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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自此菩提无一事,小虾跳出绿萍中(6k)


第192章  自此菩提无一事,小虾跳出绿萍中(6k)

    「噗通!」

    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响在地板上面。

    方晓夏呆滞的眼神看向面前,被血污涂染的小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失去温度的男人躺倒在地,脑袋距离她的脚边仅剩五六厘米,那截水果刀就杵在胸口上面,通体都被血染红到发黑,几分钟前方晓夏还打算用这个给白舟削苹果吃。

    「他死了。」妈妈说。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愤怒的老方再也愤怒不起来了,胸口与腹部密密麻麻都是数不清的创口,一股一股喷泉似的涌出鲜血,看不见一处完好的肉。

    就算是一头真正的狼或熊,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死路一条。

    地面全被染红了,就像有一朵鲜艳的红花在客厅的地板上绽开。

    方晓夏的情绪有些木然,看著躺在地上的尸体挪不开眼睛,胃里却止不住的翻涌。

    说不悲伤那是假的,因为地上躺著的不是旁人,而是他的父亲。

    几分钟前,他还环抱双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妈妈一起,阴沉著脸等著女儿的晚归。

    将爱女儿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人,他会将小时候的方晓夏高高举起,在女孩的笑声中将她托举到头顶转圈;

    也会在方晓夏考试失利时用那张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拍少女的脑袋,说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一可刚才那个突然发疯的怪物也是他。

    太陌生了,就连脸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形状活像个狼人,甚至无论身形和体格都发生了改变。

    不像是个人类,更不会是个父亲。

    被扼住喉咙从墙边拖拽起来的时候,方晓夏在那张脸上看不见半点温情,只看见控制权被挑战时的惊怒。

    在那一刻,她可以确定对方是真的会杀死自己。

    就像————

    就像部落中被挑战权威,于是在决斗中将对方活活咬死的垂暮的狮子。

    但方晓夏最先想到的,却是发现笼中的鸟儿试图逃跑,于是干脆将鸟儿溺死的养鸟人。

    因为发现自己圈养的宠物不再依附自己,于是试图将她重新钉回那个「乖女儿」的铁模子里,哪怕闷死在铁模子里面,最后倒出来的只是个干巴巴的标本。

    但很可笑不是吗?

    她没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雨夜追杀中受伤,却险些死在自己最依赖信任的家里;

    她是为了不牵连父母才选择离开,却因此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活活打死。

    冷。

    眼神直勾勾的少女下意识蜷起双腿环抱起来。

    她只觉得冷。

    但妈妈的反应更大一些她的反应也本该更大。

    她双手卡住了自己的喉咙,张著嘴巴响作响,却半天讲不出话,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你真的死了啊。」她对地上的男人说。

    妈妈似哭似笑,她终于跪倒在地上,在血泊中将自己此生最熟悉的男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摇晃著,就像在哄襁褓里的孩子。

    她像是疯了,嘴里轻声念叨著方晓夏听不懂的话,每句话之间像是没有任何逻辑关联,语无伦次糊里糊涂,但声音很轻、很轻。

    男人身上的血还在流,于是就都流到女人身上。双手、胸前、双腿、就连脸上都满是涂抹的血迹。

    甚至不只是血迹,还有肉渣。

    「妈————」

    方晓夏怯怯地喊了一声,眼前的画面足以让任何目击者丧失理智,但少女就只是感到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同时笼罩著母女两个。

    听见女儿的轻唤,妈妈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的疯狂早就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还有如释重负的麻木。

    但当她听见方晓夏带著颤抖的声音,抬头看见方晓夏怯生生的脸庞,某种伟大的本能仿佛被唤醒,生机随之注入其中。

    空洞的人偶运作起来,那双毫无生气的目光骤然亮起,有了微弱的光芒。

    「没事了,晓夏。」

    她轻轻说著,「现在,没人能伤害到你了。」

    看著在血污中浸泡的妈妈,方晓夏下意识抬起了手,替妈妈擦掉她脸上的血。

    滑腻腻的血贴在指尖,少女的手掌发抖,动作却算平稳。

    很奇怪,方晓夏觉得自己的动作莫名熟练,就像从前早就做过无数次了那样。

    「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本以为自己此刻的反应会很崩溃,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无论是疯狂可怖的暴力还是父母的至亲相残,都值得少女此刻大哭一场,又或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是没有,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格外平静,就像一座空荡荡的孤寂的山谷,哪怕往里面丢一粒石子都能听见半天不停的回响。

    或许是因为她看见,母亲抬起头时脖颈露出的淤青还有疤痕。

    那些都是曾经的争吵留下的痕迹,类似的伤痕在父亲身上也有。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只是方晓夏将这些刻意忘记。  

    人出于对自我的保护和欺骗,会刻意将某些事情封存起来,恰好方晓夏是自封的阿Q

    大王,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但当这些摆在面前,曾经忘去的那些就会一股脑的加倍袭来。

    那些在争吵、尖叫砸东西的声音中无法入眠的深夜————

    所以方晓夏才如此依赖那个秘密基地。

    「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妈妈的声音,拖拽著方晓夏回神。

    接著,在方晓夏的注视下,妈妈跪在血淋淋的尸体身边,弯腰,亲吻。

    她的表情近乎虔诚,妈妈对永远沉默的他说:「我们爱你。」

    方晓夏沉默著,并不否认。

    她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仿佛魔鬼的惨白面容,脑海深处在这个瞬间浮光掠影似的闪过很多画面。

    这真是一张扭曲而丑恶的脸,怨气冲天,绒毛茂密,凶恶的杀机即使死后仍旧不散。

    叫骂声犹在耳畔,殴打的痛觉还在身上,这么多年来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自卑与敏感,都和这个男人无法脱开关系,他今天甚至想要杀死自己。

    但方晓夏又从这张脸上看见另外一个人,那是拼尽全力爱著妈妈和自己的爸爸,也是方晓夏在滤镜后想像出的完美的父亲,过往发生过的事总不可能全是痛苦,甜美温馨的回忆占据大多篇幅。

    那些叫骂与殴打后拼命哀求原谅的讨好,还有「我们晓夏最棒了」的身为父亲的骄傲。

    想到这里,酸水就在方晓夏的心中翻涌。

    人类真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可以很爱也可以很恨一个人,而且两者同时进行。

    方晓夏觉得父亲的亡魂想必会纠缠自己和妈妈很久很久,不只是鬼魂,还有他在两人心底和这个家庭中留下的痕迹。

    看著这个男人的尸体,失落与难过是必然存在的,这样的软弱让方晓夏觉得可耻。

    但复杂的心绪翻涌过后,心底最后就只剩下宁静。

    就像废墟被飓风吹去,一场大雨过后,破败的世界只剩下空荡荡白茫茫的荒原。

    什么都没有了,也就包括怨恨。

    只有难过的风时不时吹过这座孤单的世界。

    但难过不是情绪,而是本能。

    孤单也不是,这是一种生存的常态。

    「爸爸,再见。」最终,方晓夏对妈妈怀里那摊模糊的血肉这样说道。

    她知道等到以后某天,这摊模糊的血肉不会成为她对爸爸最后的回忆,也许很久以后她会想起更多关于爸爸的好,想起爸爸牵著自己的手,将她扛在肩头数著街上路过的小汽车。

    但那一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一切对方晓夏来说就像一场荒诞可怕的噩梦。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乌云散开,夜空像蓝丝绒似的,打著旋儿的月光涌进窗口,如梦似幻。

    晶莹的月光缠绕,流泻,见证著屋内的画面,又似在哀悼著什么。

    「你该走了,晓夏。」妈妈说,轻轻的声音充满温柔,「就像你说的那样,离开这里————逃开命运的追捕,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那你呢?」

    方晓夏忽然感到不安,看向妈妈的目光带著哀求,「你也跟我一起走,对吗?」

    但妈妈只是笑著摇头,「不,只有你。」

    「只有我?」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吗,晓夏。」

    妈妈柔声说道:「你该前往真实的世界了。」

    ,一在我们这里已经驻足够久了,晓夏,你还要赖在妈妈的怀里几时?」

    「————什么意思?」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不知为何半天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她才终于再度开口:「我————我听不懂。」

    方晓夏的双眼流露迷茫。

    可妈妈只是温柔的笑。

    她的工作是小学的语文老师,仿佛永远不缺少耐心,更何况这是她的孩子。

    「我是你的妈妈,但你的妈妈,真的是我吗?」

    她说,「晓夏,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

    一你早就知道我们是假的。」

    听了这话,方晓夏忽然愣住。

    恍惚间她看见许多景象,有血泊,有争吵,有相似的雨夜。

    眼前像是看见魑魅魍魉,群魔乱舞,方晓夏的眼神变得惊恐,但很快这份惊恐又消失不见。

    那张比人偶更加精致的漂亮脸蛋,此刻眼眸颓败的低垂下来,只剩下默然和如潮水般涌上的孤独,像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小狗。

    「我————」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讲不出话。

    还是那样一句话,人体会出于自保不断将无法接受的记忆封存。

    但每次封存都是为下次更加汹涌的爆发铺垫。

    当太多自我封存了不知多少次的记忆在一瞬间汹涌奔袭,站在决堤的洪水面前,终于避无可避的方晓夏显得手足无措,过分的悲伤几乎将她压垮。  

    是啊————她早就知道的。

    她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这件事,从三年前就知道了。

    但每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大脑深处的自保机制就会启动,将这些记忆封存起来。

    又或者说,是她自己刻意逃避了这个现实。

    爸爸妈妈总是催著她吃药,其实不用他们催方晓夏也会自觉吃的。

    不是为了个子长高,而是如果她不吃药的话————

    她就看不见父母了。

    只有按时吃下钙片,她才能每天在这个房子里面准时等来父母下班,和他们聊聊天,抱一抱。

    哪怕————听他们吵架也行呢。

    在这个空旷湿冷的宅子里面,方晓夏一个人忙前忙后,过著一家三口的温馨生活。

    少女有一对谁都看不见的父母,父母虽然每天吵架,但很爱她。

    而且,只会出现在这座房子里面。

    任何触动方晓夏,让她发现自身异常的话语,都会被她刻意遗忘。

    她实在是个逃避痛苦的天才,才能一直躲到痛苦与孤独找不到的地方。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父亲突如其来的暴起,还有母亲直接的点破,才让方晓夏终于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所以————那个药的作用,就是让我一直留在这里,是吗?」

    方晓夏低声喃喃:「难怪,即使吃下了药,你们也不会带我出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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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即便吃下了药,我也只有在这个房子里面才能看见你们,对吧?」

    「嗯。」妈妈笑著点头。

    「可是妈妈。」

    方晓夏抬起头,眼神闪烁,「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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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你不该和爸爸一样,拼尽全力阻拦我的离开吗?哪怕————哪怕为此变成怪物。」

    变成了人形野兽的男人,依旧躺在地上,胸口还插著那把水果刀。

    所以他当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人类怎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可是————

    妈妈又是怎么回事呢?

    既然她与爸爸都是自己的幻觉,并且遵循某种「不让方晓夏离开」的最底层的机制,那她不该也变成怪物才对吗?

    可是,妈妈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没有哪个妈妈,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呀。」

    」

    —不论在任何地方。」

    「当然,也无关真假。」

    闻言,方晓夏呆愣了下。

    多耍赖的理由,但又天经地义,因为这就是母亲啊,即使命运也敌不过母亲的本能,哪怕她与爸爸都不是真实存在。

    「我和你爸爸————我们都是爱你的。」

    妈妈说道,「我们看著你渐渐长大,有了青春的烦恼,也有自己的骄傲,这很好。」

    「但我们终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你早该离开,去见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也许这对你而言有些难度,但人生就是一场无畏的冒险,孩子,就是要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大坑也会勇敢地跳进去,直到靠自己的双手再次爬出来——这才是生活。」

    方晓夏踌躇著,「可是,如果————如果我想你们了,该怎么办?」

    妈妈沉默片刻。

    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暴雨停歇后的夜空一片澄澈,绚烂的星光让人仿佛丝带在天空飘扬。

    妈妈的声音温柔,那双眼睛被窗外皎洁的月光照亮,却比月色更加温柔:「那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吧,当月光洒落你的肩头,就是妈妈在看你了。

    97

    」

    一只要你想,我们就一直都在。」

    倏地,方晓夏闻见隐隐约约的烟熏味。

    起初很淡,继而呛鼻。

    灰蒙蒙的烟气和晶莹的火光,从地板、墙壁还有天花板上凭空蔓延。

    方晓夏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一切幻境存在的任务,就是留住笼中之鸟,让她成为这个屋子里永远都长不大的少女。

    然而,当执行任务的存在违反了目标,当这个任务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幻境与幻境中的一切,自然也就该消失掉了。

    「我该怎么留住你?」方晓夏慌了神,扑向妈妈。

    妈妈依旧环抱著冰冷的男人,探手将方晓夏颤抖哆嗦的双手温柔拿开。

    「你不需要把我们留住,孩子。」

    她说:「因为我们一直都是你自己————无论何时,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火势蔓延开了。

    高涨的火焰拉长阴影,在阴影里方晓夏恍惚听见无数人的怯怯私语,影影绰绰的扭曲黑影从地板的缝隙、墙壁的边缘和沙发后的角落浮现。

    它们蠕动著,在火焰与烟雾里盲目地冲撞、撕扯,继而在火光逼近时发出重叠交织的啜泣与哀嚎。

    小小的客厅,仿佛化作炼狱的一角,不知何处而来的魑魅乱窜,不知何时存在的魍魉哭嚎。  

    「晓夏————方晓夏!」

    妈妈依旧保持著怀抱「父亲」的姿势,于血泊中坐在逐渐被火焰侵蚀的火海中央,脚边是血液被火焰烤干的「嗤嗤」声响。

    她轻轻唤了一声少女的大名,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呼唤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可语气却肃然起来。

    「什么?」方晓夏问。

    也不知怎么了,自从看见父亲倒地就麻木空洞的心灵忽然被悲伤填满。

    从刚才直到现在完全不曾流泪,好像已经坚强起来的少女,此刻听见妈妈那声小心翼翼的轻唤,却不由自主鼻尖一酸,泛红的眼眶蓄起了水花。

    「大胆去做任何事情。」

    噼里啪啦的火花中,妈妈对著女儿轻声说:

    」

    一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然后,她猛地伸手。

    手掌穿过燃烧的火海,声音穿透群影的嚎哭。

    巨大的推力从掌心传来,妈妈将白裙的少女一把推开。

    「不要!」方晓夏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她只看见妈妈脸上扬起鼓励的微笑,继而是汹涌的火焰吞噬一切。

    倒退,下坠,倒退,下坠。

    方晓夏觉得自己在飞速离开这里,离开这片百鬼哭嚎的火海。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火海,墙壁,天花板,所有轮廓都渐渐模糊了,耳边的声响渐渐拉长—

    「啪嗒」一声。

    残留的温暖与冰冷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然后坍塌。

    一切安静下来,或者说死寂。

    眼前的血泊消失不见。

    落满尘土的沙发面前,方晓夏跪坐在地上,默然地低垂脑袋。

    白裙拖在地上,微脏,无人在意。

    「哗啦啦————」

    原来窗外的雨从未停歇,暴雨依旧连绵。

    今夜从来不见温柔的月光,就像方晓夏其实没有妈妈。

    人生恰似这样一场绵长无尽的阴雨,天地晦暗,四野朦胧。

    方晓夏只是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从未走出荒芜的岁月,也未翻过那些苦涩的群山,就连脚下这片挡雨的屋檐也只是自己扯了片叶子盖在头顶幻想。

    她————早就没有「家」了。

    「啪嗒。」

    脚步声,很轻很轻地在方晓夏身边响起。

    就像笼罩在少女头顶的漫天乌云,中间的云隙悄悄打开。

    「大多数人以为的人生,是从出生开始,其实不然。」

    白舟轻声说道,「在更早的时候,在家人的期待中,在父母朋友的祝福下,在父母爱意的包裹里面,你的人生是从那时开始的。」

    「所以人生因此开始,也会因此向前。」

    脚步驻足,白舟缓缓蹲下,停在方晓夏身边。

    「只要你是被爱意包裹,有人爱著你,他们就随时与你的生命同在。」

    「————所以,方晓夏,欢迎回来。」

    白舟凝视少女那双流著泪但是反而愈发清澈的双眼,轻声开口:「还有,恭喜新生。」

    于废墟上心象重生,在火焰里灰烬再燃。

    这一刻,白舟看见有只小虾跃出水面。

    自此菩提无一事——

    小虾跳出绿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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