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9章 见到徐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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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在曼城老城区,红砖墙,门口蹲着两盏昏黄的灯。
按照英国的规定,这一类羁押探视适用的是PACE,即1984年颁布、2012年修订的《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及其执行守则。
管“人“的不是办案的刑警,是另一套人:拘留官(custody sergeant),专门负责被扣人的待遇和权利,跟案子本身脱钩。
领事要探视,得经他许可,还得一笔一笔写进那本随身的“拘留记录“里。
进拘留区先过两道门。
第一道是防弹玻璃的前台,陈其成把护照从递物口塞进去,值班的年轻警员扫了一眼,又推回来,指了指墙上的金属探测门。
过了第一道,里头是长长的走廊,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红点亮着,不眨。
带他们进探访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拘留官,手里捏着一只塑料夹,夹里就是徐磊那本拘留记录。
探访区在走廊尽头。
所谓的“探访室“,不大,中间立着一道玻璃隔断,玻璃没擦太净,半边蒙着水汽。
桌上嵌着个巴掌大的递物口,里头一侧有台对讲,墙上角一个摄像头红点正对着座位。
“外部食品,不能递给在押人员。”拘留官把塑料夹夹在腋下,语气平得像在读条文,手指在登记簿上敲了敲,“衣物、物品,一律走保管柜,登记、编号、出回执。”
陈其成把登山包卸下来搁在台面上,隔着柜台凑近玻璃,从背包里拿出好多东西。
可当他拿出保温桶,说里面是饺子时,拘留官摇头,“按规定,食物不可以。”
陈其成不甘心,又说道:“警官,您瞧这大冷天的,这饺子就让他知道家里人惦记着,成不“。
拘留官还是摇头。
陈其成想了想,手伸进怀里摸了几张钞票出来。
这路子他熟,国外都挺好使。
他刚想往拘留官的手里塞东西时,突然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不轻。
同时,吴屹的声音响起,“你想干什么?行贿警员,这条够你卷铺盖回去的。还有,别忘了咱们的规矩,不把公事办成私事。“
陈其成被攥得一愣,悻悻把手抽回来,只能瞪眼,嘴上还嘟囔:“我就是想让他通融一口热的……“
“按格式存。”吴屹瞪了陈其成一眼。
陈其成“哦“了一声,一样样报,他一样样往寄存单上填,品名、数量、特征、编号。
吴屹也在记录,写得比谁都细,谁来的、几点、递了什么、说了什么,一笔不漏。
“衣物另走单子。“拘留官把那件黑羽绒服的口袋翻了翻“牌子呢?“
“旧的,没牌子。“陈其成随后说了一句。
不这么说,他还真担心衣服到不了徐磊手里。
陈其成把回执折好揣进兜里,嘟囔了一句:“饺子进不去,衣服总得让人穿上吧。”
吴屹看了他一眼:“回执在手,会到的。”
探访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桌上搁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听筒,连着一条螺旋线,直通玻璃另一边。
玻璃没擦太干净,半边蒙着一层水汽,看过去的时候人影有点糊。
徐磊已经坐在对面了。
人比照片里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下巴尖了,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穿着看守所发的一身灰色运动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
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和虎口缠着白纱布,纱布是新换的,但纱布底下隐约透出一点碘酒的黄褐色。
他抬起头,目光先在陈其成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身后的陶宇身上,最后瞟了瞟角落里站着的吴屹。
那个人手里拿着登记本,在写字。
陈其成拿起听筒,隔着玻璃指了指,示意徐磊拿另一边。徐磊把听筒举到耳边。
“徐磊,我是使馆的陈其成。这位是陶宇,这位~”他指了指角落,“吴屹,领事处的。”
徐磊点了点头。
陈其成把一页律师名单从递物口推过去,“这份是使馆推荐的华人律师名单,你收着,自己挑。”
徐磊没有先接那页纸,他看着陈其成,“我爸妈……知道了吗?”
声音很轻。轻到陈其成差点没听清。
陈其成喉咙堵了一下,没敢说还没联系上,憋了几秒,说道:“正在按程序通知。”
徐磊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话。
陈其成握着听筒,忽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看着徐磊缠着纱布的手,说道:“手是什么情况。玻璃划的?”
徐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嗯。当时手里攥着……瓶子。碎了。”
“疼不疼?”
徐磊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疼了。”
陈其成张了张嘴,想说“你多吃饭”,又想说“别怕”,最后憋出来一句:“饺子没送进来。警官不让。暖宝宝也没进来。但衣服进来了。黑的,XL,我的,你先穿着。”
最后这句他故意说得大声点,好让其他人听见。
徐磊很轻地“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陈其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让问案件,也不能有更多的暗示,只能看向陶宇。
“你还有啥要说的不。”
陶宇一直看着徐磊缠纱布的手,突然问了句,“里面没人欺负你吧。”
徐磊瞄了一眼身后的警察,摇了摇头。
这时,警官敲了敲玻璃,示意时间到了。
陈其成把听筒放回去,徐磊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页律师名单,转身跟着警官往里走。
徐磊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隔着玻璃,朝这边说了句谢谢。
陈其成看清楚了口型,点了一下头。
他们出来的时候,李仕山就站在警局门口。
陶宇上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仕山问:“人还好吧。”
“还行,看着应该没事。”陶宇又看了一眼陈其成,“就是他......”
李仕山明白意思,走到陈其成旁边,搂着他的肩膀道:“咱们来,不就是为了帮他的嘛,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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