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王张敖
太公所说的“信”,是指刘季长兄刘伯的儿子刘信。去年封刘仲为代王时,太公专门提醒他,不要忘了长兄还有个儿子。
刘季对长兄刘伯还是有感情的。在他尚未即位时,就曾追封刘伯为武哀侯。第二年大封功臣,除了封了一大堆侯爷外,还将自己的堂兄刘贾封为荆王,小弟刘交封为楚王,两人分掌韩淮阴被废后留下的地盘。又把自己的大儿子刘肥封到齐国。后来,又将二哥封为代王。这样,刘家大凡成年的都被封了王。太公提醒他,刘伯一门还没有分封。所以今年刘季出兵讨伐匈奴时,专门将刘伯惟一的儿子刘信带在身边。听父亲问起,刘季道:“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
当初刘季刚刚返回丰邑时,也不管种地,也不做生意,每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家里吃白食。大哥死得早,只留下大嫂和一个儿子,日子其实过得挺难的。但就这样,刘季还是会隔三岔五地去大嫂家吃饭。日子长了,大嫂自然也很不高兴。有一天刘季带着朋友去了,大嫂故意使劲刮自己的锅,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粥了。刘季的朋友一听大嫂已经刮锅了,就走了。刘季进门一看,锅里其实还有粥。刘季就因此对大嫂很不满意。这一次刘信在军中,也算尽了力了,刘季就封了他一个侯爵,名号羹颉侯,表示自己还记得这桩过结呢!
刘仲呢,废去代王,改封合阳侯。也不给他食邑,就给他养起来。这也谈不上惩罚,罚酒三杯而已。有了刘季带这个头,后来历代汉帝都对自己的子弟网开一面,或者干脆就处以家法,几乎成为传统。
几经犹豫,刘季终于下了决心,要与匈奴和亲,但又显出三心二意来,目的是暂时缓解边境的紧张,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设防时间。就好像彭城之败之后,被人去劝说黥布反楚一样。黥布能不能成功并不在考虑范围内,重要的是,黥布就算失败了,他也能为刘季争取到在荥阳布防的时间。
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从刘家亲戚中找了一个小女儿,封为长公主,派娄敬为使,送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远赴匈奴和亲。随行人员众多,带了数十车礼品,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一直前往单于庭。
他们可能没有再走晋阳、平城这条老路,而是从长安直接北上。这里有秦始皇时期留下的直道,它本来是用来从咸阳向边境九原投运兵力的,现在成了和亲的通道。
从长安到九原将近两千里路程,一个老人护卫着一个小女孩,押送着几十上百乘辎车,哪怕是走直道,也快不起来。他们春末出发,到了九原已经是夏季,草原上风景最美的时节。
他们登上九原长城,极目远眺,广阔的草原在穹庐之下绵延至天尽处,无名小花疏淡点缀。风吹过,远处似乎有几座匈奴毡帐。空气里夹着浓郁的草香和淡淡的牲畜气味。
干冽的空气让长公主口唇起皮,小小的脸上满是沧桑。一个多月来,她已经哭够了,不想再哭。现在他在身边这位和蔼的老爷爷的陪伴下登上城墙,眺望着大草原一望无际的风景,胸怀也为之一宽。
九原是汉地的边境,这里曾经有秦国的大军驻守,但现在却只剩下这座长城空守于此。汉庭并未向九原县派出官员,而秦朝任命的官员已经早就逃亡,目前九原的事务由一名县吏负责。
县吏很恭敬地接待了娄敬。听说是皇帝的使者,送长公主入匈奴,也吓了一跳,道:“匈奴非冠带之国,居无定处,行迹渺渺,何以寻之?”
娄敬道:“城内其有匈奴种?”
县吏道:“匈奴虽屡出长城,惟少居于此。多以皮革易盐、绢、陶耳。”
娄敬道:“城内其有通匈奴者乎?”
县吏道:“是则不为少。”
娄敬道:“其请厚德有力者相见!”
不多时,县吏带来了位壮年男子。那人与娄敬见过礼,娄敬请他到匈奴境内,面见匈奴屠耆,说汉帝遣使使于单于,请他带路前往。如果屠耆方便,可以进城相叙,如果不方便,自己也可以去见他。
那人第二天清晨出发,到了晚上骑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名骑士,道:“屠耆愿见汉使。”
娄敬就以这名壮年作为通译,在两人之间传话。他向这名骑士表示,汉帝派自己来是来和亲的,和亲的公主就在县的驿站里。
那名骑士道,由于自己部落的地位低,也不知道单于所在,但愿意向自己的上级通报此事。娄敬留他饮酒,送了他一匹布,住了一晚,那人第二天清晨出发了。过了好几天,那人终于回来了,说已经找到大当户,表示愿意护送汉家公主到单于庭。
次日清晨,一行数十乘辎车,踏入茫茫草原,渐渐向草原深处而去。
一直到秋天,娄敬一行才重新出现在九原城下。这时草原上已经一片枯黄,成群的羊群星星点点缀于金黄之上。
才几个月不见,娄敬眼见得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夹杂着风尘。随行的人中,已经少了好几个,他们因为水土不服,已经病死在这草原上了。
单于热情接待了娄敬。娄敬代表汉帝向单于表达了互不侵犯的善意,单于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娄敬送去的礼物,单于照单全收;他回赠了汉帝十匹骏马,还派了一名马奴。临行前,单于派人护卫汉使返回九原。这名匈奴人以前是赵人,赵国被灭后逃入匈奴境内,着了匈奴服饰,成为匈奴人,与娄敬之间并无语言障碍。他似乎在匈奴中很有人缘,带着娄敬穿过一座座匈奴人的部落,每到一处都受到极好的接待。由于是步行,他们又走了一个多月,才走出草原,来到长城脚下。
娄敬问道:”赵地数变,其愿归乎?“
那人凄然一笑道:”叶落归要,固所愿也;然身既飘零,根在何处?“
娄敬请他一起进到九原,道:”臣奉使往匈奴,使命所及,无人为报。愿君姑往长安,以为报也!“
那人知道娄敬也是好意,就带着娄敬出九原后,直穿河南地匈奴部落,返回长安,拜见了刘季,表示娄敬已经完成了使命,长公主已经顺利到达单于庭,才又返回匈奴。
刚刚从匈奴回来的娄敬,又立即向刘季献了一策:”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之族,宗强,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
刘季也听从了娄敬的这一建议,并委任他具体负责此事。第二年,娄敬向关中地区迁入了十多万人,充实了关中的人口。
就在娄敬忙于往关中迁移人口的同时,一桩皇家大事发生了。赵国有人秘报,贯高等人有意图谋不轨,并且已经付诸行动。
这可不是小事。贯高是张敖的门客,而张敖身居赵王之职,正位于边境要害。贯高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敖。刘季立即派人将张敖全家逮捕,关押在河内。
刘季还不知道,张敖的府中,还有一个自己的骨肉。
去年,刘季平定了北方三郡的匈奴之乱,返回时同样在张敖的宫中住了一夜。张敖同样执礼甚恭,也送了一个美人给刘季侍寢。结果一夜下来,这个美人就怀上了。张敖不敢怠慢,专门筑了一座宫殿让她住。
贯高的事被揭发,张敖全家,兄弟不用说,连母亲、妻妾都被系拿,赵美人也在其中。这时赵美人已经快要生了,腆着大肚子,从邯郸走到河内,痛苦不堪。他对前来抓捕的官吏明言:“得幸上,有身。”官吏并没有隐瞒,一层层上报到刘季那儿。但刘季那时正为赵国的事情发愁,完全没有理会这事。赵美人的家里也是很有能量的,她的弟弟赵兼亲自赶往长安,向吕雉报告,同时还报告了刘季的管家审食其。
审食其也是刘季沛县起兵时就开始追随他的,但他却没有跟着刘季南征北战,而是留在沛县保护家人。刘太公、吕雉一行被楚军捕获时,审食其也在其中,他与刘太公、吕雉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于六年八月甲子刘季最后一次大批量封侯时,被封为辟阳侯,但仍然留在刘家当舍人,而没有出任朝廷的职位。这位刘家的老管家如果这时出面说句话,应该还是有分量的。所以赵兼除了找吕雉的关系外,还找了审食期的关系。
从结果来看,赵兼显然是找错了人。吕雉本来就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刘季的一大堆女人早就看不过眼,那里会容许再有一个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还是怀了孩子的!而审食其显然很同情吕雉,稍微提了一句也不再管。这样,赵美人身怀六甲,艰难地跋涉。也不知到达了河内没有,这个孩子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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