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猫狗

    「这群狗杂种！」

    三十米外的一个平房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男人刚起身就被一支有力的臂膀夹住脖颈给按了回去，男人死命挣扎，臂膀的主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的压著他，直到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月光透过窗户，将两人呼吸出来的水汽照的纤毫毕现。

    「折腾够了？」

    「不够！」

    夹住他的人狠狠砸了他一拳，「你小子真特么是油盐不进啊！现在整个连队就剩咱们三个人了，你冲上去让我和老董怎么办？等死吗？」

    提到老董，男人顿了一下，刚想起身又被拽了回去。

    「闭嘴，别动！」

    机车从窗外呼啸而过，车灯将房间内照的一片惨白，只有两个穿著迷彩服的人影躲在窗户下方的阴影中。

    片刻后，窗户外的机车明显远去了，男人才拍了拍手臂，低声道，「班长，放开吧，他们都走了。」

    班长这才把他甩到一边去，一遍喘著粗气一边调侃道，「我一个士官勒你一个排长，你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这笑话你都说一年了，这时候排长有个屁用。」

    年轻人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沮丧。

    「只要活著就有用。」

    「有什么用？连四国那些狗杂碎都进来了，当时连长走的时候一直念叨，就算不管再难，也不能让四国这些狗杂碎进来，东煌的边境绝对不能丢在我们这批人手上。这句话连长在的时候说了那么多遍，连长没了老赵念叨，老赵没了老马念叨，你都是在场的啊，咱们为了守这边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为啥让他们过去，为啥啊————」

    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委屈，说到后面清泪哗啦啦的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

    左抹一下，右抹一下，怎么抹都抹不干净，索性抱著枪把头垂下去。

    泣不成声。

    里屋的床底下忽然传出一声闷哼和断续的咳嗽，两人面色一变，年轻排长也不哭了，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

    两人进入屋内，稍微将床拖开一点，床下和固定的桌子底下是一床被褥，躺著一个面色发紫的伤兵，胸前的绷带都被血迹渗透。

    正是伤兵老董。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老董的伤口，顿时面色凝重。

    「发炎了。」

    「我知道，最后一批药给老乡了，老丁他们去找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或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去找！」

    年轻排长坚决道。

    班长忽然在年轻排长身上打量了几次，迟疑片刻，叹息道，「行。」

    两人立刻行动，先将老董身上的纱布换了一套新的，然后小心翼翼的拉上床，去客厅整理装备。

    班长一边整理一边叮嘱道，「避开正西方向，老丁他们就是在东面没得。往南面走，那边人少，应该有没被发现的药店，注意别去医院，现在大型场所都是怪物的老巢。」

    「子弹就这么多了，只能给你一个弹匣，我这边还要保护老董。水壶多带一个，外面不方便取水，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了。」

    班长递给他一套便装。

    年轻排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一边换衣服一边皱眉道，「为啥？」

    「有坚持是好事，但自己出任务的时候脑子要活泛一点，守在这，你穿军装是为了戍边，出去了你就是个普通人，别什么人有事你都上，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老马当初救了那么多人，不还是因为一把枪被人割了脑袋？」

    「药找到了也别立刻回来，多在外面转转，谨慎点，别把人带回来了，你比我年轻，脑子活泛，遇到事得多想想，明白了吗？」

    年轻排长已经换好衣服，他感觉班长今天话有点碎，但是忧心老董的伤势，来不及细想，站起身行了个军礼。

    「是！」

    班长将枪挂上他的身上，顺手帮其整理了一下衣领，后退一步行礼。

    平静而庄重道，「出发吧，排长同志。」

    然后看著后者悄无声息出门，消失在深巷中，这才走进里屋。

    「————你再说就漏了。」

    虚弱的声音在床底传来。

    班长趴在床上，透过缝隙看著下面的老伙计，忽然笑道，「没想到老董你演技还不错「」

    Q

    原本双目紧闭的老董嘿笑道，「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会骗人了，当初你要是有这水平，还会因为一包烟被班长屌一个月？」

    漆黑黑的房间中，俩大男人嘎嘎直乐，像是两条偷腥的黄鼠狼。

    班长掏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塞进床下老董的嘴巴里，后者也美美的来上一口。

    班长叹息道，「总算把那小子忽悠走了，这口烟可不够三个人分。」

    「可不是，再熬下去老子真就成重伤号了，拉我一把。」

    「等会的，那小子还没走远呢。」

    「等不及了，你滚开，老子自己出来，守了这么多年的边，结果让一群杂种进来了，草他妈的，老子就没受过这鸟气！」  

    「别说了，老子听得也憋火，必须得多弄死几个。」

    「枪给我！」

    房间里的黄鼠狼变成了两条狼，森然的磨著牙，目露凶光。

    「2037年1月1日，引力失衡。」

    「刚踏上寻人的旅程，我们就遇到了引力失衡，大地在我面前破碎，然后因为失去重力漂浮上天空，也有浮陆因为失去重力开始坠落，这是不可抗衡的天地伟力。」

    列车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鹤水边上行驶，因为各种凹坑和引力失衡现象，平均下来每天也就能拉进八十公里的距离，时不时要绕路。

    不过得益于列车完善的探查设备，列车没有陷入过一次危机。

    路上还顺手拉出来一支陷入重力区的小型车队。

    苏焕依旧坐在车头上，看著光怪陆离的景色在四周划过，随手抓过旁边果篮中的水果，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往嘴里一填，连皮带壳咬的嘎吱作响。

    「嗯，甜的。」

    苏焕将其记录在日志本上，然后开始品味后劲。

    不一会双目就开始变得迷离，然后又抓了一个新果子。

    一种猛烈地辛辣感从口腔中传出，张嘴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果肉像是跳跳糖一样在他嘴里乱窜，但还没等逃出去，就被细密的牙齿碾压成汁水，化成火线，直达胃部。

    不过迷离的眼神却清澈了。

    随手写下几种特性，「辛辣，剧毒，具有腐蚀性，还有提神效果，可小幅度锤炼体魄。」

    自从那颗枣子之后，苏焕越来越喜欢这些奇怪的植物了，专门让徐主任他们挑了一些0

    无所谓有毒，也无所谓口感。

    反正酸甜苦辣咸，能刺激味蕾的东西他都能吃。

    而且这些进化植物的口味比传统植物丰富多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滋味都有，像是开盲盒一样。

    苏焕又伸手抓了抓，果篮空了。

    不过一颗梨子被递到了眼前，苏焕接过梨子啃了一口，没有预料中的极端滋味，也没有各种副作用，只有简简单单的清甜，溢满唇齿间。

    俞悦悄无声息的坐下，膝盖靠向他，声音轻柔，「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苏焕像是没骨头一样靠进女人怀里，眯著眼啃著梨子。

    俞悦犹豫道，「我感觉你就像是身下的列车一样。」

    「怎么说？」

    「装了很多很多东西，所以变得越来越重，速度也提不起来。」

    狭长的眸子轻描淡写的瞥了女人一眼。

    「那你想让我放弃什么呢？」

    「不，我想帮你分担一些。」

    「你要是扛不住呢？」

    看著直勾勾看著她的苏焕，女人脖颈和圆润的下巴浮现淡淡红意，但眼神却无比坚定0

    「还有舒唯。」

    清脆的咬合声稍顿了一下，然后带著几分轻快和戏谑，「那要是还不够呢？」

    「啊，那还有谁？还有比我俩还大的吗？」

    女人杏眸圆睁，分外可爱。

    「就不能是小的吗？」

    「小的？林夕吗？不行不行，她太小了————谭云熙都比她大点。」

    「那可不是大一点。」

    苏焕啧啧有声，顺便施加暗示，「有没有和你更相像的呢？」

    他明显能感觉到女人身子一震，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女人用细弱的声音说道。

    「————小婧那里我会和她说。」

    看著豁出去了的小女人，苏焕忽然感觉自己心脏好像是被扯了一下，对于这种向邪恶屈服的软弱，苏焕是唾弃的，但被屈服的邪恶是他自己，那种感觉就变得微妙了。

    给他身边安排这么多位置，这女人就不怕自己没位置了吗？

    「其实小婧不是」」

    「你不会是有了吧？」

    「嗯？」

    苏焕伸手勾住女人圆润的下巴，下颏里那点不多不少的软肉让他心头也柔软起来。

    「你想要带著孩子跑？」

    长发垂落，女人被迫直视他的眼睛，小眼神开始游移，「还没有————」

    「那晚上巩固巩固。」

    「————好。」

    俞悦起身离去，不一会又鬼鬼祟祟的回来了，「那还用叫小婧吗？」

    看著没有原则的小女人，苏焕嘴角上挑，「如果你想给她教学就带上吧。」

    俞悦大羞，退避。

    等到俞悦走了，苏焕想了想也站起身，现在大部分事情都丢给舒唯，轻松是轻松了，但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底下在干什么，尤其是刚刚提到俞婧，他忽然想去看看这女人最近在干什么。

    要是能像她妈一样乖就好了。」

    没了作战任务，列车又陷入相对平静的日常之中。

    刚训练完的猫鼬洗完澡，抱著纸箱在列车蔬果小店门口排队，听著耳边人们谈论制造组那个快要临产的孕妇，谈论列车长收的义女在车上风风火火的调查，谈论自家男人上个月发了多少积分————谈论著一切和生死无关的东西。  

    往常这个时候，苗琪会穿著最火辣的衣服，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谈论勾引男人的秘——

    诀。

    那时候她只觉得无奈，有这个时间不如去餐车随便吃一口，然后用更多时间去训练，去进化，让自己变得更强。

    如今没有人拉著她出来买菜了，但每次没训练任务的时候她就会莫名其妙的翻出那个纸箱子，然后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开始排队。

    哪怕她不会做菜，也没有能分享的人。

    嗯，也不对。

    倒是有人总想往他跟前凑，不过随著她进化速度越来越快，只剩下李瀚了。

    作为严格来说的青年，二十三岁的猫鼬当然能明白李瀚的心意，只是他不表达出来，自己也不好拒绝，如果拒绝的太难看，自己可能连最后的朋友都没了。

    「猫猫，到你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小盒子清脆的声音把她拉出自己的世界，少女穿著黑白色连衣裙，手中挎著林烬，后者挎著篮子平和的向她点头。

    猫鼬摇了摇头，「一会我还有事。」

    「好吧。」

    小盒子说说笑笑的和林烬离去。

    猫鼬并没有事，只是她不想当电灯泡罢了，看见恩爱的情侣总会让她情不自禁的陷入回忆中，沉湎于过去并不利于未来。

    简单的挑两样蔬果，猫鼬就抱著箱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抓起一个瓜类的水果生啃。

    列车现在果蔬种类丰富，而且她的工资也提高不少，不说顿顿蔬菜水果，但大鱼大肉的间隙吃点果蔬还是没问题的。

    穿过走廊的尸吼，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轻哼声。

    猫鼬鼻子动了动，微微蹙眉。

    还没走两步，一个抱著一个巨大零件的少女从前面走了过来，身上穿著的黑色衬衫在胸口挤出了一个丰盈的弧度，但更醒目的是头上两个巨大的耳朵，伴随著步伐柔软的呼扇呼扇的。

    猫鼬并不是嫉妒谭云熙比她年少有为，而是对方身上的气味让她不舒服。

    再加上对方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混杂了一丝列车长的味道，让她对这个傲娇的狗崽子更不感冒了。

    「咦，哪里来的野猫，还生啃铁皮南瓜，笑死人了。」

    谭云熙清脆傲娇的声音比人还先到两步。

    人虽然慢了两步，但也走到了走廊正中间，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一岔开，将整个走廊占了个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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