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锦绣开始施展魔法，处理伊瑟身上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

    「你真的不是半狼人吗！」

    苏冥怨念道。

    他的手掌上，多了一排清晰整齐的牙印。

    甚至还能数清楚几颗牙。

    「你才是……狼人！」

    伊瑟满脸冷汗，声音发虚，几乎脱力。

    苏冥找了个石墩坐下，低头解开自己手腕上的布条。

    他收集了一些烂布片之类的零碎材料，召唤出一卷绷带，又重现拿起竹杯，舀水冲洗伤口。

    刚刚在王宫附近，他同样没有做深入处理。

    没时间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怕留下血液和痕迹。

    半兽人嗅觉灵敏，城里又有那么多萨满，他们留下的痕迹越多，就越有可能出问题。    冲洗两遍后，苏冥手里的竹杯也泛起光泽。

    他握紧伤手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把杯中的透明液体倒向伤口。

    伤口表面，立刻冒出大量白色泡沫。

    创口边缘随之发白。

    苏冥肌肉一抽，手臂上的青筋鼓出，表情也变得龇牙咧嘴。

    强烈的灼痛感从伤口中炸开，这样的酸爽程度，是真的让人想骂街。

    不过随著冲洗，伤口被双氧水带出的异物，其实不多。

    空间刃很干净，真正污染伤口的，反而是苏冥之前匆忙包扎时，用的布条。

    伊瑟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神情微妙。

    「好像……误解你了……」

    苏冥却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没有什么误解的。」    「我觉得你刚刚不过是在借机会咬我一口，报复罢了。」

    「哼！」伊瑟脑袋一扭。

    ****

    苏冥稍等了半分钟，又用干净的水重新冲洗伤口。  

    疼痛感消退，伤口边缘重新泛起血色。

    另一边，锦绣轻轻按住伊瑟身上的创口，将翻开的皮肉对准。

    细细蓝色光芒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一点点将女孩身上的伤口弥合。

    「创面清理得非常干净！」

    锦绣语气称赞。

    「你们用气泡水这个，倒是挺别出心裁的。」

    苏冥解释道：

    「其实双氧水的主要作用，是杀死伤口深处的厌氧类型细菌。」    「正常流程的话，我还应该再涂些碘伏。」

    不过现在这里没有含碘的素材，他召唤不了。

    苏冥伸出手，一缕暗系魔力扫过伤口。

    有些刺痛，也有副作用，但能起到类似的处理效果。

    锦绣那边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苏冥于是招手，把那位半猫人女孩叫了过来。

    「你叫什么？」

    「回大人，芋叶。」半猫人女孩低声回答。

    「不用说『回大人』这类词。」苏冥道。

    「你会包扎吗？」

    芋叶赶忙回答：

    「会的，我在诊所打过零工。」    之后，芋叶摘下蒙眼的布条，洗净手，替苏冥包扎伤口。

    苏冥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对红色的眼睛。

    芋叶动作不快，但很仔细。

    绷带绕过，均匀收紧，打结的位置也没有压到伤处。

    「包得不错。」苏冥随口夸了一句。

    面对这句夸赞，芋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瘦小的身躯依旧在微微发抖。

    苏冥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异界的超凡者只是少数，高阶者更是寥寥。

    芋叶这样的普罗大众，在苏冥面前，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越是混乱和原始的地方，力量就是唯一的秩序。

    底层生灵的姿态与力量不匹配，往往意味著死亡。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谨小慎微，便是他们的日常。

    ****

    苏冥取出几枚铜子和银币。

    这是来的路上，他从另一户看起来比较富裕的半兽人家里顺来的。

    毕竟羊毛这东西，不能逮著一只羊薅。

    「我现在需要采购一些东西。」

    他没有安抚芋叶，而是直接提出要求。

    「安安静静，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把它们买回来。」

    「你能做到吗？」

    半猫人女孩双手恭顺地接过钱币。

    「如果是普通日常品……我……可以做到。」    苏冥点点头。

    「尽力而为，以不被关注为优先。」

    他伸手点在芋叶身上，幽色光芒一闪而没。

    芋叶身体轻轻一抖，某种阴凉的感觉仿佛攀上她的脊背——但其实这个魔法并没有这种效果，她是被吓的。

    「你是聪明人。」苏冥道。

    「速去速回！」

    ****

    芋叶离开后，苏冥展开手机。

    来自卫星的画面放大，自动跟随半猫人女孩移动。

    芋叶对贫民窟极为熟悉，出门后没有乱走，也没有远离。

    她在脏乱狭窄的小巷之间穿行、交易，身上提著的东西越来越多，过程中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这也正常，毕竟芋叶的弟弟芋杆还在这里。    同时作为另一层安全举措，她的身上还有苏冥留下的『黑暗道标』。

    「你手机电量不多了啊。」

    伊瑟看著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说道。

    「没办法，卫星通讯太耗电了。」

    苏冥解释道。

    饶是有各种电子技术加持，跨越两百公里的天地通讯，依旧不是便携设备能轻松承受的。

    电池的电量，九成都耗在了这上面。

    伊瑟取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我的还剩一半。」

    苏冥熄灭屏幕，把后续监控交给调度中心跟进。

    「没事。」

    「我让芋叶去买东西，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

    几分钟后，芋叶返回。

    她提著一只草编袋，走进棚子后，依次把东西取了出来。

    一些碎玻璃，几根金属汤匙，一只长烛台，还有一口旧铁锅。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有些破的被子。

    最后，是几个用叶片包著的煮红薯。

    从芋叶带回来的零钱来看，她竟然只花了四十几个铜子。

    「这些大部分是小偷的赃物。」

    芋叶低声解释。

    「我们贫民，买不起正常用具的。」

    苏冥没有多说什么。

    他扶著伊瑟坐起，用被子替她垫好，把红薯递了过去。    「可以自己吃吗？」

    伊瑟瞪了他一眼，抬手接过红薯。

    「又没伤到垂死。」

    她回道。

    「不过让你喂的话，搞不好会真死。」

    苏冥看了伊瑟发白的脸色，转向芋叶：

    「没有买到肉类吗？」

    芋叶摇头，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正经的肉类这里没人销售，因为没人买。」

    「但我已经下了订单，迟点去拿就行。」

    ****

    苏冥盘点了一下芋叶买回来的东西，又从周围捡来一些废料。    和支援团队沟通之后，那边终于根据苏冥手头现有的素材，筛出了合适的产品。

    光芒闪过，一套太阳能充电板出现在苏冥面前。

    但这东西不能直接安装。

    这里是异界菱岛，要是往太阳底下杵一块画风迥异的太阳能板，还不如直接把苏冥的身份证号报出去。

    他花了些时间，把反光的表面处理成哑光，外形也改得凹凸不平。

    最后，这东西看上去像一片深色青石板。

    苏冥爬上附近屋子的高处，把它塞进一堆杂色瓦片中间。

    电线垂下，接通。

    太阳已经出来，手机屏幕上，充电标志跳了出来。

    苏冥长长吐出一口气。

    电量焦虑解除后，疲惫涌了上来。

    苏冥靠著墙眯了一会儿，让锦绣暂时值守。    ****

    菱岛时间上午过半的时候，芋叶又出门了一趟。

    这次她提回了不少东西，背后还背著一蓬散发著青味的草叶。

    她小小的身板被压得有些佝偻，走回来时累得气喘吁吁。

    芋叶把手里的草袋往棚外的地面上一放，提著袋口一倒。

    臭味散开，两副猪胃肠裹著恶心的黏液，湿滑地摔在地上。

    芋杆眼睛一亮，立刻抱著瓦盆上前。

    他去翻姐姐带回来的另一个袋子，果然从里面找到了粗盐之类的东西。

    芋杆把它们倒进几个小些的盆里，又和姐姐一起蹲下，用手撕扯那些内脏上附著的膜和淋巴结。

    苏冥被这股新来的臭味熏醒，皱著眉走了出来。

    「这是你说的肉？」

    芋叶回答道：    「大人，我这样的身份，如果去中城区的市场上买猪肉、羊肉。」

    「一定会引来怀疑和注意。」

    锦绣也飞了出来，捂著小巧的鼻子。

    「猪下水，不也是很受半兽人欢迎的食物吗？」

    在这个世界别处，只有穷人才会吃这种东西。

    但半兽人相反。

    他们很喜欢腥臭浓重的动物内脏，反而是穷人根本吃不上。

    芋叶将一截大肠翻面，让内壁朝外，抓起粗盐，用力干搓。

    「这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气味就算是半兽人也不喜欢。」

    「我们这样的贫民，有时会从屠户手里买回来。」

    「处理干净以后，再卖给餐馆或者贵族老爷家。」

    「很赚钱吗？」苏冥询问道。    芋叶弄干净一段，麻利的又去捞下一段。

    「挺赚的。」她回答道。

    「一副猪胃肠，大概可以赚十五到二十个铜币。」

    「还能落下一些边角料自己吃。」

    「算是这里最轻松的营生了。」

    ****

    受到气味吸引，大量苍蝇嗡嗡飞来。

    芋杆把姐姐带回来的草叶点燃，青烟升起，将那些苍蝇熏散。

    粗盐揉搓完后，又掺入干土，吸附掉最后一层黏液。

    抖净泥土，再开始一遍遍水洗。

    两只半猫人蹲在棚外，一直忙到中午，才算把两副猪胃肠处理出来。

    芋叶挑出其中一副，加入一些去腥味的粉末，用瓦盆泡上。    「这副需要真的拿去卖，作为今天买了猪肠的交代。」

    她向苏冥解释。

    「贵族老爷很挑剔。」

    「泡了药粉会去掉臭味，颜色也更漂亮。」

    说到这里，芋叶小心翼翼地看向苏冥。

    「但这个药粉，其实对身体不是太好。」

    她又拿起剩下的一副。

    「这副现在的样子，其实已经是洗干净了。」

    苏冥点点头。

    「可以，做给大家吃吧。」

    贫民区自然谈不上什么特别做法，就是加水煮。

    香料也没有，芋叶只放了点盐。    伊瑟看见这一幕，脸色比刚才更差，忍不住有些呕。

    苏冥叹了口气。

    生煮猪大肠的味道，确实很难顶。

    泰亚世界的猪虽然也是养殖，但出栏时间超过一年。

    这里的养殖者不讲究阉割，杀猪时也不放血。

    猪肉蕴含的那股腥臊臭味，和苏冥故乡相比，完全就是两种东西。

    更何况是下水这些了。

    苏冥交代芋叶去买了点生姜。

    她知晓是要去腥，顺路又找相熟的人家讨了些陈年橘皮，还用竹筒兜了一点酒回来。

    苏冥亲自下场烹饪。

    撇净浮沫，煮上两三分钟后捞出，用冷水泡一遍，再重新换水下锅。

    如是两遍。    最后放入生姜、陈皮、酒一起压味炖煮。

    几番处理下来，最后端上桌的东西，气味总算没有那么冲了。

    伊瑟用竹签插起一段猪小肠，试著咬了一口。

    腥味极重。

    但比她想像中好了太多。

    能够入口，而且实实在在的肉味里，还隐约夹著一丝橘皮的清香。

    「很不错了。」

    伊瑟称赞道。

    她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女孩，立刻开始用力吃起来。

    只有吃饱、养好身体，才能从这个危险的地方杀出去。

    ****

    大家就著煮红薯用餐。    苏冥也让两只半猫人过来一起吃。

    一开始，两人都不敢动。

    芋杆缩在姐姐怀里，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锅里瞟。

    苏冥注意到，芋杆的眼睛同样通红一片，并且不时流眼泪，还总想用手去揉。

    「不用这么紧张。」

    苏冥直言道。

    「我真要杀你们，或者对你们有恶意——」

    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签，屈指轻轻一弹。

    竹签嗖的一声飞出，扎进棚子的木柱里，尾端颤动。

    「我不需要装，也不需要伪善。」

    芋叶身体轻轻一颤。

    「……谢……」    她习惯性地想说「大人」，但想到苏冥不喜欢，便又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芋杆不敢说话。

    但香味就在眼前，小半猫人终究没能抵住。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尽管芋叶多次试图阻止，芋杆还是很快把自己的肚子吃得滚圆。

    就算只是加了些生姜和酒，烹饪过程中多漂了几次血水——

    对他来说，这也是从未吃过的无比美味！

    更何况这是肉！

    甚至再退一步，光是能尽情吃食物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发现不对之后，苏冥不得不拦住芋杆，禁止他继续吃。

    「别撑坏了肠胃。」苏冥道。

    他赶走芋杆，装了一盘递给芋叶。    「你相反，全部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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