗，你的证词有多处矛盾。”沈砚青拿出一份道路监控截图，“当天你并没有送江振涛回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城郊废弃码头。江振涛的车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赵伟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我记错了，那天是送江总去码头见一个朋友，之后他就自己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

“是吗？”沈砚青盯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你在警方第一次询问时不说实话？为什么五年前突然从鼎盛集团辞职，隐姓埋名跑到这里？高明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宁愿背负着良心的谴责，也要替他隐瞒真相？”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伟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没办法，我不敢说。”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高明远心狠手辣，当年江总不同意并购，他就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全家。我亲眼看到他让人把江总……把江总推下海了。”

沈砚青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得到了关键证词。但她知道，这还不够。“赵先生，你说的这些都需要证据支撑。”沈砚青蹲下身，语气诚恳，“高明远现在权势滔天，但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如果你愿意作为污点证人出庭作证，我们会依法对你进行保护，你的证词不仅能还江振涛一个公道，也能让你摆脱多年的心理负担。”

“保护？”赵伟苦笑着摇头，“高明远的势力太大了，你们保护不了我，也保护不了我的家人。当年有个知情人想揭发他，结果没过多久就出了‘意外’，死于车祸。我不想重蹈覆辙。”

沈砚青理解他的顾虑。高明远经营多年，早已建立起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想要扳倒他，必须步步为营。“我们可以为你申请证人保护计划，给你和你的家人安排新的身份和住所，确保你们的安全。”她拿出一份《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而且，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如果你能如实供述自己参与的犯罪行为，并揭发他人的犯罪事实，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你当年的行为是被胁迫的，主观恶性较小，我们会向法院说明情况。”

赵伟犹豫了很久，眼神在恐惧和挣扎中反复摇摆。他想起这些年每天都被噩梦缠绕，想起江振涛临死前的眼神，想起自己远在老家、不敢联系的妻儿。“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道。

沈砚青点点头：“可以，但时间不多了。高明远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举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她留下名片，起身离开仓库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佝偻的背影，心中清楚，这只是这场正义之战的开始。

第三章  证据链的拼图

回到检察院，沈砚青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参与会议的有公诉二处的全体检察官、公安刑侦支队的负责人以及技术鉴定中心的专家。

“根据赵伟的初步供述，十年前第三次谈判结束后，高明远以谈合作细节为由，将江振涛骗至城郊废弃码头，随后指使手下将其杀害并抛尸入海。赵伟作为司机，全程在场，但因受到高明远的威胁，一直隐瞒真相。”沈砚青介绍完案情，抛出了当前的核心问题，“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构建完整的证据链。没有尸体，没有直接物证，只有污点证人的证词，很难对高明远定罪。”

公安刑侦支队负责人老周皱着眉头说：“我们已经重新调查了废弃码头及周边区域，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加上这些年环境变化，很难找到当年的作案痕迹。我们也排查了高明远当年的手下，大多已经离职，有的甚至已经出国，联系不上。”

“高明远的资金流向或许是一个突破口。”技术鉴定中心的专家提出，“举报信中提到高明远非法侵占了江振涛公司的巨额资产，我们可以调取鼎盛集团当年的财务报表、银行流水，以及江振涛公司的资产转移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沈砚青表示赞同：“一方面，继续对赵伟进行劝说，争取让他尽快签署污点证人协议；另一方面，兵分三路，一路追查资金流向，核实非法侵占资产的事实；二路寻找当年高明远的其他手下，获取旁证；三路重新梳理江振涛失踪案的所有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接下来的一个月，调查工作全面展开。资金组的检察官调取了大量财务资料，发现江振涛公司在被并购前，有一笔高达5000万的资金被转入了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高明远的远房亲戚，此人在资金到账后不久便移民国外，与高明远一直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这可以证明高明远存在非法侵占资产的行为，但还不能直接关联到故意杀人罪。”资金组负责人汇报说。

与此同时，寻找旁证的小组也有了进展。他们找到了当年高明远的一名保镖，此人因挪用公司资金被高明远开除，对其心怀怨恨。在检察官的耐心劝说和法律政策的感召下，保镖承认当年曾听高明远的贴身助理提起过“处理掉江振涛”的事情，并且在案发当晚，他看到高明远的贴身助理带着几个人神色慌张地从码头回来。

“虽然只是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赵伟证词的佐证。”负责旁证调查的检察官说。

而重新梳理旧案线索的小组，在江振涛当年的办公室档案柜里，发现了一份隐藏在书本中的谈判备忘录。备忘录里详细记录了前两次谈判的内容，其中提到江振涛坚持要保留公司的核心技术和部分股权，而这与高明远想要全盘收购的要求产生了严重分歧。更重要的是，备忘录的最后一页，写着第三次谈判的时间、地点，以及“高明远可能设下陷阱”的字样，显然江振涛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但还是选择赴约。

“这份备忘录可以证明高明远有作案动机。”小林兴奋地说，“江振涛的坚持阻碍了他的收购计划，为了顺利侵占资产，他才痛下杀手。”

沈砚青看着桌上逐渐增多的证据材料，心中有了底气，但她也清楚，缺少直接物证和赵伟的明确证词，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高明远定罪。她再次联系赵伟，这一次，她带来了资金流向的调查结果和保镖的证词。

“赵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高明远非法侵占资产的证据，也找到了当年知情的保镖。”沈砚青将证据材料递给赵伟，“现在只需要你的证词，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如果你现在站出来，不仅能争取宽大处理，还能保护你的家人。我们已经查到，高明远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你再拖延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赵伟看着那些证据，又想起了检察官的承诺，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愿意作证。”他在污点证人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第四章  法庭的博弈

高明远涉嫌故意杀人、非法侵占资产案被正式提起公诉，庭审当天，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里座无虚席。媒体记者、受害人家属、法律界人士挤满了旁听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那个西装革履、面色平静的男人身上。

高明远聘请了国内顶尖的辩护律师团队，为首的是曾打赢过多起重大案件的张律师。庭审一开始，张律师就发起了猛烈攻击。

“审判长、审判员，控方提交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张律师站起身，语气自信，“首先，污点证人赵伟的证词不可信。赵伟当年是江振涛失踪案的嫌疑人之一，他的证词存在明显的利己倾向，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很可能编造谎言，诬陷我的当事人。其次，控方提交的资金流向证据，只能证明鼎盛集团与江振涛公司存在正常的商业往来，不能证明非法侵占资产；保镖的证词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谈判备忘录只能说明双方存在商业分歧，不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有杀人动机。最重要的是，控方没有找到江振涛的尸体，也没有任何直接物证证明我的当事人实施了杀人行为，仅凭这些间接证据和污点证人的证词，就指控我的当事人故意杀人，显然证据不足。”

张律师的辩护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受害人家属的脸上露出了焦虑的神情，沈砚青却依然镇定自若。她知道，这场庭审的关键，在于如何让法官和陪审团相信赵伟的证词，以及如何将所有间接证据串联起来，形成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轮到控方举证阶段，沈砚青首先传唤了赵伟。赵伟在法警的护送下走进法庭，面对高明远冰冷的目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讲述了当年的案发经过。

“那天谈判结束后，高总说要带江总去码头看一个新项目，让我开车送他们过去。到了码头，高总的几个手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高总让我在车里等着，他和江总下车谈话。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争吵声，然后看到高总的手下把江总按在地上，高总说了一句‘既然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接着他们就把江总扔进了海里……”赵伟的声音哽咽，“我当时很害怕，高总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

张律师立刻对赵伟进行交叉询问：“你说你看到了案发过程，那你为什么在十年前警方询问时不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被控方威胁，才编造了这些证词？”

“我不是编造的！”赵伟激动地说，“十年前我是被高明远威胁，现在我是自愿作证。控方没有威胁我，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

沈砚青适时提交了赵伟的心理评估报告，证明他在作证时精神状态正常，没有受到胁迫。随后，她又传唤了资金组的检察官、保镖等证人，逐一出示了资金流向证据、谈判备忘录、保镖的证词等材料。

“审判长、审判员，”沈砚青在法庭辩论阶段站起身，目光坚定，“虽然本案没有找到江振涛的尸体，但污点证人赵伟的证词详细、具体，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资金流向证据证明高明远非法侵占了江振涛公司的巨额资产，具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保镖的证词佐证了赵伟的陈述；谈判备忘录则显示江振涛已经察觉到危险，进一步印证了高明远的作案意图。”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有力：“十年时间，高明远凭借非法侵占的资产发家致富，成为众人追捧的企业家，而江振涛的家人却只能在无尽的等待和痛苦中度过。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们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判处高明远有罪，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社会一个公平正义。”

张律师依然据理力争，但面对环环相扣的证据链，他的辩护显得越来越无力。庭审结束时，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走出法庭，沈砚青看到江振涛的妻子泪流满面地向她鞠躬，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化为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第五章  正义的宣判

休庭后的半个月里，沈砚青和团队一直在等待判决结果。这段时间，她收到了不少匿名威胁电话和短信，甚至有人上门骚扰，但她始终没有退缩。她知道，高明远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她必须守住这道正义的防线。

判决当天，法庭里的气氛比庭审时更加紧张。江振涛的家人、媒体记者、旁听群众早早地来到法庭，等待着最终的结果。沈砚青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坐在公诉人席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被告席上的高明远。此时的高明远，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镇定，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审判长缓缓站起身，宣读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明远为非法侵占被害人江振涛公司的巨额资产，于十年前与江振涛进行并购谈判期间，将其骗至城郊废弃码头，指使手下将其杀害并抛尸入海，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同时，被告人高明远通过欺骗、胁迫等手段，非法侵占江振涛公司资产，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

“控方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被告人高明远的犯罪事实。被告人高明远的辩护律师提出的辩护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高明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书宣读完毕，法庭里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江振涛的妻子失声痛哭，紧紧抱住身边的家人，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你们”。高明远瘫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

法警上前将高明远带走时，他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砚青：“我不会放过你的！”沈砚青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正义的力量：“法律会制裁每一个罪犯，你逍遥法外的日子结束了。”

走出法庭，阳光洒在沈砚青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小林兴奋地说：“沈处，我们赢了！正义终于来了！”沈砚青微微一笑，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这起案件的判决，不仅是对江振涛家人的交代，更是对所有受害者的慰藉，对所有妄图逍遥法外的罪犯的警示。

但她也清楚，职场上的挑战从未停止。在检察院工作的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罪恶，也经历过太多艰难险阻，但她始终坚守着入职时的誓言：“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检察官职责，维护法律尊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回到办公室，沈砚青翻开新的案卷，准备投入到下一个案件的办理中。桌上的台灯亮着，照亮了她坚毅的脸庞。她知道，只要还有罪犯逍遥法外，只要还有正义需要捍卫，她就会一直战斗下去。因为她是一名检察官，是正义的守护者，是法律尊严的捍卫者。而这场关于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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