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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天命所归


第424章  天命所归

    劳崇光扶著涕泪横流的曾国藩,心中虽满是同情与震动,然短毛兵锋已抵全州境内,全州的守军也误听而逃,跟著湘勇一路跑到了灵川县,这会儿估计短毛已经占领了全州城。

    广西门户洞开,危机迫在眉睫。

    劳崇光没有多少时间感慨,他迅速冷静下来,一边命人将几乎虚脱的曾国藩扶到一旁休息,喂些温热的吃食,一边向精神状态较好的罗泽南等几位湘勇将领简单了解情况。

    劳崇光越听,心越是往下沉坠。

    短毛此次表现出的战斗力和组织度,远超以往他所知的任何发逆、会匪。

    更令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短毛本就发迹于广西浔州府,于湘南进一步壮大。

    短毛此番在湘南尚且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若其趁势南下广西,与广西境内、尤其是浔州府那些乱民余党里应外合————

    那广西全省糜烂,恐怕就在顷刻之间,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短毛踏入广西腹地!必须将其挡在湘桂走廊以北!

    「惠军门!」

    劳崇光偏头看向一旁的广西提督惠庆,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广西形势危急,短毛凶焰正炽。灵川县乃桂林东北的屏障,全州失陷,灵川便成了桂林最后一道门户!你即刻率本部兵马,并收拢全州溃兵溃勇,火速进驻灵川,构筑防线,务必阻短毛发逆于灵川以北,待局势稍稳,再图规复全州!」

    惠庆闻言,脸色顿时白了三分。

    道光三十年(1850年),他曾在广西与太平军交手过,那时太平军尚属初创期,他尚且难求一胜,尤其是伯公坳一战,要不是他跟著乌兰泰跑得快,早就命丧荒野了。

    如今的短毛可是能把曾国藩的近两万湘勇撑得鸡飞狗跳,一路从衡阳追到广西的存在,其凶悍程度可想而知。

    让他留在灵川直面这样的强敌?那不是送死吗?

    惠庆眼珠一转,挤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笑容,拱手道:「抚台大人明鉴,灵川县县城小,城墙低矮,并非雄关险隘。依卑职看,派一员总兵带一二千人驻守足矣!

    当务之急,乃是确保省垣桂林万无一失,桂林城高池深,乃全桂根本,不容有失。卑职身为一省提督,守土有责,理应随抚台大人回防桂林,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才是!」

    惠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核心思想就一个:桂林安全些,老子要回桂林。

    劳崇光一听,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眼下都什么节骨眼了?火烧眉毛了都!这惠庆平日里养尊处优、吃空饷、喝兵血也就罢了,关键时刻竟还如此畏敌如虎,成何体统!

    「混帐话!」

    劳崇光也顾不得官场体面,指著惠庆的鼻子,当著众将官的面就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桂林要守,灵川就不要守了?!灵川若失,短毛旦夕可至桂林城下!你身为广西提督,全省武官之首,值此危难之际,不思为君分忧,反倒贪生怕死,只想缩回省城?朝廷养你何用?!本抚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灵川你必须留!守不住灵川,提头来见!」

    这番斥骂毫不留情,如同训斥孙子一般,直把惠庆骂得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周围的将领也都噤若寒蝉。

    一旁稍稍缓过气来的罗泽南见状,不由得暗自叹气。

    他知道劳崇光需要人守灵川,也知道惠庆怕死,更清楚眼下湘勇想获得喘息的时间,广西兵必须顶上。

    广西兵不顶上,湘勇怎么办?

    罗泽南强打精神,出声劝解道:「惠军门暂且息虑。短毛兵锋虽锐,然其自衡阳一路追袭至此,千里奔袭,人马必疲。

    且其新占衡阳、零陵、全州等地,皆需分兵驻守,安抚地方,转运粮草。纵使此刻抵达全州,也早已是强弩之末,短期内未必有继续大举南下的余力。此正是军门据城固守,以逸待劳,建立功勋的良机啊!」

    言及于此,罗泽南缓了口气,继续补充道:「再者,广西地瘠民贫,远不如广东富庶。短毛已据湘南,短毛若志在财赋,攻略广东远比攻打广西来得划算。

    其兵锋至此,已有止歇之意。军门扼守灵川,未必需要与敌死战。」

    惠庆心里暗自腹诽:说得轻巧!既然短毛已是强弩之末,曾国藩至于跑得连靴子都丢了吗?湘勇至于跟丧家之犬似的一路从湖南跑到广西来?

    只是这话惠庆不敢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头。

    劳崇光的态度臭硬如厕石,罗泽南的分析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至少给了个台阶下。更重要的是,他若再坚持不去,恐怕劳崇光盛怒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权衡利弊之下,惠庆只得硬著头皮,哭丧著脸拱手道:「抚台大人息怒,罗先生言之有理,是卑职思虑不周,畏难惧险。卑职即刻整顿兵马,在灵川设防便是。

    只是灵川城小墙薄,恐难当短毛炮火。恳请抚台大人,多调拨些守城利器,尤其是重炮,以固城防,卑职也多几分把握。」

    见惠庆终于服软答应,劳崇光脸色稍霁。只要惠庆肯去守就行,炮嘛,桂林库里还有一些。

    「准了!本抚回桂林后,立即调拨些炮和抬枪来,即日运往灵川。」劳崇光答应了。

    「卑职————领命!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抚台大人重托!」惠庆虽心中暗自叫苦,有些不乐意,却也只能躬身应诺。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短毛到了灵川是该坚守待援还是见机行事了。

    劳崇光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布置其他事宜:收拢溃兵、整顿纪律、发文给桂林的刘继祖,让刘继祖拨粮调饷。

    与此同时,长沙城,经过连日的清理,长沙城战争的痕迹虽未完全抹去,但街面上的尸体、残破的街垒、主要的废墟瓦砾已被清除。

    城内的秩序在入城北殿将士维持下,逐渐趋于平稳。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罗大纲、李奇等尚在湖南长沙的军官,连同刘蓉经挑细的行政官员,齐聚南门外,恭迎彭刚正式入城。

    刘蓉最初挑选的长沙府行政官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湖南人,其中多数还是长沙府人。

    虽说彭刚现有的文官团队和预备文官团队含湘量很高,彭刚的扩张速度又快,任命一些湖南籍贯的在职官员、储备官员到原籍任职的事情难以避免。

    只是刘蓉最早提供的长沙府官员名单做得实在是有些过了,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湖南人,立马被彭刚打了回去,让左宗棠和刘蓉一起重新拟定一份长沙府的行政官员名单。

    较之刘蓉,左宗棠的私心要小许多。

    不仅推荐、拣选了大批湖北籍贯在职官员、储备官员进入名单,还专门从为数不多的两广、江西、安徽籍贯的挑了几个一并进入长沙府官员的候选名单。

    将这份长沙府官员候选名单的含湘量从九成给压到了三成。

    入城的队伍集结毕,自黄道门始,经南正街一路向北,前往城北保存相对完好的原湖南布政使司衙门。

    湖南布政使司衙门位于城北,长沙战役期间因清军主力主要在城南及湖南巡抚衙门的区域通北殿将士作战,城北的原湖南布政使司衙门受损较小。

    彭刚遂选择了原湖南布政使司衙门作为临时行宫。

    长沙城内的多数街道已被先期入城的士兵和本地百姓清理整洁,尤其是彭刚要经过的街道,更是洒扫得十分仔细。

    当彭刚的仪仗出现在黄道门时,许多长沙百姓,扶老携幼,自发聚集在南正街道两旁,发自内心地跪伏而下,恭迎接彭刚入城。

    按照过往战例,越是抵抗激烈的城池在破城后往往伴随惨烈屠城报复。

    此番北殿攻长沙,伤亡不小,且当初西王萧朝贵也是死在了长沙,彭刚破城后却并未屠城泄愤、纵兵劫掠以维持军队士气。

    近日来,只见北殿士兵巡街缉拿清军中的漏网之鱼、趁乱劫掠的地痞、以及团练头目和为富不仁、积极为清军助饷的巨富豪绅。

    对他们进行公审,抄没家产以充军用、赈济贫民。

    并未无限制地扩大打击面,将刀锋挥向寻常升斗小民,甚至还著手开设粥棚、救治伤患、维持市集供应,以维系长沙城的正常运转。

    这在长沙百姓看来,已是难得的仁慈之举了,不少幸存的长沙小知识分子甚至觉得北王能拿下武昌三镇、长沙乃是天命所归,有开国圣君气象,拍起了彭刚的马屁。

    彭刚骑在白马上,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跪拜的民众,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言语。

    长沙百姓的悦服更多地是出于将北殿同清廷对比之后生出的朴素感激之情,远没到跟武汉三镇一样,能进行组织动员作战的程度。

    至于能否将长沙百姓目前对他的这份朴素感激之情,长久保持并转化为一个能够动员,能够持续向中枢持续输血的大城市,才是真正的考验。

    队伍穿过长长的南正街,沿途百姓跪迎不绝。最终抵达了城北的原浑南藩台衙门。

    长沙布政使司衙署建筑群虽显陈旧,但大体完好,稍作整理便可使用。

    进入衙门大堂落座后,罗大纲与李奇将一叠厚厚的帐册奉上。

    「殿下,自入城以来,清理官库、抄没助逆官绅及奸商之家,并从阵亡、俘虏清军兵勇身上搜得的钱粮物资,均已初步造册。」李奇禀报导。

    「计有各色白银七百八十五万四千六百余两,黄金十一万二千三百二十余两,制钱折银约莫三百二十万两上下;保全的官仓及抄没长沙粮商大户囤积的各色粮米一百一十九万石,另有名贵木材、绸缎、药材、茶叶等杂货价值尚未完全估清,价值不会低于四百万,殿下若是转手卖给汉口的洋人,估计能卖得更多。」

    对于这个数目,彭刚还是相当满意的,不仅参战将士的赏银抚恤、支付美法商人的军火、机器尾款有了著落,这两年也不必再为军费发愁。

    这笔钱粮能够支撑到他对湖南、湖北两省并南阳府、江西九江府的德化、瑞昌两县,以及袁州府的萍乡县完成土改。

    只要湖南、湖北两省完成土改,开始正常征收赋税,单靠传统的赋税收入,彭刚便足以维持一支规模十万左右、战力不俗的常备军队,不惧和满清打消耗战,持久战。

    一旁的罗大纲补充道:「此外,按殿下先前的指示,我们重点查抄了城内晋商票号、商行。仅平遥李家在长沙所设日升昌分号一处,便抄得窖藏白银八十九万两,黄金一万七千四百两!

    其库房中还有大量未及汇兑的汇票、质押的田产地契、以及囤积的茶、盐、

    布匹等货,价值不下六十万两。一个分号,竟比许多湖南本地的积年豪富还要殷实!

    以前我以为广州十三行的行商富甲天下,如今见识了晋商开在湖南的分号,算是长了见识,比起晋商,广州十三行的行商真乃小巫见大巫。」

    一个外来商帮的分号,能在湖南聚敛如此巨富,属实给罗大纲开了大眼。  

    罗大纲早年在广州活动,一直以为广州十三行那群垄断外贸的行商,是天底下最富裕的人。

    如今见识了晋商分号在长沙一省之地聚敛的财富,颠覆了他原有的认知。

    山西平遥李家在长沙所设日升昌一处分号,都能聚敛价值上百万两的财货,其在山西总号,累代经营所聚敛之财货怕是不下于千万之数。

    这帮子晋商他娘的到底是有多富?

    彭刚接过帐册,粗略翻了翻,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拷掠可曾用上?这恐怕还不是全部。」

    虽说晋商和广州干三行行商都是清代商业史上的巨擘,但二者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广州干三行的行商充其量是特许官商,而晋商不仅是满清的特许官商、绅商,其中最具特权的一撮晋商更是和满清内务府、户部合作的皇商。

    广州十三行中的佼佼者如怡和行之伍家,同孚行之潘家,虽富可敌国,但始终难以脱离商人阶层,真正融入满清士大夫圈层,而晋商可以。

    最顶级的晋商如介休范家本身就有内务府员外郎官衔,影响力直达中枢,与满清内务府、户部关系极其密切。

    满清之承办军需、官银汇兑、乃至拿捏蒙疆经济命脉,垄断同沙俄的外贸,都仰赖晋商。

    乾隆平准噶尔,清军的后勤亦是靠晋商维系。

    深度参与满清财政体系,这便是晋商为什么能把分号开到全国,到处做垄断生意,聚敛财富的根本原因。

    晋商是和满清是深度绑定的命运共同体,而广州十三行的性质,不过是天子南库,可随取随用的钱袋子而已。

    当然,既然是高度绑定的命运共同体,自然是荣损与共,随著满清的衰败,晋商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大清虽远必赔,天子南库掏得差不多了,往后洋大人的赔款,自然要找个新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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