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中，叶修终于等来了正月十五。

九洲的正月十五，同样是元宵节。

与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元宵节似乎要比春节还热闹许多。

一大早，整个天水城便锣鼓喧天，狮龙齐舞。

就连宁家，也张灯结彩，为宁卿颜盛大的婚礼做着最后的准备。

只可惜，叶修从清晨等到日暮。没盼回宁卿颜，倒招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苍蝇”。

据玉儿悄声解释，这些“苍蝇”都是宁卿颜的远房亲眷，多是七大姑八大姨之流。

婚期将近，她们特意从各地赶来道贺。

虽说是道贺，但多数人恐怕是抱着想看宁卿颜笑话的心思而来。

这不，她们刚到宁家向老太公请过安。

便迫不及待的三五成群的来到叶修院中，对着这位“丑姑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目光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戏谑与玩味。

叶修烦不胜烦，若非想弄清储物戒指的下落，他早就将这些“苍蝇”轰出门外。

经过多日相处，玉儿虽有心替叶修解围。

可身为丫鬟，地位卑微，终究是力不从心。

正当叶修快受不了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叱。

“去去去，都散了吧！”

“俺家的姑爷，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话音方落，一道倩影便踏入院中。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极其漂亮、精致的女人。

眉眼如画，气质凌人。

她一出场，便压得满院寂静。

刚才还一脸戏谑的众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不多时，便都悻悻散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宁卿颜？

叶修正暗自揣测，身旁的玉儿已急忙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宁家大姐，宁卿霞？

叶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心中不禁有些起疑。

这宁卿颜该不会是临时反悔，逃婚了吧？

她逃了不要紧，只是储物戒指，恐怕还在她手中呢……

宁卿霞先是对玉儿微微颔首，随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叶修许久。

“你叫何名？何方人士？”

“张文生，黑石镇人……”

对这冒牌身份，叶修早就在玉儿的叮嘱下烂熟于心了。

“哼！”

宁卿霞轻哼一声，显然是知晓内情的。

“在外人面前，你最好也这般说辞。”

她冷冷说完，便不再多看叶修一眼，转而对玉儿吩咐道：

“北边下雪，三妹她今夜怕是赶不回来了。”

“晚膳后，你带他出去逛逛吧，免得留在这里被人当猴看。”

玉儿闻言，心中先是一喜。

上元佳节，热闹非凡，她早被府外的喧嚣勾得心痒。

可念及小姐临行前的再三叮嘱，她又不由得将内心的雀跃强压了下去。

“大小姐，小姐临走的时候，千叮嘱万嘱咐。”

“在她回来之前，是不许姑爷……踏出宁府半步的……”

她弱弱说完，还不忘低头偷偷瞥一眼叶修。

或许以她单纯的心思，也觉得小姐这般安排，未免太过“霸道”了。

“放肆！”

宁卿霞粉面带煞，凤眼如刀。

“我如何说，你便如何做，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害了你家小姐？”

“亦或是，我这出嫁之女，说话已经不好使了？”

宁卿霞骤然发火，玉儿被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

在九洲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下人忤逆主子，那可是会被杖毙的。

“大小姐息怒，奴婢绝无此意。”

玉儿声音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只是姑爷他……还没有身份牌，若被巡城士兵查问，只怕会惹来麻烦。”

宁卿霞朱唇微抿，眸光清冷：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今夜全城解禁，没人会查验身份牌的。”

“再说了，即便被查问又如何？”

“在这天水城，谁不给宁家三分薄面？”

“可是……”玉儿面露难色，但看到对方慑人的目光。

终是低低应了声：“……是。”

“呵呵，这就对了嘛。”

宁卿霞忽而展颜一笑，宛若春雪融化。

变脸之快，实在令人愕然。

“喏，这十两银子你拿着。”

她随手抛来一只绣囊，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带着姑爷好生逛逛，让他见识见识天水城的繁华。”

“也好让他明白，既入赘宁家，就该安分守己，莫要在外头丢了宁家的颜面。”

玉儿愣愣的接过钱袋，心想这大小姐何时变得这般大方了？

要知道她辛辛苦苦一个月，月钱也只有一两银子罢了。

虽然想不通，但玉儿还是恭恭敬敬谢了恩。

宁卿霞点点头，未再多言，转身离开。

不过走到院门，她忽而又转过身来。

“后日便是你跟三妹的大婚，你最好别整什么幺蛾子。”

“否则……我宁家定饶不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这话，显然是在警告叶修。

尽管心里很不爽，但叶修并未多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恢复一成，宁家是他最好的庇身之所。

只要不触及底线，他都可以选择隐忍。

直到，他的修为能恢复到足以自保为止……

……

用过晚膳，叶修第一次踏出了宁府的大门。

天水城，的确很美，很繁华。

长街曲巷，湖光粼粼。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花灯、烟花、猜谜、诗会、杂耍……

游船、画舫、歌声、笑声、锣鼓声……

叶修在玉儿的引领下，随着人潮，缓缓前行。

起初，小丫头还绷着心神，生怕一不留神叶修就跑了或是丢了。

可一路行来，叶修除了胡吃海喝乱花钱外，倒也并未做出其余出格的举动。

渐渐地，她放松下来，也沉浸在这满城欢腾的热闹之中。

“哎呀，这羊肉串真香！”

叶修咬下一大口，油脂在唇齿间溢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在宁家休养这么久，一直都是清粥小菜，嘴中早已淡出鸟来。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有宁卿霞出资，他自然要痛痛快快的解一回馋。

“小丫头，你也来尝尝。”

“嗝……”

玉儿的肚量，似乎很小。

虽然婉拒过多次，但还是抵不住叶修的热情和美食的诱惑。

一路行来，她虽然不像叶修那般狼吞虎咽，却也着实吃了不少街边小吃。

此番见他又递过来油滋滋的羊肉串，她自然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姑爷，你就饶了我吧。”

“再吃，我这肚皮就要撑破啦。”

叶修见她确实吃不下了，也不勉强。

只是自顾自的摇头笑叹：“笨蛋，谁让你晚饭吃那么饱的！”

“……”

玉儿一时语塞，她哪里会料到，这位姑爷会把钱拿来买吃的。

更没想到，他会将吃食大方的分给自己。

正愣神，叶修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支精美的发簪，轻轻塞到了她的手中。

“啊？姑爷你这是……”

“收着罢，方才看你盯了许久，定是喜欢。”

玉儿捏着发簪，手心微颤，神色里透着几分无措：

“姑爷，这……这要三两银子呢！”

“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叶修咬着羊肉串，含糊笑道：

“反正又不是花咱俩的钱，你心疼什么？”

“再说了，若这钱花不完，回去岂不又要挨宁大小姐一顿臭骂？”

“……”

玉儿神情一呆，竟觉得这话颇有几分歪理。

“走吧，傻站着做甚！”

叶修朗声一笑，又从小摊上买来一盏小巧可爱的灯笼，转手又塞进她另一只手里。

“快跟上，前面还热闹得很，我们再去瞧瞧可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说罢，他已迈步向前走去。

长街灯火摇曳，晚风拂过淡淡香尘。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洒脱不羁的背影，忽觉漫天华彩，却不及自己脸颊悄然升起的温热。

“姑爷，等等我……”

她握紧发簪，抓稳灯笼，小跑着追向那片忽明忽灭的光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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