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福斯先生，要我帮忙往身上浇水吗？」芋叶道。

    苏冥一手指就弹在了她脑瓜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要就不要嘛。」芋叶稍稍有些委屈地捂著额头。

    澡堂里已经打好了一大桶热水，苏冥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一瓢一瓢的往头上淋水。

    旁边的一个木头盒子上，放著一块黑乎乎的长条形。

    如果不是伊瑟特别提到，苏冥还真认不出这是肥皂。

    这东西搓著很粗，摩过皮肤时带著细小颗粒感。

    但果真如同伊瑟赞不绝口的那样，确实能把身上洗干净。

    随著一瓢热水冲下，灰黑色的水流顺著石板缝隙淌走，苏冥身上连日来的疲惫也像被带走了一层。

    ****

    苏冥比平时多花了五分钟，把自己多搓洗了一遍，全身都清爽了不少。

    他走出澡堂，夜晚的清风扑面而来，带著墙边草叶的味道。    天上一片碎碎的星光。

    苏冥终于感同身受，刚刚的伊瑟为什么心情那么好了。

    他来到二楼，发现伊瑟的房门没关。

    她正躺在床上看《仓啸王朝·薪火篇》的剧本。

    锦绣趴在她额头上，双手支著脑袋，也在一本正经地研究角色。

    不过伊瑟这姿势，似乎有些不对。

    苏冥再看一眼，发现女孩仰躺朝天，双手双腿都收著。

    这分明就是一只，正露出肚皮的狗狗嘛！

    苏冥忍住了拍照的冲动。

    【这也是『记忆攫取』的副作用？】他询问锦绣。

    锦绣歪头绕过纸页，看了伊瑟的姿势一眼，也发觉了不对。

    【应该……是的吧？】    她小手点著嘴唇。

    【也说不定，伊瑟平时就这个样？】

    【那可真够特别的。】

    ****  

    伊瑟感知到动静，放下文稿看向苏冥。

    「有什么不对吗？」

    几缕湿发贴在女孩脸颊边，伊瑟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们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苏冥立刻摇头。

    「没什么。」

    「是刚才我忘了问，你身上的伤如何。」

    「需要我传送药物过来吗？」

    伊瑟一下子弹起，一个九十度翻转，姿态变成蹲坐在床上。    真就像只哈士奇！

    更过分的是，伊瑟低头去看自己的肩上的伤口，勾出舌头舔了舔，在锁骨附近留下一片水痕。

    苏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伊瑟却表情自然，对自己做了什么完全没有丝毫察觉。

    她扭头回答苏冥：

    「不需要啦，看，伤口表面都长好了。」

    「彻底恢复，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苏冥也只能强行绷住表情，权当没看见。

    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

    伤口有部分很深，没完全长好，在洗澡泡水以后露出一片红色。

    「那我这个处理下。」

    锦绣应道，「没问题！」    她刚要飞过去，却发现慢了一步。因为伊瑟已经抓住苏冥的手臂，吧唧就在苏冥的伤口上舔了一口。

    苏冥身体一僵。

    伊瑟也是一僵。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伊瑟的脸腾地变红，几乎到了冒出热气的程度。

    苏冥以为她会放开自己的手，却没想到恼羞成怒的伊瑟，突然咬了他的胳膊一口！

    两人又都是一呆。

    伊瑟这次，总算做出了人类女孩正常的反应。

    她扭头往床另一侧一扑，用被子蒙住头，小腿乱弹一阵。

    「这个，伊瑟……」苏冥讪讪道。

    「读取半兽人记忆的副作用嘛，我知道的。」

    他安慰道。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伊瑟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

    「赶紧给我忘掉这件事！」

    「……我尽量。」苏冥非常没诚意道。

    ****

    次日一早，吃过了早饭。

    晨光刚越过院墙，芋杆就爬上屋顶，检查瓦片。

    「马上菱岛的雨季要到了，需要处理一下。」芋叶对苏冥解释道。

    「芋杆能行吗？」苏冥很是担忧，而且诧异。

    「修缮屋顶这种活，本来就是小孩子干的呀。」芋叶理所当然道，「他们体重轻，不容易踩坏屋顶。」

    「这是我们的优势工作。」芋杆骄傲道，「我经常干，最多一天能挣12个铜子呢！」

    苏冥看了两眼，发现芋杆真的非常专业。    小小的半猫人蹲在瓦面上，尾巴压低保持平衡，动作麻利地来回查探。

    芋杆很快就找到了有问题的瓦。

    他用手指敲了敲瓦面，听出空响，再用薄铁片挑开边缝，把破损的瓦片一点点取出来，几乎没有惊动旁边完整的瓦。

    确实所言非虚。

    想想六岁这个年龄，在他故乡才刚刚幼儿园毕业，充其量小学入学。

    还是应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龄。

    苏冥叹气，他给芋杆身上释放了一个触发型的安全护盾。

    就算从二楼掉下，也不会受伤。

    屋子的窗户也破了几扇，芋叶开始拆卸。

    可能是昨天难得将自己洗干净，芋叶给自己缠上了头巾。

    她挽起袖子，用木楔卡住窗框，再一点点卸下腐朽的横木。清晨的阳光透窗而过，光线中的尘埃绕著芋叶浮动。

    这一幕，让苏冥突然有种，想快点干掉劫荡之钟的想法。    一个如此勤劳的种族，不应该被困在如此的窘境中生活。

    ****

    半上午的时候，貉巴纳来了。

    他领来了三位半兽人，向苏冥介绍这是此前参加过演出的演员。

    三人衣著都很旧，却尽量收拾得干净。

    「除了表演，其余的所有一切杂活，我们都能干的！」一位半兽人主动道。

    苏冥面无表情，开始跟他们谈工资。

    每天工作十一小时，管一顿午餐。

    几位半兽人想要45个铜币一天，但是苏冥压价到了35铜币。

    「我这的活又不重。」他振振有词，「你们饭都可以少吃不少，身体还不用那么磨损。」

    这个理由显然很充分，三位半兽人竟然都答应了下来。

    虽然正常来说，演员这种「技术工种」，工资应该更高一些。    但现在文娱相关产业萧条。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干这个，就只能回到街道上干别的苦活。诸如搬货、背石料这些，哪一样都比在剧院里更耗命。

    干别的可能几天就得休息，而剧院的活可以一直干。

    这不是什么智慧，仅仅是生存选择。

    其中一位年龄偏大的，甚至自觉降低到了30铜币。

    苏冥继续道：

    「我这的规矩，工资十天一结，付八押二。」

    「请假必须提前，如果我不批准，就算是病了也得来！」

    几位半兽人都没有意见。

    这是凌北港的通行规则，在那里码头工作的人都是这个规矩。

    和本地有些区别，但不大。

    这位金主既然是来自那边的人，顺从一下是应当的。    「然后，二楼有我妹妹的房间。」

    苏冥语气一厉，目光从几人脸上压过去。

    「任何人都不许上去！」

    「否则立刻解雇！」

    他这次采用了一个脾气不好、性格刻薄的人设。

    越少跟这些半兽人沟通，与他们保持距离，苏冥可能露出的破绽就越少。

    一个挑剔、苛刻的外来金主，比温和的人设安全得多，也不会惹人深究。

    「是，老板！」

    半兽人赶忙应道。

    苏冥总算露出一丝稍稍满意了点的表情。

    「不错！」他对貉巴纳道。

    「后面的人，就都按这个标准。」    「否则不用往我这里带，浪费时间！」

    「好的，格雷福斯先生！」貉巴纳应道。

    ****

    一小时后，貉巴纳又陆续带来了七八位员工。

    饶是苏冥刻意压低了工资，但貉梦剧场这种相对轻松的工作，依然具备十足的吸引力。

    院门一上午开了又关，灰扑扑的半兽人们带著谨慎、期待走进来。

    除了会表演，他们有的会裁布，有的会修木架。

    谈妥条件后，他们立刻开始整理场地，一时间院子热闹了起来。

    沉寂多年的貉梦剧场，竟真有了重新开张的样子。

    「不会很快就让我凑齐完整的剧团吧？」苏冥有些无奈了。

    他还指望貉巴纳一时间找不来那么多人，让表演进度无限往后拖延的。

    「该不会真的要让我上去演吧？」伊瑟也抱怨道。    两人对视一眼。

    苏冥突然觉得不太对，他总觉得伊瑟这副抱怨的表情，怎么其实夹杂著期待的样子。

    「喂，你是不是其实很想表演？」他怀疑道。

    伊瑟本想龇牙，惊觉不对，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然后伸出爪子，耳朵后压，尾巴竖起，眼眯成缝瞪向苏冥。

    伊瑟总算做了一个属于猫的，「正确」的威胁姿势。

    「信不信我挠你！」

    她挥舞爪子道。

    苏冥捂住脸，这太难顶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才是『记忆攫取』法术副作用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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