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呵呵一笑，开口道：“你别慌，这人底细我清楚。他是蹲过牢，但身上没人命。当初在单位跟人闹僵，失手把人打成重伤，被判了几年。

他这不刚出来吗，父母不接受他，没地方可待，日子熬不下去，才找到我这儿来的。

我也是抹不开情面，才给他找个地方落脚。我心里有数，他不会随便生事，出不了乱子。”

刚说完，刘伟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身上带着微冲？”

杨明叹口气道：“可别提了，我刚进屋，见他在床上睡觉，喊了他一声，他直接举枪对准我，把我给吓得吧。我要没说是你朋友，指不定他就要开枪，这人实在太危险。

刚好赶上这边要拆迁，拆迁办的人过来量房，他一听这个，把枪裹进铺盖打包带走了。

好在走得及时，没跟拆迁的人撞上。要是让政府工作人员撞见他带着枪，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刘伟宽慰他道：“没事，真要是闹出乱子，也跟你没关系。是我安排他住进去的，有事你直接往我身上推，既然他已经走了，你就放宽心。”

其实自那人端起微冲对准自己的那一刻，杨明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连环抢银行的案犯？

这疑惑一直在心底，此刻听刘伟说完，他心里顾虑并没有彻底打消。

可转念一想，这院子马上就要拆迁，人也已经走了，加上是刘伟安排对方住进来的，他也就没再多揪着不放，真要是对方身上背着大案，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只是他心里替刘伟捏一把汗。万一这人真是抢银行的主犯，刘伟收留过他，等案子败露，免不了要跟着沾麻烦。

这种惊天大案，主犯落网必死无疑，刘伟要是落个窝藏嫌犯的罪名，判上十年八年都有可能。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心里的猜测，并没有实据。

出胡同口没走多远，街边一片空地上，挤着不少人，有专门在拆迁片区淘老宅的二道贩子，也有收破烂收旧东西的，零零散散支起好些个摊位。

杨明慢悠悠逛过去，没发现什么感兴趣东西。南城这片大多是贫民区，住户都是寻常百姓，从这些拆迁户手里流出来的物件，很难遇上像样好货。

摊位上摆放的大多是旧木盆、破板凳、掉瓷的搪瓷缸、旧暖瓶、泛黄旧相片、碎瓷碗碟，还有过时的旧衣服、旧箱子，顶多是些几十年前普通家用老物件，值不了几个钱。

杨明一边看一边溜达，正准备往车边走时，忽然听见有人朝他喊：“喂，爷们儿，还记得我吗？”

杨明扭头看去，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坐着个邋遢汉子，正是前些日子在西城卖画给他的那个贩子。

他笑着点头：“记得，我还从你手里收过两幅画。”

汉子乐了：“没想到咱爷们还真有这缘分，在这儿又碰上了。怎么，淘到好东西了吗？”

杨明摇头：“这地方很难碰到像样的货，我正打算往回走呢。您呢，收着什么好东西没有？”

汉子嗨了一声：“跟您说的一样，这一片难出好物件。我蹲这儿好几天了，一件能值上价的都没捞着。

不过，刚刚一位老先生，送过来两幅卷轴，就是品相太差，我没敢全打开。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瞧瞧。”说着话，他从车厢里拿出两幅卷轴递过来。

杨明伸手接过，见卷轴本身破旧不堪，轴头磨得发毛，裱边多处开裂，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掀开第一幅边角，没展开多少，就看清是幅书法作品，只是纸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他不敢再往下拉开，怕直接散掉，赶紧慢慢卷回去。

再开第二幅，品相稍微强一点，可刚展开一截，纸面裂开，上面的字直接断成两截。

虽说损毁得这么严重，可凭着多年看货的眼力，从纸料年代、墨色沉旧感，还有老裱用料和手法上，杨明心里笃定，这两样东西绝对是老货，就是损毁得太过严重。

杨明把两个卷轴递还给贩子，随口道：“都烂成这个品相，你收它干什么？真要重新修补，花销可不是小数目，划不来。”

汉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可那老先生非要我收下，我瞅着这成色本来不想接，架不住人家说随便给点就行。最后两幅一共五块钱收的，你要是有意，十块钱拿去。”

杨明做出迟疑道：“十块钱拿下倒是不贵，可损毁得这么厉害，里面情况好坏难说，后续修整装裱，还要搭进去不少功夫。”

寻思了一会儿，他咬牙道：“得，既然咱俩有缘分，那我勉强收下。十块就十块，我拿回去试着修复装裱，就当拿来练练手。”

杨明掏出十块钱递给贩子，拎着这两卷破烂卷轴，走到停车地方，开车回了家。

他不打算送到外面裱糊店花钱修整，自己全套装裱修复工具都齐备。这两样东西才花十块钱，正好拿来练练手，就算修坏了也不心疼。

进到后院，他先把卷轴摊在干净案台上，动手做修复前的准备。这种破损成这样的老字画，急不得，不可能一两天就修好。

他先小心把松散的残片分开，挑出干净宣纸垫在底下，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纸面浮尘，再调配好极淡的浆水，先给脆化的纸芯做闷潮软化。

这一步做完得静置等上一阵子，等纸张回软到位，才能继续往下操作。

手头还有别的事要忙，没法一直耗在这上面。杨明收拾好案上东西，出来开店门继续营业。

在店里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回后院，他先简单做了顿饭。吃完饭后，伸伸胳膊，活动开身子，转身进了厢房，接着做字画修复。

纸芯经过闷潮已经回软，接下来就要小心揭旧裱。他拿竹起子顺着裱层缝隙慢慢挑，一点一点把原先老化的背纸、浆层剥离下来。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把本就碎成几块的书法纸扯破。

残片散得零碎，每揭下一小块，都要轻轻放到备好的吸水宣纸上，按大致位置摆好，一边揭一边对照，尽量记住每一块残片原本排布顺序。

这活儿讲究耐心，急不得，稍有疏忽，一块碎纸就可能直接损毁。做这个事情格外耗心神，眼睛要一直盯着细碎残片，手上还得稳，不敢有一点马虎。

等揭旧裱这一步做得差不多，杨明只觉得浑身发沉，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索性停下手里的活，回屋歇息，打算等明天有空再接着弄。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没有急着去碰那两幅残卷，吃过早饭照旧先去店里开门。等到中午吃完饭，他才回到厢房，接着昨天的工序往下做。

眼下到了拼对残片环节，这一步最考验眼力。他对着残存的字迹，一点点挪动碎纸，对照笔画、字的间距，慢慢把零散残片归位对齐。

一点点拼好之后，杨明定睛细看，这字写得相当出彩，功底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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