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怪人眼中一片迷茫。

殷白柳转身就走，怪人则一步不离跟在后面。

“为何跟着我？”殷白柳微微皱眉。

“因为我隐隐觉得，只有跟着你，才能找到答案。”

殷白柳脸上泛起苦笑。

他出剑，怪人挥手，鲜血飙射，却在瞬间被化去，而那个北蛮战士被划开的伤口，也在转眼间愈合起来。

怪人得意大笑道：“我明白了，你伤人，我救人，分明，我变得好受了不少，连一贯糊涂的脑子，也似乎变得活络了一点！”

“好，就这样！”

于是，殷白柳不断出剑，怪人就在一边不断施治，俨然成为战场上最诡异的一幕景观。

此刻的战场，北蛮人已然稳稳压住玄靖朝一方。

北蛮战士战力无穷，步步紧逼，南人战线步步紧缩，人数越来越少。

不止他们，连主将方的决战也眼见得要分出胜负。

下贤王只手覆雨翻云，孔武汉子一方阵型，已然千疮百孔，人人遭受不同程度的创伤。

战场后方一隅，一动不动相对的两个人，默默对视。

沧桑之人忽然身形一闪，已然退入玄靖朝的军中，他的目光不离太夜无肠，道：“只有战死的战士，没有苟活的将军，你我再战！”

“好！”

浴火重生般的体验，使得太夜无肠的心境再获提升，他没有想到，此番南来，收获最大的并非战功，而是个人修为。

“北蛮人错了，一贯借助外力并非长久之策，而我太夜无肠，今日，就成为一个证明吧！”

道韵开，一步跨出，已至天空。

一抹刀痕骤然从天而降，令天地失色。

大地之上，北蛮所有战士，身体同时一震。

那仿佛是一种源自血脉中的连接被断开的感受，有些不适，有点惶恐，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第二道刀痕接踵而至。

百里之外，端坐于那辆最为庞大车驾间的蛮帝，突然愤怒的握住了拳头，口中怒喝：“太夜无肠，你怎么敢！”

大军交战的战场上空，第三道刀痕再度从天而降，这一次，并非针对于外，而是斩向自身。

鲜血不要命喷薄而出，太夜无肠禁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盖因这一刀乃是触及根本的断绝，乃是一种自绝于母体般的决绝，唯因如此，才能彻底解开束缚，去拥抱天地间那一股原始真意。

“这厮……疯了么？他莫非不想活了？一旦失去血脉庇佑，乃是无根之木罢了，莫非，太夜无肠想要投敌？”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已被下贤王否定。

“且看他表现！蛮帝大军即将到达，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向蛮帝解释！”

一念间，下贤王和身扑上，他要赶在蛮帝到达之前，彻底拿下这一场先锋之战，以为头功。

大地之上，沧桑之人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样的战斗，才是他尤为期待的。

便在此刻，一记刀光没来由从玄靖大军后方飞来，看去漫不经意，分明早已锁定了目标，无可阻挡间斩入太夜无肠的体内，令他禁不住发出痛呼，盖因那一刀太过狠辣，刁钻，不留余地，刀意渗入骨髓，那种痛苦，终生难忘。

“太夜无肠，你的断绝还不够彻底，咱家帮你一把！”

公鸭般的嗓音传来，一个干瘦的身影已然来到太夜无肠对面，掣动一记记刀光，接连斩入太夜无肠体内。

“太……痛了……”

太夜无肠口中呓语，那一道道诡异的砍杀，毫不花哨，每一刀直问究竟，仿佛要将他生生从天地间摘离出来。

鲜血还在飙射，太夜无肠痛定思痛，探手一抓，血凝成刀，只一劈，便砍在了干瘦身影的身上。

岂知对方生生受了这一刀，仿佛若无其事，啧啧道：“还不错，只不过，还未尽全力，太夜无肠，你素有北蛮第一战将美名，拿出最强战力，别叫咱家失望！”

干瘦身影的那张面孔，恍恍惚惚，模模糊糊，似在不停变化，看得太夜无肠一阵晕眩，不知何时南人中居然出现了如此邪恶人物。

瞬间，太夜无肠连斩数刀，如击腐木，那干瘦身影浑不在意，在其身后已然升起一团雾气，雾气中似有人影晃动，不断被斩来的刀光劈碎，却散而复聚，生生不息。

“就这点手段吗？太叫咱家失望了！”干瘦身影连连叹息。

孰料下一刻，天地突然一暗，一道无形的伤害撕裂而下。

此刻，太夜无肠眸中一时有泪。

之所以流泪，乃是那种入心的痛苦和彻底断离一刻的不舍。

这一刀，分明吸纳了先前干瘦身影的一道道邪恶刀光，并抱合了体内最后一丝血脉气息，一刀断绝！

这一刀，既砍在自己身上，也同时砍在干瘦身影身上，令干瘦身影发出一声愉悦的痛呼，赞道：“这才是应有的样子，太夜无肠，咱家没有看错你，再来！”

血匮，人亡。

这个结果并没有在太夜无肠如期发生。

此刻的他，就像是获得了重生。

他只手一抓，于淋漓大地间立时抓起无数道细细血线，被其鲸吞入体。

太夜无肠一声长啸，气势蓦地转变，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直直看着干瘦身影道：“今日杀你，以为故国报答！”

“若你能杀了咱家，那是咱家的荣耀，不仅如此，咱家还将回馈你一份应得的重谢！”

说话间，周天晃动，一串串身影分分合合，仿佛梦幻。

大地之上，沧桑身影目视这一幕，点了点头，突然间身影向前暴冲，在乱军中犁开一条血肉河流。

与此同时，一支生力军突然从斜刺里杀入，使得玄靖朝一方衰退的战力立时得到极大改变，并扭转了不利局面。

不仅如此，与下贤王对阵的四人阵营突然间爆发，孔武之人接连开弓，不仅逼得下贤王手忙脚乱，一道道箭影拉伸出一道道毁灭河流，落向大地，击穿北蛮军阵，后方大军趁势掩杀，生生扼住北军锋锐，士气不断高涨，即便北蛮人悍不畏死，已然被步步压缩，不断后退。

“奸滑的北蛮人，原来先前只是示敌以弱么？那就让尔等看看我北蛮真正的力量！”

下贤王身影一闪，退入北蛮军中，一声怒吼，就见一个个血衣巫人无中生有般出现在大军各处，他们仰天嘶吼，不停吟唱，一面面描绘着血骷髅的污浊旗帜，呼啸招展。

血色雾气自大军中升腾而起，转眼之间已扩散至南军阵营，数不清的玄靖朝战士顿感头晕目眩，周身气血混乱。

不仅如此，数不尽的血衣身影犹如鬼魅在雾气中穿梭，不时释放刀光剑影，疯狂屠戮。

无尽血雨腥风侵袭而下，在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面前，南军无所遁形，死伤无数。

南军一时间大乱。

相比于南军，北蛮方不仅没有受到雾气丝毫干扰，战意蓬勃高涨，视线之中，他们丝毫不受雾气阻挡，看得分明，陷入雾气中的南军却因为视线不明，因而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北蛮伎俩，幸得吾主早有算定，传下定天阵图，澄清四海！”

四人身影连连交换，道韵重叠变幻，转眼间，雾气蒸腾的上空，原本白昼的天幕略略暗淡，紧跟着，无数颗星星罗列呈现，如梦如幻。

孔武汉子一步跨越虚空，弓开，繁星流转，就见一道箭光撕裂天地，拉伸出一条星光之河，奔流直下，冲入北军阵营之中。

无数星光，呼啸破空，迅疾击穿一个个北蛮战士躯壳，原本士气高涨的北蛮一方顿时遭受惨重打击。

“下贤王莫慌，本王来了！”

下贤王闻言大喜，袍袖翻卷，血浪滔天，无数玄靖战士顿时被击飞出去。

北蛮军后方，一个身影，拉伸而起，化作血色巨人，一根粗大手指凌空一点，正在拉弓的孔武汉子突然发觉自己不能动了。

不止他，同一阵营的其他三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封禁，短时间想要摆脱，却是不易。

“血中因果，生灵宿命，吾得窥其奥，尔辈凡夫，其能幸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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