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进击的长眉

    黑压压的先遣部队出发了，直奔黄河以北那片信仰的「蓝海」而去。

    这一次要从外而内，先出九州，再入九州。

    此为颠倒乾坤，道消魔涨的终极之法。

    荆州，神凤王朝「都城」。

    大乘法王那尊常驻此地的分身，此刻正高踞法坛对著下方聚集的信众与「朝臣」，口绽莲花，将白日星现的异象解释得天花乱坠：「————此非灾异，实乃天降祥瑞！苍龙七宿显于白昼，正应我神凤王朝「凤舞九天」之兆！此乃龙凤呈祥，昭示新朝当立，天命更易！百姓当安居乐业，信众当虔诚供奉，共迎这煌煌盛世！」

    言辞慷慨，蛊惑人心。

    营造出一种「天命在我」的氛围，巩固统治，吸纳气运。

    真真是老造反家了，深谙如何利用一切天象变故为己方造势。

    而其远在洛阳的本体，正悄然拨弄著另一枚棋子。

    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一位年轻贵公子的身影，面容俊朗却带著一丝郁气，周围看似富贵，却隐有监视与禁锢之意。

    「梁王世子素有「孝名」，曾在金谷园变卖宝物以求解救其父....」

    「孝感动天，真是个不错的剧本。」

    眼中幽光闪烁，无数念头与计划在瞬间生成。

    北地战神的特殊性被发现了，梁王的命运也被锁定。

    而在洛阳皇宫偏僻之地。

    普渡慈航那尊庞大的如来法相正沐浴在氤氲的皇朝气运之中修补。

    白日星现，它也「看」到了，并且得出了与大乘法王截然不同却同样利己的解读。

    「善哉，善哉！」

    「苍龙现世，星宿来朝！此乃上天感应本座功德，为即将化龙而降下的无上瑞兆！」

    它需要一切「吉兆」来证明自己化龙之路的正确与必然，来稳固被长眉和许宣拷打之后的道心。

    作为很少见的挨打型B0SS，它的道路最近很曲折。  

    蜈蚣精随即发出指令大肆收敛药材，借著这「瑞兆」的东风，最后冲刺一把。

    然而，真正站在九州修行界顶端的「怪物」们有不同的看法。

    长眉道人独立于云海之巅。

    「许————宣————」

    心中猛地一沉。

    此子成长的速度，攫取机缘的能力，气运之隆盛，一次次超出预估。

    但，也仅仅是一沉。

    眼中非但没有丝毫颓丧或退缩，反而燃起了更为炽烈更为纯粹的战意。

    单论修为境界、法力积累、对天地规则的领悟深度、以及手中掌握的底蕴，此刻依然稳稳凌驾于许宣之上。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绝对主角之一，是曾经执掌正道牛耳，镇压天下数百年的绝顶人物。

    「敌暗我明之时吃的亏，在敌明我明的时候，都可以找补回来。」

    长眉喃喃自语，甚至因为这陡然增加的压力与清晰的对手，而变得更加剔透。

    压力？挑战？那正是砥砺道心的磨刀石。

    凭借「昊天镜」的玄妙推演，以及数百年积累的庞大人脉与情报网络，他早已收集到了许多关于许宣的「情报」。

    此时就要去找一位可能同样与许宣有深仇大恨的存在。

    这场生死竞速，竟然让长眉感觉自己的精神境界在沉寂多年后，又有了松动和拔高的迹象。

    甚至又走出了半个身位。

    长眉道人深信，只要将许宣这「变数」彻底斩除，夺回被占据的蜀山祖庭灵机，自己必然可以借此圆满功德，打破最后关隘，飞仙成功！

    不仅如此，在此等大功业之后，天道有感，或许还能降下更多意想不到的奖赏。

    撕裂虚空，来到了九州之外，一片信仰与文明截然不同的广袤地域。

    下方是一座风格迥异的巨大城池，以土石与奇异的金属构筑，神庙高耸，街道上人群熙攘，弥漫著原始、粗粝却异常狂热的信仰之力。

    那力量斑驳混杂，充斥著对光明的崇拜、对黑暗的恐惧、对战争的渴望以及对琐罗亚斯德诸神的虔诚。

    道人悬停干城池上空俯瞰著信仰烟柱，眼中流露出不屑。

    「杂乱无章，徒具其表。」

    在这里，没有了九州浩荡皇朝气运的压制，没有了天地灵机固有的中正平和之序，修行者的力量所能造成的破坏与产生的影响被无限放大。

    袍袖一展，那面古朴玄奥的昊天镜便飞旋而出，悬于头顶。

    朝著天空一照！

    「嗡刹那间，光华大放，映照三千里！

    「安格拉·曼纽！」

    「出来！」

    话音如锤，敲击在汇聚于此城的无尽恶念与扭曲信仰之上！

    「轰！！！」

    神庙顶端猛然炸开！

    如有实质的黑暗与恶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团翻滚不祥的黑云。

    黑云之中，一个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意味的「神躯」缓缓凝聚显现。

    头戴19根枯萎世界树枝条编织的棘冠，胸腔嵌著108面反向旋转的铜镜，脊椎由11节错位的宇宙齿轮咬合而成，左掌生有第三只眼，瞳孔是正在熵增的太阳模型；右掌却留著被神圣火焰灼穿的孔洞。

    这正是袄教神话体系中，那位代表黑暗毁灭、谎言与恶行的恶神，安格拉·曼纽。

    传说中，祂是善神阿马兹达在创世时，从自身神性中析出的一缕拒绝融合的「孤独」与「对立」，最终具现化而成的灰色身躯的恶神，是光明与秩序永恒的敌人。

    这尊恶神化身，甫一出现，那由无数负面情绪和信徒臆想构成的「神目」，便扫向天空。

    「中土来人？！」

    恶神化身那原本充斥傲慢与混乱的眼神，陡然清明了几分！

    祂或许混乱邪恶，但并非毫无智慧。

    来自遥远东方、那片传说中强者如林之地的访客，尤其还是以如此强势姿态直接找上门来的————绝非凡俗！

    长眉道人打量著眼前这尊由黑云恶念汇聚的「安格拉·曼纽」化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口外域神灵，手段或许原始粗犷，缺乏圆融贯通直指大道的系统性。

    但正因其「原始」与「迥异」，反而有可取之处，甚至是一些中土罕见乃至禁忌的「绝活」。

    异域神祇荤素不忌，权柄也极端而偏狭。

    在某些特定领域甚至能撬动一些超越常规的力量。

    有些绝活连长眉道人也要暗自叹为观止，深知若不小心应对，阴沟里翻船也绝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位恶神其根基、信仰、影响力全在外域，在九州大地毫无根基。

    不懂如今中十正邪对峙的微妙平衡，不明了白莲教、蜀山遗脉、皇朝妖氛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更不清楚许宣此人身上的重重因果与邪门之处。

    无知，有时便是最好的合作条件。

    当然，合作之前，规矩得先立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眼神骤然转冷。

    「嗡—！」

    悬于头顶的昊天镜光华一敛，镜面却对准了恶神化身。

    下一瞬，并指如剑，朝著下方虚空，轻轻一划。

    起手，便是剑气长河！

    成千上万道闪烁著诛邪破魔的凛冽清光，汇成一道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剑光天河，自九天垂落，带著撕裂一切黑暗与邪恶的决绝意志，朝著黑云与恶神化身席卷而去。

    恶神化身：「？？？」

    由混乱与恶意构成的神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不是说中土来的修行者，尤其是这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最喜欢先打机锋绕圈子，或者至少装模作样客套一番吗？

    怎么这家伙————

    不等祂从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长眉的第二波攻击已至！

    左手在袖中飞快掐诀，九道色泽各异符文流转的玉质阵盘从袖中飞出，瞬间占据八方与中宫之位。

    九宫降魔大阵！

    不仅封死了恶神化身所有可能的逃遁路线，更开始疯狂汲取、净化这片区域内一切

    与「恶」、「邪」、「乱」相关的能量！

    极端的侵略性！极致的压迫感！

    长眉要以最直接的方式，确立自己的绝对主导地位！

    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哪有闲工夫跟一个外域的恶神慢慢扯皮。

    与此同时，九州南方，浩荡长江。

    长江龙君以寻常人形的姿态站在江面，目光落在那北方天际正缓缓淡去的苍龙七宿虚影之上。

    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心情大好的笑意。

    「呵————还真让他成了。」

    「初代白莲那个丫头————可没走这条路。」

    那位惊才绝艳的白莲圣母，仅仅是凭借自身凝聚的小龙门意象，结合净土法便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独属于她的通天之路。

    后续更是祸害了整个修行界，搞的是风风雨雨的。

    但即便如此霸道，在惹祸的质量上还是不及这二代白莲。

    龙君眼中的笑意更深，带著一种看透本质的洞察。

    「许白莲的本质，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明明嘴上总说著要稳一手，可真遇到麻烦事或者遇到感兴趣的「大机缘」时，往往是第一个扑上去的，比谁都积极，比谁都凶狠。

    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天魔。

    这评价并非全然的贬义，反而带著一丝奇特的欣赏。

    天魔不是放纵欲望，而是无所不为。

    果然许白莲这厮承接了飞龙在天」的命格气运，不论是为了他自己更进一步，还是为了那条陪他一起跃龙门的小青蛇。

    既然这世道已经够乱了，那就让它乱个彻彻底底。

    祂悠然自得，全然不知自己「上古二流强者」的阶层定位已在应龙光影的对比下，被许宣看了个底儿掉。

    犹自在此处品评风云，乐在其中，也是挺..乐的。

    与此同时，白素贞自然也感应到了那白日星现的浩大异象。

    磅礴的龙气与乾卦道韵以及其中隐约熟悉的属于小青的气息，让她瞬间明了发生了什么。

    「化龙与否，皆是缘法。」

    「小青即便不走化龙之路，单凭水君的权柄与自身积累，稳步前行，前途亦是光明。」

    小青的选择，她尊重且支持。

    此刻的白素贞，正在紫竹林秘境之中。

    秘境中央，是一尊由纯粹法理与愿力凝聚而成的模糊的菩萨虚影，那是「观自在」之道的理解与天地间相关法则共鸣的显化。

    白素贞与这尊法理虚影相对而坐，手中还持握著数件散发各异灵光的神材。

    这些材料，皆是天地间罕有，目与情缘、姻缘、宿命纠葛等概念紧密相关的奇物。

    显然她并未完全放弃依靠自身努力来勘破或化解情劫的尝试。

    许宣那人，靠谱的时候确实能创造奇迹，但离谱起来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只是，情劫这种东西，玄之又玄。

    越是深入研究，越是试图解析其本质，便越容易深陷其中，被那无形的情丝因果缠绕得更紧。

    如同凝视深渊，深渊亦在凝视你。

    白素贞专心神沉入极深，并未察觉自己此刻的思绪，比起三年前的清冷空明，已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度与波动。

    这才是情劫真正可怕之处。

    九州中心，洛阳皇城。

    白日星现的异象，同样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这位日渐憔悴的大晋皇帝面前。

    殿外，内侍宫女惊慌失措，低呼声、奔跑声隐约传来，一片混乱。

    然而，御座之上的皇帝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脸上并无太多惊容，只有一种心智坚定到近乎麻木的沉稳。

    春闱之后的第一次冲击来的如此迅速，真是让皇帝心累。

    他甚至没有立刻召见钦天监正或负责占卜的太史令。

    太史令的「使用」是有代价的，不能将宝贵的资源消耗在这种尚未定性的异象解读上。

    「报！！！」

    一声急促而高亢的传报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宫殿的寂静。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军校，几乎是连滚爬地被侍卫引入殿中，扑通跪倒：「陛下！荆州八百里加急！叛军伪帅连破我军三道防线！襄樊————襄樊危在旦夕！」

    「敌军之中更有奇人异士助阵，守将请求朝廷速发援兵，并————并调遣修行高人助战！」

    时代的浪潮正在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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