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回京的一路上风平浪静，唯一的一点波澜可能就是孙崇这家伙不怕小黑后，天天跟在小黑屁股后头转，某天跟的太近，一不小心踩到了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小黑的尾巴，被一爪撂翻在地。

孙崇当时叫的特别惨，旁边支着锅准备煮点汤来喝的一行人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有杀手。

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唐文风心中一惊，快步走到孙崇面前把他扶起来。

孙崇搭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都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见唐文风不出声，孙崇觉得自己肯定伤的很重。

“唐......唐大人，是不是血肉模糊，没眼看啊？”

唐文风盯着他后背上的那个脏兮兮的爪印，沉默许久后开口：“你疼吗？”

孙崇呆了下：“好......好像不......不疼。”

唐文风：“没破。”

孙崇：“啊？”

唐文风：“你衣服都没破。”

孙崇：“哈？”

唐文风语重心长地说道：“下次除非遇到特别情况，否则不要叫这么惨，很吓人的。我年纪大了，心脏没以前那么好了。”

孙崇终于反应过来，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知......知道了。”

唐文风又看向小黑：“下次别动手了啊，一大群人不够你俩吓的。”

小黑甩甩尾巴，在地上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地对着他。

唐文风俯身揉了两把肚皮，又轻轻拍了拍才走。

等唐文风走开，刚才还心惊肉跳的孙崇记吃不记打，又凑到了小黑面前：“没踩疼吧？我不是故意的。”

小黑看他一眼，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孙崇顿时嘿嘿嘿地笑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我给你梳毛。”

小黑翻过来，将脑袋放到两只爪子上，这是同意了。

孙崇立刻挽起袖子，拿着木梳吭哧吭哧干起活来。

小黑被他梳毛梳的特别舒服，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不远处，唐文风一行看着这俩的相处方式忍不住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工和大爷。

*****

年假过了，城门口进进出出许多人。

城卫们提高着警惕，仔细检查着进出的行人，生怕有什么奸细混入其中。

其实以前他们也没这么认真，可谁让他们城防司来了两尊大佛，京兆司那边还有个唐大人。

他们玩忽职守，关将军和卫将军可能不会管，但唐大人就不一定了。

昭雪楼还有数不清的案卷没看呢，京中三寺六部十二司全都绷着皮，生怕哪天就查到他们头上了。

尤其是他们这些个底层的，特别容易被推出去顶罪，所以必须得好好表现。

“停！”

一名城卫抬手拦住马车。

有人认出赶车的人是唐文风家的护卫，刚要去提醒这位新来不久的同僚，却见他已经动作极快地上了马车，抬手撩开了车帘子。

车帘撩开的瞬间，这名城卫便和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对上了，冲击太大，他脑子一下子卡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震惊又恐惧的他猛地后退，一下撞在康子的后背上。

“诶诶诶，小心着点，别掉下去了。”康子连忙松开缰绳扶住他。

城卫猛地握紧他的手臂，语气都有些飘忽：“我没看错吧？”

康子心想劲儿还挺大，嘴上回道：“没错没错。”

城卫一下回神：“这种危险性如此高的猛兽不许进城！”

“啊？”康子懵了，“可是我们一直养着的啊。”

城卫听得嗤之以鼻：“你当你是唐大人呢，还一直养着的。”

他心有余悸地又看了眼车厢，哪怕隔着帘子也觉得头皮发麻：“我和你说，这种猛兽不是普通人能养好的，你倒不如让它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然到时候在京中惹出事情来，你们还得跟着倒霉。”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继续说道：“京中有不少大家子弟，到时候万一看上了这头老虎，你们这种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保住不说，还反而会惹得一身骚，得不偿失。这老虎这么老实安静，是被下了药吧？正好，你们就趁着药性还没散，赶紧拉到原来的地方去。”

康子等他说完，才道：“我的确不是唐大人。”

城卫道：“废话，我还能不知道。”

康子接着道：“但我是唐大人的护卫啊。”

城卫：“？？？”

康子：“这是我们家大人一开始养的那几头老虎下的崽儿，我们离开大人的老家时，它偷偷跟上来的，所以只能把它一块儿带来京城了。”

城卫有点晕：“有有有......有证明吗？”

康子刚要去问他们砚哥要腰牌，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已经撩开，唐文风伸出个脑袋问道：“还没检查完吗？”

不应该啊，那辆马车除了一头小黑，就只有一个孙崇和几个背包，照理说很快就能检查完的。

排队出城的百姓看见他，连忙招呼起来。

唐文风耐心地一一回答。

“马上马上。”两名城卫一边伸手将晕晕乎乎的新人从马车上拉了下来，一边上马车检查了一番。

小黑看见他们上来，干脆起身钻出车厢跳到了地上，好给他们腾空间。

百姓们眼睛顿时一亮。

“哟！唐大人又把老虎带回京城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是哪头啊？爹还是儿子？”

“儿子吧，爹的个头好像要小一圈，没这么大。”

“就是儿子，之前唐大人带着它爹排队买煎饼的时候我见过不止一次，那头黑虎额头的王字比这头的更正。”

“啧啧，养的可真好，真威风。”

两名城卫很快检查完，下了马车后对前面道：“没问题，放行。”

康子笑着说了声谢，赶着马车往里走。

后头的马车上来，唐文风看着那还有点晕乎的年轻城卫：“被老虎吓到了？”

两位老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反应比较慢。”

年轻城卫终于找回了出走的魂，望着唐文风的眼睛越来越亮：“唐大人！”

唐文风看他一张小圆脸生的喜庆，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笑着点头：“诶。”

得到回应的年轻城卫笑得更灿烂了。

“刚来的？”

“来了一个月了。”

“真精神。”唐文风夸道。

年轻城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快些检查吧，后头还有人等着。”唐文风示意他上来。

年轻城卫刚想说您不用，就见两位老人上了车，认真检查起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行。

等到几辆马车进了城后，年轻城卫才将疑惑问出口：“那是唐大人啊，为什么还要检查？”

那些世家子弟都有特权能放行，怎么换到唐大人这儿就不行了？

两位老人道：“正因为是唐大人，才更要检查。”

年轻城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唐文风他们刚到家门口的时候，隔壁姜放正好也下值回来。

看见他们都顾不得回家吃饭了，直接挥挥手让护卫们先回去，他则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唐文风纳闷儿：“你这个表情怎么让我觉得像看见鸡的黄鼠狼？”

姜放黑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看见鸡的黄鼠狼？”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这么急？”

姜放跟着他往里走，压低声音和他说：“边关八百里加急，东狄又有行动了。”

唐文风脚步一顿：“进去说。”

书房里，听姜放说完东狄的事后，关起有些激动。

“姓卫的那把刀终于可以拿回来了。”

卫冲心中有些感动，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还惦记着帮自己把刀拿回来。以后这家伙再嘴欠，自己也不是不能让让......

“一直在东狄人手里，丢脸死了！”关起将后半句话说完。

卫冲：“......”

唐文风没管他俩，而是疑惑道：“游族不是曾经拒绝过周边各国的拉拢吗？这一次怎么会答应的？”

姜放道：“他们的祖先是被我朝赶进草原深处的，说一句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唐文风提出质疑：“可以前不止东狄，据我所知，北戎和西夷也曾对他们提出过结盟，还不止一次。所以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他们答应了呢？”

姜放被他问住了：“这......”

唐文风沉吟许久后。问道卫冲：“你对游族了解吗？”

卫冲道：“我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只听我爷爷说起过，他们打起仗来，比北戎还不怕死。而且，他们内部的等级划分特别严重。”

“嗯？怎么个严重法？”这下连姜放也好奇起来。他，或者说很多人都对游族没有什么了解，知道的大多是道听途说而来，了解得很有限。

卫冲说道：“他们的上层，也就是王族，为了保证所谓的正统血脉，仍然保持着内部通婚。”

唐文风：“也就是近亲结婚？”

“差不多。”卫冲继续说道：“所以这一部分人是最少的。为了保证人口，他们掳掠外族人，那些失败的血脉就会和这些外族人通婚，生下的孩子会被立刻抱走，从小给他灌输游族人的思想。”

“除了这些和失败血脉生下来的后代外，还有彻彻底底的外族人。大多还是个孩童就被他们掳掠走，从小驯养，他们，他们的孩子，一代又一代，都只懂得给游族人卖命。这些人是死的最多的，也是人数最多的，除了没有那纸卖身契，比奴隶好不到哪里去。”

卫冲说的口干，喝了一口水后又道：“我爷爷他们之所以知道这些消息，是因为游族在抢掠一座镇子时，有一个小头目受了重伤，游族嫌他累赘，便将他扔掉了。这小头目的爹记事早，一直牢记自己是大乾人，哪怕娶了游族的姑娘，也没忘记这一点。还偷偷告诉给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有机会，就逃回大乾。”

“可惜的是，这小头目伤势过重，还没能找到他的家里人就伤重不治没了。”

唐文风道：“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两个。”

卫冲又倒了杯水，闻言端杯子的手一顿：“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不可能去涉险。”唐文风安抚道。

卫冲嘴角抽了抽：“你越说放心，就越不让人放心。”

唐文风囧：“我在你这儿的信任度有这么低吗？”

卫冲呵呵：“其他方面我非常信任你，可是在这方面，零！”

唐文风哽住，他该谢谢只是零，还不是负数吗？

“大人，宫里来人了。”王柯跑进来，“让你赶紧进宫一趟。”

唐文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会儿？”

王柯点点头：“说皇上很急。”

唐文风皱眉，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想到这儿，他起身往外走，找到了崔麟和崔麒后，带着俩小孩儿一块儿进了宫。

到了御书房门口，福安公公笑眯眯地和唐文风寒暄了两句，就把崔麟和崔麒带走了。

唐文风跨进门，没看见崔彻，找了一圈后，在偏殿看见了坐在炉子边啃烤羊小排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很急？！”

崔彻对他挥了挥手里的骨头：“可不是，你再来迟点儿，这羊小排都快让我一个人吃光了。”

唐文风想吐血：“我为什么要放着家里厨子做的一大桌菜不吃，来吃你的烤羊排？”

崔彻道：“这可是西域那边运过来的羊，没有膻味儿的。”

唐文风立马坐过去，还推了推他：“麻烦让让。”

崔彻：“......”

两人吃掉了所有烤羊小排后，齐齐打了个嗝。

“吃不下了。”崔彻擦了擦手，端起炉子边上用热水温着的银耳茶喝了一口，“来一杯不？”

“来！”唐文风伸手接过。

崔彻喝完一碗银耳茶，这才道：“过些时日你去西域一趟吧。”

唐文风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洒了：“去哪儿？”

“西域啊。姜放应该已经和你说了东狄和游族的事了吧？”

唐文风没懂：“所以为什么要去西域？”

崔彻道：“我听说游族好像在打西域那边的主意。”

“好！”

“嗯？”

唐文风：“我说我会去西域。”都不用请假了，多好。

崔彻：“你脸上的笑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唐文风：“有吗？”

崔彻：“你在迫不及待。”

唐文风：“哪有。”

崔彻：“我后悔了，还是换个人去吧。”

唐文风：“晚了。”

崔彻：“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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