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玄霜颠沛流离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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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玄霜匍匐在萧恒身前十步开外,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
玄霜死死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抵到自己的锁骨,目光死死钉在眼前三步之内的青砖地上,不敢抬眼。
更不敢直视萧恒的目光。
“将头抬起来,”萧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轻轻漾在凝滞的空气里。
玄霜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脖颈僵硬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露出一张煞白如纸的脸颊。
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唯有眼睫剧烈颤抖着。
玄霜朝着萧恒声音来处的方向,极其勉强地扯动嘴角,行了一个礼,声音细若游丝,又带着强抑的颤音。
“奴家玄霜,参见贵人,贵……贵人万福金安。”
萧恒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似重锤凿在人心上:“你在惧怕本王?”
“不……不……不是惧怕贵人,”玄霜慌忙摇头,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视线不受控地掠过萧恒身侧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三具尸首就这样明晃晃的躺在血泊当中。
周围围着数人,正在仔细勘验尸体。
玄霜像是被那景象烫到般倏地收回目光,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是……是死……死人了……”
萧恒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称得上温和:“你无需恐惧,本王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玄霜咬着下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吴晚棠很器重你?”
玄霜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像醒悟到什么,猛地摇头,语速急快。
“不是器重!只是……只是奴家尚能为妈妈……为吴晚棠赚些银钱。”
“凡是这阁中能赚钱的女子,吴晚棠面上都是喜欢的。”
“奴家……奴家刚被捧为邀月阁十绝之一不久,身子……身子还是清的,于她而言,或许更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平日里相比其他人,她会多给奴家几分颜面,多些照顾。”
“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奴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吴晚棠性子冷,做事向来不会与奴家这等身份的人言说。”
“所以吴晚棠做了什么奴家什么都不知,还请贵人明鉴。”
“奴家所言,绝无半句虚假,若有半句虚言,奴家愿……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玄霜越说越急,生怕迟了一瞬便招来疑心,竟不顾场合,当即发起毒誓。
萧恒面上并无表情,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内心却对这番说辞信了五六分。
自然不是因那毒誓。
在萧恒看来,所谓毒誓,不过是这世间最无用的话语之一,比之屁犹有不及。
屁尚能污浊空气,引人蹙眉。
毒誓则纯是浪费唇舌与一口气息,转眼便散在风里,留不下半分痕迹。
萧恒之所以略微信了几分,乃是深知风尘行当里根植的秉性。
这行当立于世间最腌臜的泥淖之中,其中女子,早已被磨去了大半的自尊与温热。
尤其那些能一路攀至老鸨之位的,心肠更是被利益淬炼得硬如铁石。
年轻貌美,能引来客。
能挣金银,你便是她掌中宝、心头肉,百般呵护疼惜。
一旦颜色衰败,价值殆尽,往日温情便瞬间化作剔骨尖刀。
恨不得将你最后一丝骨髓都榨取干净,然后如弃敝屣般丢开,任你沦落沟渠,野狗分食。
萧恒右手食指习惯性地、极轻地在黄花梨木椅的扶手上叩击。
“如此说来,吴晚棠在邀月阁内所做诸事,你并不知情?”
“奴家不知,”玄霜急忙摇头,发髻上的素银簪子微微晃动。
“那这邀月阁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何人,你可知晓?”萧恒换了个问题。
玄霜依旧摇头,眼神惶恐而茫然:“奴家不知,此等机密,绝非奴家可以听闻。”
萧恒不再追问邀月阁之事,话锋兀然一转:“你是几岁来的此地?”
玄霜似乎没料到问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怔了一瞬,才低声答道:“回贵人的话,奴家是十三岁那年……来的此地。”
“原本的籍贯是何地?”萧恒声音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闲谈。
玄霜眼神飘忽了一瞬,陷入回忆,片刻后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漳州?还是吴州?”
“当年奴家年岁太小,记不真了。”
“只记得那年老家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灾,田里颗粒无收,河床都见了底。”
“奴家被母亲带着,随着人流逃难出来。”
“同行的……还有一个弟弟,比奴家小两岁。”
“路上……走了很远很远,没有吃的,天又冷。”
“弟弟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哭都哭不出声了。”
“后来……后来奴家就被母亲用半块麸皮饼子……换出去了。”
玄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仿佛那段记忆带着寒气。
又道:“其实也算不得换。”
“那家人……也就是奴家后来的阿爹,当时也是逃难的,身边只带着一个和奴家年纪相仿的女娃,他自己的女儿。”
“阿爹心善,见我们母子三人奄奄一息,实在可怜,便掰了半块饼子递过来,起初并没说要我。”
“阿爹给了饼子,就拉着他的女儿继续往前走了。”
“是奴家的母亲,推着奴家,在奴家耳边说,跟上那位大叔,跟着他,你或许能活。”
“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路上。”
“奴家那时也懵懂,就听了母亲的话,远远地、踉踉跄跄地跟着阿爹的背影。”
“不知跟了多久,脚底磨破了,眼前发黑,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来,才发现是趴在阿爹的背上。”
“阿爹背着我,他的女儿,也就是阿妹,牵着他的衣角跟在旁边。”
“后来,我们就一路到了青州。”
“官府设立赈灾的粥棚,这才活了下来。”
“后来阿爹租了地,给大户人家种田,日子虽苦,总算能勉强糊口,一家三口也算有了着落。”
“可是……好景不长。”
“奴家十三岁那年,阿爹染了急症,没钱请郎中,没几日就……就去了。”
“奴家和阿妹连一副薄棺,三尺大的地,都置办不起,走投无路……只能跪在街边,插草标,卖身葬父。”
“再后来……就被牙婆领走,辗转到了这邀月阁。”
萧恒叩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旁的周全身为王府属官,熟知各地志录,此刻适时低声开口。
“殿下,若她所言不虚,按这时间与灾情推算,应是漳州无疑。”
“建恒元年,漳州大旱,波及数州,赤地千里,灾民流离,史册确有记载。”
“当时朝廷曾有旨意,将部分灾民就近安置于青州等地,未曾全部遣返原籍。”
萧恒目光重新落在玄霜脸上,深邃难辨:“那你阿妹呢?如今何在?”
“贵……贵人……小、小女在这儿……”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浅青色粗布丫鬟衣裳的女子,瑟缩着抬起了头。
容貌比玄霜逊色许多,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显得敦厚怯懦。
此刻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惊慌地飘向玄霜,又迅速垂下。
“你叫什么名字?”萧恒问道。
“回贵人的话,小女子……名叫乐颜。”
女子声音细小,带着浓重的青州本地口音。
“乐颜?”萧恒唇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欢笑常伴,容颜舒展,这倒是个好名字,是你阿爹起的?”
乐颜慌忙摇头,小声道:“不是,阿爹原先都叫我胖丫,说这样叫着皮实,好养活。
“乐颜是后来……是姐姐给我改的。”
乐颜说着,偷偷瞥了玄霜一眼,声音更轻了些。
“姐姐说,希望我往后能多些欢喜,少些愁苦。”
话刚说完,她竟像是忘了眼前处境,习惯性地朝着萧恒的方向,怯生生地露出一个极短促、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
随即猛然惊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方才更白,迅速低下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口。
萧恒对此并未流露丝毫不悦,反而将目光转向玄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于无的动容。
“你倒是有心,你阿爹当年,没有白救你一场。”
玄霜脸上的惶恐因提及往事而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沉重的哀戚与感激。
“奴家欠阿爹的恩情,这一生一世都偿还不完。”
“若不是阿爹当年背起奴家,奴家的骨头,恐怕早就烂在那条逃荒路旁的泥沟里了。”
萧恒闭了闭眼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意示带走。
身后两名禁军上前,此次动作明显轻缓了许多,将玄霜重新带回了那群惊魂未定的女眷之中。
玄霜回头,与乐颜担忧的目光匆匆一碰,随即各自低下头去。
萧恒端坐在椅子上,一副闭目养神的神态。
吴哲则带人对邀月阁人进行分开问话。
约莫两刻钟后,又一队身着玄色劲装、气息精干的影刃司人员无声抵达,鱼贯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刑部与大理寺的数十名官员,袍服俨然,面色凝重。
连两部的主官——刑部尚书李鹰与大理寺卿,亦亲自到场。
众人脚步踏入这仍弥漫着血腥与脂粉混合气味的邀月阁大厅,神情俱是肃穆无比。
李鹰一眼便看见了那三具死尸,以及端坐于上、面沉看不出喜怒的萧恒。
此时李鹰脸色黑沉如铁锅底部。
就在不久之前,梁帝得知竟有死士潜藏于天子脚下的青楼之中,且敢公然杀人灭口,顿时龙颜震怒。
传旨太监来到刑部时,那疾言厉色的斥责,让刑部尚书李鹰,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半只脚又踏入了鬼门关。
此刻面对萧恒,李鹰更是倍感压力,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沉重:
“臣李鹰,参见齐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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