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错过了什么（4k求追订）

    眼看蓝博士义愤填膺，卡特只能悉心劝慰著：「那家伙很奇怪。尽管他自诩贵族的身份，却蔑视帝国的法律、帝皇的威严。从内到外，我看不出他一丁点像是贵族的地方—帝国中没有任何一片领土的教育，能教导出这样忤逆的思想。」

    蓝博士迟疑地回头看去，唐奇与一众鱼人混合体正围聚在簧火旁，还在畅谈著他们作为实验体之前的生活：「所以他在冒充贵族？那可是死罪！」

    卡特晃了晃他们被紧缚的双手：「他都能这样对待我们，你认为他会将帝国法律放在心上吗？而且他的黑发黑瞳————那的确能侧面印证他的血统。」

    他指了指自己如翡翠般的眼眸。

    尽管皮肤黝黑，但作为心灵之窗的瞳孔，总能证明他的贵族血统。

    「除非————他不是帝国人。」卡特迟疑道，「你是否听说过东大陆？」

    「只在帝国的报纸上了解过，小时候也会听到吟游诗人传唱那里的歌谣。」

    蓝博士紧跟著回忆道，「据说那是一片混乱的土地。各方割据、群雄并立，各个国家之间连年征战不断，直

    到领主联盟建立之后才有所好转。可也正因为缺乏统一的领导者，致使冒险者没能受到强有力的管辖，以至于有关于冒险者犯罪的案情频发————」

    凡事都具有正反两面性。

    《反冒险者法案》的制定加剧了阶级压迫，使得平民不具备反抗贵族的底气。

    却也为社会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稳定，让乡镇营业的酒馆老板不必担心一个来路不明的冒险者在醉酒后闹事，事后却寻找不到真凶。

    这也恰恰印证了卡特的猜测：「那是一片混乱的土地，没有人遵守法律的土地。也只有那里才会孕育出混乱的思潮」

    o

    「他们是东大陆的冒险者？」蓝博士有所了然，「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根据《反冒险者法案》规定，上岸的冒险者都将戴上阻隔魔网的镣铐，并规定了他们的行动范围那显然不包括边境重地。」

    「他们想办法绕过了海关，或者————干脆是从大荒漠偷渡进来的。」卡特迟疑道。  

    「大荒漠偷渡！？」蓝博士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那他们得横穿一整个荒漠，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能做到！」

    「考虑到他们高环施法者的身份，谁又说得准呢？」

    卡特叹了口气，「只希望他们能秉承著人道主义精神，保证我们最基本的食宿吧。」

    「如果他们跟帝国没关系，那咱们为什么不试著逃跑？我们足足有四百人，数量是他们的四倍。」

    长城坍塌之后，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死在了战场上、或成为了兽人的劳工与奴隶，只有少数人跟随著卡特抵达研究所，但那仍然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数量。

    卡特也在思考著可行性，最终摇了摇头：「就算逃走又能怎样？如今边境内大概遍布兽人，谁能保证逃出去后就一定安全？兽人可没有这些冒险者好说话。」

    归根结底，唐奇虽然出于谨慎将一众人束缚起来，但也没有表示太多的恶意。

    没有生命的威胁，也没什么逃跑的动力。

    「睡个好觉吧。」卡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

    蓝博士点点头，心中只剩下了对明天的担忧。

    最终背对著身后的火光，渐渐陷入到沉睡之中：「唉，只希望明天上路后，我们不会遇到兽人吧。」

    翌日。

    蓝博士与一众围聚在他身旁的兽人们大眼瞪小眼。

    只深度思考了两秒钟，他便轻松地笑出了声：「嘿，这个梦还挺真实的。」

    他说著就要重新躺倒在地，试图继续睡眠、再从梦中醒来。

    直至听到一句他没能听懂的咆哮：「先知，这个蓝皮太他妈能睡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那就把他拖到龟背上来，我们要出发了！」

    「哇啊啊！」

    那个兽人不再犹豫，抓紧蓝博士的衣袍，就像是在拉扯一条大鱼似的将他拖拽向了远方。

    粗粝的石块将他的后背剐蹭得生疼，蓝博士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切只是个梦境，在仓

    皇中睁开双眼大吼道：「【迷踪步】

    —该死，我的法术书呢？有兽人袭击！救命、救命！」

    他拼命挣扎著，很快便意识到一切只是徒劳。

    于是不断环顾四周，试图看清楚在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蓝博士原以为，在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将自己研究了一生的心血视作落后的技术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受到讶异。

    直到他见到列队整齐的兽人，正引领著一众帝国士兵排队登上一只丘陵般雄伟的巨龟o

    直至他见到那些士兵的脸上充斥著卸下重担的轻松。

    直至他见到那群兽人宛如遵奉神旨般听命一个人类。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迷茫中，他被扔上了龟背，卡特匆忙走上前来，为他解开了双手的束缚：「冷静点，博士。」

    见到了熟悉的人，他才感觉到些许的安心：「我应该只睡了一个晚上，而不是睡了一整年？」

    「当然只有一个晚上，但你睡得太死了，以至于错过了很多事。」

    卡特将他带到了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屋中，是一间能容纳五十人的通铺，其他的研究员赫然坐在屋内的草垛上，语气夹杂著担忧、却也隐含振奋，「今天一早我便询问唐奇先知—就是那位自称温伯格的贵族，我们准备向哪里出发。随后便得到了沿著城墙，一路向北的回答。他似乎是要将那些鱼人带到无尽之海去，但那显然要越过灰烬山脉。

    「我告诉他，灰烬山脉之下便是名为【垃圾堆】的小镇，那是【柯尔骇隆】的领地。

    「我们暂时还无法确认他是否留在领地之中，而那个帝国叛徒一旦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便不可能让我们活著回到弥留城。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只说自己刚好要去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仲裁官。

    「我担心他的自大会让我们白白送命，便提醒他哪怕包括混合体在内，想用五百人的残兵对抗范思哲无异于鸡蛋撞石头。

    「他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著我说谁说我只有五百人？

    「没过多久，大地便开始轰鸣，地平线上便出现了四座丘陵的影子。我看到了大量的兽人他们骑著奔狼、驾驶著战车，「哇啊啊」地就向我们冲锋而来。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初指挥军队坚守城墙的时刻。于是连忙

    让他解开我的束缚，以便迎战。

    「可双手的绳索才刚刚解开，那群绿皮便已经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我承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慌乱，但我还是握紧了剑、试图迎敌一然后就看到那群兽人走下座驾，跪拜在唐奇先知的面前。

    「他们用通用语大喊著伟大的唐奇，伟大的先知」，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和兽人有所牵连。旋即便扔给我一本日记，让我看完了他过去经历的一切————」

    他一边说著，一边将唐奇的手稿交给蓝博士，眉宇拧在一起、证明著心绪的复杂，「实话讲，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兽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听从他的号令，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一切。可它偏偏是我亲眼所见，我也只能对他半信半疑。」

    庞大的信息冲击著蓝博士刚刚清醒的大脑，他迷茫地接过手稿，翻阅著唐奇抵达星梅镇后发生的一切：「所以他真的是帝国人？甚至出身诗人学院。只不过是个私生子「在贵族之中的确会有将毫无魔法天赋的私生子，送往诗人学院养育。毕竟那能够保证他们子嗣最起码的温饱，不至于流落街头后给家族蒙羞。」

    卡特不住地咋舌道，「如果一切属实，便说明他没说谎话，但我们也没有猜错他的确横跨了整个荒漠，来到了泰伦帝国。

    「而他的目的，是为了收拢兽人、达成统一！」

    「统一兽人！？」

    蓝博士惊呼一声，「先别说能不能做到—就算是做到了，陛下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一只野蛮的队伍，脱离帝国的掌控？」

    虽然根据帝国法令，贵族允许在自己的领土中豢养私兵，但只局限在千人的亲兵范畴o

    唐奇手下的兽人早已超过了这个数量————一旦真正达成了统一，对于帝国来说威胁远甚现在。

    毕竟训练有素的军队，一定比毫无秩序的强盗更难缠。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但是在明知道范思哲意图叛国的当下，我们没必要因为猜忌而将一个潜在的盟友放置在对立面。至少从他对待我们的方式来看，他是忠于帝国的。」

    卡特的神情阴晴不定，相较之下反而比蓝博士更为乐观，「尤其是，在他主动前往垃圾堆的当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回手稿，又交给蓝博士一份纸笔。

    蓝博士迟疑道：「做什么？」

    「我们该记录下唐奇·温伯格在帝国的所作所为，这或许会在未来成为陛下评判他是否忠诚的依据。」

    「没问题，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交给我来书写？」

    「因为我并不擅长泰伦雅言。」

    卡特叹息道。

    这是帝国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由于通用文字撰写的文件便于造假，以至于书面文件通常用贵族之间流传的泰伦雅言作为载体，久而久之成为了一种浮于表面的潮流，广受达官显贵的喜爱。

    那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与平民不同。

    蓝博士叹了口气，只得在文稿上写下第一行字【遗失历1002年1月16日，泰伦边境。

    赴奇奇科夫之首日。

    葛芮恩之子、边陲之柱、守望之首卡特·葛芮恩将军，托我记录下唐奇·温伯格

    此兽人先知，引吾等自书士研究所尽数而出者之言行。悉载无遗，呈以宫廷，以盼陛下闻之阅之，赐以恩威。

    吾欣然允之————】

    卡特打量著华丽的泰伦雅言，忍不住咋舌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派往边境坐镇，就是因为我永远也学不会贵族之间的繁文褥节但好在不擅长书写，他也时常阅览相关文件，总是能够在看到的第一眼将它翻译成通用语。

    蓝博士手中的日记，也便随著巨龟行进间的摇晃、与时间的推移一页页累计，经由翻译呈现在了他的眼前【17日。

    兽人部队在行进之间忽然停滞。

    我拉开棚屋的帘幕向外看去，只看到荒芜的边境上赶来又一批兽人。他们的战车上挂满著如荆棘一般的锁链，链条的尖刺上插著一颗颗帝国士兵的头颅。

    据卡特将军所说，那属于兽人的先锋部队。这种将头颅挂在战车上的行为，性质等同于炫耀肩上的勋章。

    我感到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只因为我如今也身处在兽人的营帐之中。

    于是我开始观察那位先知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脸色中，窥见对于帝国士兵的哀悼，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可事实上，他比我想像得更平静，就像是没有心。

    我尽可能地在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并叙述这一切。

    但混迹在兽人群体中的人类，果然也会被同化得野蛮。

    等等，不对？

    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

    那些先锋部队的兽人似乎在讨要什么，但唐奇·温伯格并没有应允他们的要求。

    那些兽人开始了咆哮。

    他的脑袋被火球术炸成了焦炭。

    双方发生了冲突，兽人们咆哮著冲向那伙先锋部队。

    一轮血月笼罩在他们的身后，那似乎是先知的魔法，让这群兽人宛如疯狂的野兽————

    等等，我的手快要记录不过来了。

    什么？

    结束了？

    这才过了多久？

    望著摧枯拉朽的战场，卡特将军陷入了沉思：「这群兽人，似乎比我想像的更强大一些。」

    他虽然说得平静，但我还是帮他合上了撑张开的下巴。

    【18日。

    那些被俘虏的兽人被安置在了兽栏里，包括伤员在内，听说有三百多人。这对于习惯性游牧作战的兽人来说已经是一支不小的部落。

    不久后，便有一个身穿布袍的地精走到兽栏旁，她手举一本厚重的典籍，似乎在念诵著上面的文字——由于是兽人语，我根本没办法听懂。

    好在卡特将军听出了少许几个词汇。

    铁血、征服、伟大、先知————等等的字眼掺杂其中，就像是在传教。

    兽栏的俘虏们不断咆哮著，似乎对地精的宣扬嗤之以鼻。

    传教如果那么简单的话，当初那场关乎教廷的叛乱就不会那么快被平息了。

    我认为她在做无用之功。】

    【19日。

    什么意思，兽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高呼「伟大的唐奇，伟大的先知」的？

    我是不是又睡过了一天？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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