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各方都非常忙碌的夜晚。

    当然，综合来说，凄惨的还是劫荡之钟这边。

    饶是有助眠魔法，阿比达奇这一夜也休息得极不好。

    前方展开如此大规模行动的情况下，苏冥仍然坚持安排运-20来他这里打卡。

    其尊老爱幼的美德之心，顽固得令人发指。

    和之前突然连续几天，投掷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空桶不同，今天的运-20航班扔下来的，是一种飞行轨迹飘忽不定的对地航弹。

    那些航弹宛如调皮的精灵，会在接近拦截法术时突然改变方向。

    劫荡之钟这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全部拦下。

    到了凌晨，便是海岸的登陆。传讯法术与部队调动整整持续了一上午。

    当这些都消停后，阿比达奇才总算挤出时间，补了一个不长的午觉。

    这位强大的天命级法师，在起床时，竟然感到身体有一丝酸软。

    阿比达奇轻叹一声，从兜里掏出艾丝黛尔给他的药丸，服下一粒。    一股微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

    之后，劫荡之钟的泰亚高层会议召开。

    「今早攻下碎骨、裂爪营地后，泰亚联军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游丝首先汇报战场态势。

    他人在前线，通过通讯法阵参会。

    「登陆点没有新的人员进场，也没有更多物资抵达。」

    「甚至，从整体态势来看，他们像是在准备撤退。」

    阿比达奇眉头深锁。

    「这么说，今早的这场攻击行动，不过是一场预演？」

    「目前看来是。」

    这个结论，并没有让几人感觉到丝毫轻松。

    如果与泰亚联军的战争就这么继续下去，己方维持防御，再辅以持续袭扰，是能够持续消耗的。    十万，二十万，乃至百万半兽人。  

    一直耗到泰亚联军武器卷刃、物资耗尽，就定然最终止步。

    反而是敌人现在主动撤离，意味著他们下一波的攻势一定是雷霆万钧。

    「在对面的撤离的时间点，安排一些二线部队发起袭扰。」阿比达奇道。

    「是。」游丝应道。

    联军一方肯定会戒备，但阿比达奇无所谓。

    反正作战的核心思想，是用半兽人卑贱的生命换对面的弹药。

    ****

    阿比达奇接著道：

    「关于联军正式登陆作战的时间，内线有消息吗？」

    「有的。」游丝回答，「大概一个多月后。」

    阿比达奇在心中推算片刻。    「看来对面也很仓促。」

    「我们只要顶住一波，后面随著台风旺季到来，敌人的后勤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游丝提出自己的担忧，「我们现在海岸防线上，现在有些地段比较薄弱。」

    不光是昨夜的行动。

    这段时间，联军持续施压，半兽人部队一直在减员，累计损失已经超过十万人。

    「虽然补充了大量预备役，但部队素质短时间——」

    阿比达奇抬起手，打断了游丝的话。

    「我知晓你的意思。」

    「进入消耗的前提，是不被敌人一次性打穿。」

    苏冥一方拥有「天眼」，是绝对会盯著弱点使劲打的。

    阿比达奇闭目思考了一下。

    目前没有布置在前线的，只有拱卫云牙城的这一圈后方兵力，合计八个军团。    其中最精锐的三个，是血吼、铁颚、断钢。

    另外五个，则是二级军团。

    阿比达奇做出决定。

    「抽调铁颚军团，再调一个二级军团过去，补强前线。」

    游丝松了口气。

    「好的，我这边一定妥善布置。」

    ****

    然后是关于早上的战斗复盘。

    尽管有勇士药剂和萨满图腾加持，但半兽人部队的表现非常不尽人意。

    目前的初步信息表明，六万参战部队中，逃亡的超过两万，投降被俘的半兽人超过三万。

    真正战死的，只有区区五千余人。

    「我打算进行一波宣传工作。」    「」「首」「发」「d」「e」「q」「i」「x」「s」「.」「o」「r」「g」

    游丝说出自己的思路。

    「把泰亚联军，描述成以屠戮半兽人为目的的残暴入侵者。」

    「尤其是这次的『杀俘』事件，要宣扬得全岛皆知！」

    丧铃有些没听明白。

    「苏冥那边不是还没杀俘吗？」

    游丝耸耸肩。

    「不然，他们要怎么处理那三万多俘虏？」

    「要么杀，要么带走。」

    阿比达奇倒是很清楚。

    「这两种情况，对我们而言没区别。」

    「联军如果选择将俘虏带走，我们把战死者的尸体堆到一起烧掉，声称对面把人全杀了就是。」    反正没有对证。

    丧铃理解了过来。

    「宣传工具在我们手里。」

    「自然随心所欲。」

    这是劫荡之钟的优势。

    阿比达奇总结道：

    「总之，要让岛上的半兽人们心存恐惧。」

    「让他们相信，一旦投降便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才不敢投降，唯有死战！」

    ****

    苏冥这边，同样在进行作战小结。

    「今早的登陆战，一共五十艘战舰和七十艘运输船参战，人数规模达到十五万。」    「彻底摧毁碎骨、裂爪两大军事要塞。」

    「并顺势扫荡了周边二十三个零星据点。」

    尤妮尔起身，将一份厚厚的物资清单摊在桌面上。

    「早上四小时的战斗，一共消耗各类物资一万五千吨！」

    她一脸苦涩，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疲倦，包括她身后的后勤团队也是。

    「正常消耗也就罢了。」

    尤妮尔的语气非常不满。

    「关键其中上千吨物资，是因为各种错误损毁的！」

    之后，她开始数落那些在后勤工作中出现严重失误的舰船和部队。

    从装卸混乱，到弹药规格送错，再到器械使用不当，她一项项点名，没有给任何人留情面。

    接著，尤妮尔开始强调撤离时的注意事项，避免重蹈覆辙。

    苏冥点开了一份绝密的物资详单。    单是镇劫号，就倾泻了八百吨炮弹，联军其余炮舰则消耗了一千四吨，巨龙编队也用掉了五百吨航弹。

    合计两千七百吨弹药！

    战争对于后勤的恐怖吞噬速度，超过一般认知。

    如果是苏冥故乡的话，这样规模的行动，物资消耗恐怕至少还要翻十倍。

    那边，尤妮尔猛然一拍桌子。

    「你们刚才是有人说，要把三万四千名被俘的半兽人押运回来？」

    她声音提高。

    「你们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后勤负担吗！」

    「可总不能全杀了吧？」一位联军军官辩解道。

    「为什么不能？」另一位军官语气冰冷道。

    「前线部队的供应尚且吃力。」

    他环视会议桌两侧的众人，沉声陈述其中利害。    「我们每消耗一分资源在敌人俘虏身上，就意味著己方作战部队少得到一分资源。」

    「士兵们需要付出的牺牲，便可能多上十分！」

    他厉声道：

    「我们不消灭敌人，难道要拿弟兄们的命去慷慨，就为了那点所谓的怜悯？」

    这句话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

    反对的声音同样很大。

    会议室内很快吵成一团，几名军官甚至站了起来。

    苏冥轻压手掌，重新让会场安静下来。

    「这件事已有定论。」

    「本次作战俘虏的半兽人，全部释放。」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刚才还在争论的双方，全都不解地看向苏冥。    「这不是纵敌吗？」有人道。

    但几大主要势力的领导人都没有发言。显然，在苏冥宣布之前，已经就此达成了共识。

    「将降兵重新编组、整训恢复战力，是需要时间的。」熔心发言道，「劫荡之钟没有这个时间。」

    她其实指的是半个月，但通常来说一个月也不太够。

    毕竟是一群被彻底打垮，武器被清剿一空，序列被打散的半兽人。

    有些时候还不如新兵听话。

    「我们正神父进行宣讲。」凯莎琳道，「让这些半兽人将我们的仁慈政策，以及战场上一面倒的压制态势，传播到全岛。」

    有人存疑。

    「这样做合算吗？」

    夏里科开口道：

    「合算的。」

    「己方的参谋团已经完成推演，认为这会严重削弱半兽人的抵抗情绪。」    「整体上收益巨大。」

    他嘴角一翘。

    「而且我们的敌人可不是什么善人。」

    「这能避免他们拿俘虏的事情做文章，搞恶心的宣传来抹黑！」

    ****

    劫荡之钟高层会议，话题转移到了地火计划。

    「目前地下深处的破口已经封堵，泄水口也已全面开启。」丧铃汇报导，「预计排水时间——十一天。」

    仓啸王朝的薪火工程，除了庞大的地宫，配套的还有地下排水工程。

    工程利用黑石火山的海拔落差，将涌入地宫的积水，排往靠近海岸的低洼区域。

    不然，当初也无法完成如此高难的地下工程。

    丧铃讲述地宫的状况。

    「『云牙法阵』严重损毁，短时间内无法修复。」    「『鸣钟法阵』的状况好很多，预计一个月左右可以完成。」

    显然，阿比达奇抵达及时，没有给苏冥一行埋放更多炸药的时间。

    阿比达奇拿起一份清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炼金材料需求。

    不光品类繁杂，每一种材料后面的数字也大得惊人。

    「修复所需的资源太多，原本打算进行的其余项目，只能全部搁置。」阿比达奇叹息道。

    游丝想了想。

    「这样可以了。」

    「必要的时候，我们发起地火计划，然后撤离菱岛！」

    「怎么都能撑到降临之日的。」

    阿比达奇点点头。

    「我只是想更稳妥，让计划的执行多一些应变的纵深。」

    他目光扫过劫荡之钟众人。    「这全要仰仗大家，潜伏泰亚这二十年来的辛勤努力和精心准备。」

    阿比达奇语气肃然。

    「一切都是为了三个月之后，我神大军降临！」

    「大家多年来的努力，即将被见证！」

    「我神伟大荣光，定当照耀蛮荒之地泰亚！」众人齐声道。

    ****

    菱岛海岸。

    半兽人俘虏被分成了近百个俘虏营，神父们的宣讲早已开始。

    除了开场的光明祈福礼节，这些神父并没有更多宣扬光明神，而是向兽神格乌什表达敬意，并讲述半兽人历史上的辉煌。

    这一下子让半兽人俘虏们的抵触心，少了许多。

    兽神格乌什与半兽人的文化，绑定得极为牢固。

    即便是劫荡之钟，也没敢与菱岛的兽人教义直接冲突，只说兽神属于「上一代」。而即将降临的耶梦加得，则是「未来全能神」。    「我先宣布大家一个好消息。」

    神父朗声道：

    「联军已经正式作出决定，释放你们。」

    扩音魔法让他的声音清晰传开。

    「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条件。」

    俘虏们一片哗然，还有这种好事？

    但四周围满了联军士兵，武器在阳光下泛著寒光，没有人敢贸然乱动。

    「放心，欺骗你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神父爽朗道，语气轻松。

    「当然，有个小小的条件。」

    「你们得先听我这个老头在这里啰嗦几句。」

    「在过程中，我会提到一句兽神的圣言。」    神父轻轻一笑。

    「放心，是绝对没有篡改的原文。」

    「只要你们完整背诵出这句圣言，就能从这里直接离开。」

    许多半兽人不敢相信，却全都竖起了耳朵，开始仔细聆听。

    「你们小时候，挨过饿没有？」神父问道。

    半兽人基本上都摇了摇头。

    十五年前，这里尚在云牙王朝治下。

    虽然大小土地主林立，尤其是萨满严格控制著种子，他们利用一种魔法，让民众手中的作物的果实无法繁育，必须向他们购买，借此层层盘剥农户。

    但菱岛雨热充沛，土地肥沃。半兽人这个民族又吃苦耐劳，基本的温饱总还是有的。

    神父突然道：

    「那现在呢？」

    「你们家里的父母，吃得饱吗？」    「你们自己在军营里，吃得饱吗？」

    「你们那些在矿坑里劳作的兄弟，吃得饱吗？」

    一阵沉默，大批半兽人低下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消失了。

    生活变成了饥饿与挣扎。

    伟大的耶梦加得降临，并没有给菱岛的底层半兽人带来任何美好。

    「邪神只会用所谓的躲避灾难、赐福永生来欺骗众生。」

    神父告诉大家。

    「而真正的神灵，会让信徒生活得越来越有尊严。」

    「所以请大家想想，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是你们半兽人变懒了，变得无用了，还是伪神窃位，才让大家深陷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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