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另一处，凯莎琳抬起了头。

    她是光明神殿福音部的主任，今天到学校，是检查相关工作。

    在神殿的组织架构中，福音部是这些学校的上级管理部门。学园长哈维尔带著几位祭司，亲自陪同。

    凯莎琳眉头一皱。

    刚刚的气息非常特别，并且隐隐有点深渊的味道。

    这可是圣光学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凯莎琳本能地怀疑起来：难不成，是有人在这里搞什么龌龊？

    她抬起手，示意身边的随行者不必跟上。

    「休息一会，我先去看看我女儿。」

    凯莎琳说完便径直离开。

    在经过转角的时候，她身上的「蜃景」饰品解离，组成一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幻象，继续向伊瑟的宿舍「走去」。

    凯莎琳本人则隐去身形，沿著气息传来的方向快速赶去。    那是学院边缘的一个偏僻角落。

    一座石砌水池藏在树林中间，周围生满了青苔与杂草，平日几乎不会有学生靠近。

    凯莎琳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一瞬。

    四个少男少女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没有伤痕，脸上却凝固著惊恐。皮肤下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连同生命一起被抽走。

    一位粉发的小女孩浑身湿透，肩头的衣服被撕开，额角还在向下淌血。

    她抬著一只手。

    四道灵魂凝成的幽光绕著纤细的手腕盘旋，随后被吞噬入她的身体。

    散出的力量波动极为不正常，一看就是被某种强大的灵魂附身。

    「何方邪物！」凯莎琳怒了。

    她手中的「青简芸帙」具现，『神圣禁锢』展开，金色光芒凝固成锁链，一下子将洁露丝死死缠绕。

    但女孩并没有挣扎和反抗，而是就这样站在锁链之中任由捆绑，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魔法的光芒映在她湿漉漉的脸上，眼神平淡无波，却并没有嗜血和暴虐。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邪灵附身！

    ****

    凯莎琳稍稍停手。

    她的目光扫过洁露丝额角的伤口、被撕破的衣服，以及漂在水池里的书包。

    再结合地上四具尸体的扮相……

    「斯坦顿，羽娅！」

    凯莎琳叫了一声。

    空中，两位羽族的身形显现，都穿著看不出身份的袍子，脸上还扣著遮掩面容的面具。

    他们落地，背上各有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搞定了。」

    斯坦顿顶了顶肩膀，抖了下袋子，里面顿时传出清脆的碰撞声。    是大量的金币。

    今天的视察，凯莎琳不仅在明面上拖住哈维尔，甚至暗中探查守卫与警戒法阵的位置。

    斯坦顿和羽娅则随后动手，撅了哈维尔藏在学院里的私人金库。

    「不错。」凯莎琳点点头。

    他们目的不是财富。

    但在教会中发展平民神官组织，钱这东西不可或缺，更是多多益善的。

    宣传工作的开支是一方面。

    同时只要少许的钱，就能让那些平民精英们生活学习大幅改善，在实力上更顺畅的提升。

    凯莎琳看向依然平静，仿佛禁锢她的枷锁不存在一般的洁露丝。

    「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斯坦顿立刻退后一步，指向羽娅。

    「问她！」    羽娅是灰卷尾学者克洛伊的崇拜者，平日也学著她的样子大量阅读，并且涉猎甚广。

    她走到洁露丝身前，释放出几缕纤细的感知，仔细探查了一番。

    片刻后，羽娅还真找出了一些端倪。

    「是栖念族。」

    羽娅得出结论。

    栖念族能够抢夺其余生灵的躯壳，形成各种各样的寄居生命。

    「这东西不是三千年前就灭绝了吗！」凯莎琳非常不解。

    夺人身体固然是厉害，但也成为生物界公敌，被找寻弱点各种针对。

    「也许是隐藏在某些角落，残存下来的？」斯坦顿耸耸肩道。

    被宣称已经灭绝的生物，在某处发现零星出现，并不是特别新鲜的事情。

    「那这个小丫头，可真够不幸的。」凯莎琳道。

    羽娅继续探查，又发现了更多特别的地方。    「」「首」「发」「d」「e」「q」「i」「x」「s」「.」「o」「r」「g」

    「这个深渊生物的位阶相当高。」

    「我判断不了具体，搞不好是大魔导师以上。」

    羽娅非常惊叹。

    「这样面对一个小女孩没能占据主导，太不可思议了！」

    她查看了四周，推测出了事件经过。

    「这个吉格娜薇是埃兹拉家的大小姐，学院里出了名的霸凌者。」

    羽娅看了眼地上那个女孩的尸体

    「她可真会作死，胆敢招惹传奇级生物的附身者。」

    她表情讥讽，啧啧道：

    「这人被天收掉真不错，我又相信善恶有报了。」

    ****    金色锁链之中，洁露丝的眼眸忽然一滞。

    那种不属于孩童的平静，如同退潮般从她脸上快速消散。

    洁露丝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围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凯莎琳解开了洁露丝身上的束缚。

    金色的锁链像烧尽的纸，从明亮退入暗处，又化为漂浮的微尘消散。

    洁露丝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泪如雨下。

    「我只是太饿了……才压制不住她的……」

    「都是我的错……」

    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抖得厉害。    女孩显然有意识，某种不太正常的东西寄生在她体内。

    羽娅赞许不已。

    「深渊生物对灵魂，有本能的吞噬欲望。」

    「她竟然能一直这样压制，好坚韧的孩子。」

    凯莎琳叹息一口气，她何尝不知。

    她拾起水中的书包，打开。笔记本已经被浸透，只能勉强看到女孩的名字洁露丝。

    三年级，还不到十岁。

    上面的字迹带著生涩感，却书写得一板一眼，显然是非常认真。

    「怎么处理？」羽娅询问。

    凯莎琳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遇到这种不幸，不是这孩子的错误。」

    她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我们应该帮助她。」

    「有办法剥离这个深渊生物吗？」

    羽娅摇摇头。

    「剥离是做不到的，但有办法封印。」

    「这个深渊生物没有本体，单独以意识形态存在，类似一个寄生人格。」

    「所以封印掉这女孩脑中与之相关的『记忆』就行了。」

    ****

    几分钟后，伊瑟在凯莎琳幻象的引领下匆匆赶到。

    金色长发略显凌乱，呼吸也有些急促。

    「小伊，「渡鸦钥匙」带了吗？」凯莎琳询问道。

    伊瑟立刻从领口掏出一柄，有著乌鸦双翼造型的黑色钥匙。

    「还记得我教你的用法吗？」凯莎琳问道。    「记得的！」伊瑟用力点头。

    这柄钥匙，其实是瓦丽维留给伊瑟的。

    凯莎琳只是遵照遗言，转交物品与瓦丽维留下的用法。

    她本人不是流苏族，无法发挥出它的力量。

    「那么封印这孩子。」凯莎琳对伊瑟道。

    伊瑟握紧渡鸦钥匙，小小的金属物在她掌心显得有点大。

    她走到洁露丝面前，蹲下来。

    洁露丝还缩在水池边上，粉色的头发紧贴在额头和脸颊上，一双眼睛红红的。

    看到伊瑟靠近，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我帮你对付那个怪物，好吗？」伊瑟温柔道。

    洁露丝咬咬唇，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继续再躲。

    伊瑟将钥匙对向洁露丝的额心，然后闭上眼。    魔力顺著钥匙的纹路流淌，紫色的光芒从钥匙表面渗出，又从洁露丝额角钻入。

    洁露丝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她咬住了嘴唇，没发出声音。

    丝线越来越多，沿著洁露丝的精神脉络一路深入，搜寻属于栖念族的痕迹。

    魔力涡流在两人之间旋转，带起伊瑟的长发。

    一些藏在其中的白色发丝，被风从她的金发深处挑了出来，在魔法光韵中飘荡。

    ****

    渡鸦钥匙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响，随后一切回收，然后恢复黯淡。

    洁露丝全程非常配合。

    在封印完成的刹那，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向后倒去。

    凯莎琳伸手接住了洁露丝。

    她探查一番，果然再无丝毫深渊气息。

    之后，凯莎琳简要向伊瑟交代了一下，让她带著洁露丝走。    「蜃景」饰品展开，一层扭曲的光芒覆盖下来，完整地将两个小女孩的身形隐匿，悄然离去。

    斯坦顿看向地上的尸体。

    「剩下的问题——这死的四个人，要怎么交代？」

    凯莎琳早已想好了办法。

    「简单的。」

    「就声称是『雌雄黑暗大盗』潜入学校，肆虐一番，击杀路过的学生后扬长而去。」

    羽娅眼皮一跳。

    「哪来的『雌雄大盗』？」

    她刚刚问完，就发现凯莎琳已经举起了手。

    耀眼的光芒在她掌心迅速汇聚。

    「等等——」

    凯莎琳扬手，光系魔法扫荡而出，炽白的光柱擦著两位羽族轰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他们身后，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冲天而起。

    半个小树林直接没了。

    水池也被砸塌，洁露丝此前留下的痕迹也被「顺带」抹去。

    紧接著凯莎琳双手比作喇叭状，释放出扩音魔法。

    「贼人，往哪里跑！」

    声音穿过树林，响彻整个学院，各处祭司纷纷飞起，还有不少主教的身影。

    「干！」

    斯坦顿气急。

    两位羽族慌忙飞起，全速向学院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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