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听已经变回五条悟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说，夏天马上要到了，因为天气炎热，人们的心情烦躁，咒灵产生的速率也会大大提高，需要咒术师更加频繁地加班去处理这些玩意儿，所以五条悟比之前更忙了。

我被抽调到另一个咒术师七海建人边上当助手，他是个正派人，平时很少会提不切实际的要求，我的活比一般的辅助监督会少一点。

在伊地知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只有我能勉强去帮一下。

为了维持最开始设立的“暗恋五条悟”的人设，我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做一些“关心”他的事情。

五条悟对此没有什么特殊反应，甚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态度还更差劲了。

微笑是会给的，礼貌语是会用的，给伊地知带礼物的时候也会送我一份。

但是每次他的眼神接触到我的时候，总是会轻飘飘地略过去，平时办公的时候也会微妙地避开我，肢体从不产生任何接触，甚至连交接都是隔着一层网络。

这种不动声色的疏离，比之前被他怀疑是忍者，嘲讽我强一万倍都比不上他还要让人恼火。

比被别人瞧不起更可恨的是别人眼里根本就没有你，可恶的五条悟，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俯首称臣！

但是，卧底将近三个月，有关五条悟的秘密我依旧没有寻找到蛛丝马迹，这一事实让我逐渐开始浮躁起来。

就在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机会就像划过天边一闪而逝的流星那样迅速穿梭了过去。

幸运的是，我抓住了。

五条悟喝醉了。

众所周知，

他的术式对大脑的精密性要求极高，一旦搅乱，产生的破坏性甚至有可能比一般的特级咒灵还要夸张。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基本不碰酒。

但是最近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是他压力真的是很大还是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个人竟然在酒吧里点了一杯酒，而且还不是什么低浓度的鸡尾酒。

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伊地知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几乎是像天塌了一般：“铃木桑，拜托了，千万要把五条先生安全地带回去啊，不然我们都死定了！”

他着重强调的安全不是让我保证五条悟的安全，而是周围其他一切活着的生物的。

emm……对五条悟的危险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我到的时候，他仍趴在吧台上，侧着脸对着我，脸颊上泛出淡粉色的光泽。

他在喝酒的时候就把眼罩摘了，露出的娃娃脸颜值之高，让周围一圈的男男女女都选择性无视了他一米九的身形，颇有几分肉食性动物跃跃欲试打算捕猎的架势。

真是可怜啊，居然被当成猎物了。

可惜，这只的话，已经有主了。

我掂量了一下五条悟的体重。我的自重是60公斤，即便不用咒力强化，扛起比自身重两到三倍的东西也绝对没什么问题。

于是，我干脆三两步走上前把他扛到了肩膀上，眼睛冲着舞池吧台扫了一圈，成功看见那群人因为这种徒手抬人的动作而瞳孔地震心生退意，满意地带着五条悟走了。

夜色还很浓。街道上的霓虹灯挂在树上一闪一闪，投射到地面，散出五彩斑斓的圆形光斑。

我背着五条悟朝他公寓的地址走去，他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呼吸声又轻又浅。

“唔……”途中他似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惜意识过于不清楚，什么也没能做成。我只听到他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好累啊……”

剩下的话就全部消散到了空中。

神奇，最强也会说累吗？

他这次醉酒出乎意料的安静，丝毫看不出传闻中会一发苍把两栋楼弄塌的恐怖迹象，等我把人拉扯到客厅的沙发上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了十二点。

五条悟沉沉睡前，终于进入了梦乡。

我连忙跟着一起闭上眼睛，潜入到他的梦境中。

一般来说，精神力越强的人精神世界越复杂，梦境的层级和世界的完整度也就越高。

普通人不会记得自己在大街上路过的那个美女帅哥具体的五官，但是咒术师的精神力却足以构建出一个个纤毫毕露的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梦境往往更真实，更具体，更复杂，重要的秘密也就会隐藏得更深。

还好，我本来也没有打算一口气就能吃成个大胖子。五条悟作为我从业生涯中遇到过的，前所未有的棘手敌人，我觉得可以为他再多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反正最难的一步已经走完了。只要我能进入他的梦境一次，往后就能不停地让他在睡觉的时候做梦。

一次两次三次，总能让我找到他的弱点的！

在走马观花地看完了一些“五条老师天下第一”  “五条老师最帅”“五条老师最受欢迎了”肤浅夸赞之后，我又看到了“五条悟参加大胃王挑战连续破了三次记录”  “五条悟集邮的甜品味道无比诡异”  “五条悟给同期带了伴手礼的结果路上肚子太饿全部吃掉了于是假装无事发生”“五条悟残忍拒绝女性辅助监督地告白导致对方心情抑郁崩溃大哭无力继续工作最后不小心跑到帐里面呗咒灵吃掉了”……等等，那个辅助监督怎么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这该不是五条悟臆想出来的拒绝我之后的情节吧……

该死的，他有毛病吧？谁会因为一次告白不成功就要死要活地，尤其是在他的梦里的，我居然还满眼爱意地扑到他面前撒娇，被他推开以后，还一幅淋了雨的落水小狗模样，简直是辣眼睛！

自恋死了，我宁可死掉都不会找他撒娇好吗？！

我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一拳锤爆了他的脑袋，于是整个画面就像雾气似的全部散开了。

整个世界忽地暗下来，声音也消失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重新出现的，是一个全新的场景——五条悟现在住着的这间公寓。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房间的灯没有开，室内昏暗无比，只有窗外的远处高楼的灯照进来，提供了些许视野。

布局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五条悟了。他没有躺在沙发上，而走廊深处的浴室里，却传出了莲蓬头冲出来的水打在地面的声音。

嗯……看来是进入到五条悟更深一层的梦境中了。按照我的经验，一般来说，到这里，就可以稍微触碰到一点会让人情绪起伏的事物了。

会不会刚好能碰见五条悟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然后那就是他心底最阴暗的秘密了呢？

尽管一次就撞大运的可能性超低，但我还是怀揣着这样的期待，猫着腰，用极其轻的脚步走到浴室前，打开了面前到这扇大门。

五条悟站在淋浴间内，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穿。他正靠在墙边，脸朝着淋浴头，淋湿了的白发贴在鬓角，蓝色眼睛半开半合，眼角泛红，显露出了一些平常不会表现在人前的脆弱。

“哈……”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发烧发到四十度的人才能冒出来的嗓音，混合着水声，一波一波地涌进我的脑子里。

原来所谓的情绪波动，就只是在做这种事啊。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蔑视，我小小地撇了下嘴，瞟了一眼五条悟，正打算走，就看见他像是被惊动了似的跳起来，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会认出我，倒也不稀奇。有些梦境的主人会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清晰地识别出现在他梦里的其他角色，不过还好，等醒来之后，在我术式地催动下，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是我在潜入他们的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起刚才他对我乱七八糟的揣度，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基于他目前的状况，某种隐秘的施虐欲被大幅度地催生出来。

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手指点在他胸膛前，暧昧地画了几个圈圈，眼睛往下瞄了瞄，我意有所指：“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场景里出现，不得问你么？”

“问我？”

“呐，五条君，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配菜了吧？从刚刚到现在，你心里该不会一直一直……都在想着我哦？”

他没有说话。

我于是探手，更进一步地说：“怎么办，最强原来背地里是这样的家伙，比起一般男人来说，好像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嘛。”

五条悟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语气很低地说：“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我盯着他问，“不要放开吗？”

“不要太得寸进尺。”他说。

话音刚落，我脚下的公寓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是五条悟要醒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记得。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有恃无恐地说：“我还有更得寸进尺的，你还没见识到呢。”

“等着吧，五条悟，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折磨得只能向我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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