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翼将军已从原地消失，三道攻击都落了空，只有座骑刹不住，撞在夜叉腿上。

    箭矢立刻调头，往高怀远方向射去。

    它一旦锁定目标，就有追踪之能。虎翼将军用战技躲过了致命一击，同时继续向高怀远前进，那么箭矢也会紧随而去。

    夜叉也赶紧回头，想看清贺灵川的位置。

    但偏在这时，他眼前有寒光一闪，冷冽而耀眼，几乎占据他所有视野。

    那是宝刀的锋芒。

    连贝迦士兵都知道，这位金夜叉专修外御，浑身肌肉硬比精金，是个实打实的金疙瘩，凡铁连个印子都劈不出来，神兵也要砍削许久才能划破它一层外皮。

    但对方刀锋上附着的光芒，却让它打心底战栗，然后就是颈上一凉——

    这一次仓促转头，它就成了无头夜叉。

    虽然浮生还是一举功成，但贺灵川这一次斩首的手感也很不好，反震得手腕生疼。

    这个大块头的身体真是硬得离谱，若非他元力实在强大，根本切削不动。

    此时被他引开的虚灵箭又要调头来找他了，贺灵川却注意到，夜叉虽然掉了脑袋，但颈窝的横切面是淡金色的，也根本没有喷血！

    这厮竟然不是活物？

    但这手感也不似金属，贺灵川匆匆一瞥，瞧见颈部的断面有些细小的纹路。

    然后，他就将追踪而来的长箭一把磕飞。

    圆球变了个方向，又从他脑后来袭，这回chua一下冒出了满身尖刺，谁被扎中谁就一身血洞。

    贺灵川反手抓下披风，往圆球一扔。

    被他灌注了真力之后，披风招展如幕布，就要把圆球裹住。

    结果它又变向了。

    此时，盘龙亲卫们也摆脱迟滞状态，恢复了行动能力，纷纷抢上前来。众人这才看清，那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圆球，分明是个蜷缩起来的侏儒，模样像人但身体扁圆，只要缩起头脚，就能蜷成一个球体。

    而被斩首的夜叉踉跄退走几步，看似就要倒下，待贺灵川转身，它忽然抄起暗金棍又砸过来，动作竟和先前一样敏捷！

    被斩首还能行动自如，也不流血，这是什么怪物？

    “将军小心！”一名盘龙亲卫冲来，挡在夜叉前方，结果被他一棍打飞出去，重重落地。贝迦军队扑面而来，盘龙军人越过贺灵川，往前迎击。

    贺灵川双眼黑光一闪，战场在他视野里就完全变样。

    周边背景完全虚化，所有的士兵和武器都变成了黑色，但表面泛着浅淡的白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非黑即白，然而每个人身上又有一根或者几根淡淡的红线，有的连在武器上，有的连在其他人身上，战友或者敌人。

    他们照常战斗，无人发现这些红线的存在，只有贺灵川一目了然。

    他眼角余光还瞧见，右方一名盘龙战士身上就显出一根红线，而红线的另一端在五丈外的贝迦士兵身上，后者弯弓搭箭，正要射向盘龙战士。而贺灵川头也不回，右臂一抬，一记袖箭先至，正好打穿贝迦士兵手指。

    这人啊哟一声痛叫，捂住伤口，他和盘龙战士之间的红线就断了，不见了。

    这条线，就叫作“因果牵连”。两样事物之间有了因果、有了牵连，才会牵起这条红线。

    贺灵川作为命运神格的持有者，作为无尽业力的寄寓者，也就到了最近才悟出这项神术。

    命运，本就是无数因果的纠缠。

    等他切换成这个视角，甚至还能发现，全场连线最多的就是他自己，身上不下百多条因果线。

    虎翼将军身先士卒，敌方的火力当然会聚焦在他身上。

    再去看眼前的无头夜叉，就会发现它身上也有一条红线，另一端黏在人群当中。

    还有那个圆球一般的侏儒，同样负着一条红线，但线头不与无头夜叉相连，而是同样探入了贝迦军队当中。

    两条红线，聚拢去一个方向。并且多半会在某一个点相交。

    贺灵川就顺着红线看去，正好与贝迦军队中某人对视。

    这人正站在一个大汉身边，一瞬不瞬紧盯着虎翼将军。

    贺灵川目光如鹰，刚跟他对视，这人头一低、身一矮，退到大汉身后阻断贺灵川的视线，然后拔腿就跑。

    这人外貌平平无奇，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了，现在又是战乱时刻，这里每个人都不是静止的，他不信贺灵川会专门盯着他。

    但是虎翼将军的眼神是盯住猎物的眼神，他下意识不安。

    不可能，他和无头夜叉之间的关联隐蔽无比，连身具元力的人都不可能发现。

    虎翼将军只是一眼扫过他而已。

    但是下一瞬，替他挡住虎翼将军视线的士兵，后肩背突然裂开一道血痕，伴随幽光一缕。

    这是刀光，转眼就到这人后颈。

    虎翼将军不仅盯住了他，还一步就位移过来，直接抽刀，将士兵和他一起斩杀。

    咻一声轻响，刀光从他脖子上抹过。

    手感不对。

    这人的身形化作微光的虚影，旋即消失。

    这也是某种金蝉脱壳的法术，专用于逃敌救命。

    可是在这个“虚壳”消失之前，贺灵川的目光已经捕捉到它身上的红线指向。

    世上没人能逃过因果的纠缠！

    周围贝迦士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刀枪剑戟都往他身上伺候。

    七丈之外，刚刚消失的人又在军中冒出身形。

    死里逃生，他二话不说就往高怀远方向冲去。

    怎么会被看破！他和他的造物，与虎翼都仅有一面之缘，还是在这混乱已极的两军对战前线！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这个念头冒出来，边上就划过一道电光。

    至少在他眼里就像电光，还带着强大无伦的威压。

    这人不假思索，掷出一只芒山印。

    这宝物初时如同寻常印章，脱手后一边旋转一边膨胀，瞬间变作了门板大小的长方体，表面有淡金色的符文闪烁。

    它既然称作芒山印，按理说就能变作一座小山丘，但后续过程被粗暴打断了，因为雷霆般的刀光闪过，芒山印表面的符文就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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