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纯血的阴谋

    神秘先生不再说话了。

    但内心隐隐的忧虑，却没有削减。

    他觉得自己的同伴们有些轻敌了，沃恩·韦斯莱厉害的地方，可不只是记忆魔法。

    那个可怕的家伙，今年年初，可是玩了一手好政治手腕，靠著一剂狼毒药剂，便戏弄了福吉，将狼人团结在麾下。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城堡封闭，就得不到消息吗？真的会完全放纵北美狼人吗？

    这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只是————

    他暗叹一声，事情走到现在，约翰·米尔所代表的分离主义者，确实是他们近一年来，找到的能够染指WAC最好的机会。

    哪怕有疑虑，也不可能叫停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他想。

    「希望一切顺利！」

    走出翻倒巷的时候，约翰·米尔也在想。

    不过和神秘先生的疑虑，隐隐的忐忑不同，他对于事情是否顺利，还是很有信心的。

    信心的源头，就是这一个多月来，靠著游行期间的情绪输出，通过街头的近距离感受到那些英格兰保守派巫师的恶意，而被迫自发的或者被动的，聚集在他麾下的狼人巫师们。

    他们在惶恐中接受了他灌输的观念一北美狼人必须要抗争，才能在英格兰活下去。

    底层被牢牢掌控。

    高层也差不多，亚历山大和泰勒死了，论威信，队伍里只有布鲁日、弗朗索瓦能和他抗衡。

    布鲁日就不用说了，他当年没有感染狼化症，还是一个巫师时生的三个孩子都留在美利坚，他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英格兰，最好能回到家乡佛罗里达。

    弗朗索瓦————不太好说。

    但这家伙野心很大，等自己和神秘先生所代表的势力谈妥价码，有了实际的利益，可以考虑跟他谈谈。

    只要价格合适，他应该不介意当个叛徒！

    约翰·米尔又梳理一遍手里的筹码，微微安心，以至于他从对角巷所在的伦敦市中心，回到居住的，位于郊区的WAC安置点，见到弗朗索瓦的时候，还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约瑟夫。」

    约瑟夫·弗朗索瓦行色匆匆，听到他招呼，才停下脚步：「晚上好约翰，游行方面是有什么事吗，我看安娜他们早就回来了。」

    「哈哈，没什么事，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所以去破釜酒吧喝了杯酒————你这是要去哪儿？」

    约翰·米尔注意到，还有一些狼人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往这边小跑过来，看样子是要跟弗朗索瓦汇合。

    「帮人擦屁股。」

    约瑟夫·弗朗索瓦脸色不太好，「小巴纳尔这些天一直呆在禁林，他那边的狼人没人管束，今天和一群爱尔兰的麻瓜打起来了，糟糕的是，那群爱尔兰佬出身黑帮，双方打得很惨烈，惊动了麻瓜警察————马修让我集结人手，把他们捞回来，还有几天就是满月了，不能把他们放在外面。」

    啊，这确实是很棘手的事。

    考虑到之后要跟弗朗索瓦谈判，约翰·米尔关切问道：「你准备怎么捞人？

    无论警察还是黑帮，都不好说话呀！」

    弗朗索瓦看起来很无奈：「我也没有头绪，尽力吧————如果真的弄不回来人，至少得想办法把药剂送到他们手里，正好，沃恩·韦斯莱先生新开发了一版狼毒药剂，据说可以抑制我们的满月变身————」

    约翰·米尔感觉脑袋忽然懵了一下。

    像是有一道雷霆在耳边炸响，巨大的轰鸣冲击的他整个脑瓜都在振颤。

    他眨巴眨巴眼睛：「你说什么？抑制满月变身？」

    被打断话的弗朗索瓦愣了愣，随后兴奋说道：「呃，是的，你可能还不知道，韦斯莱先生研发出了第二版狼毒药剂，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这版药剂能让我们在满月也可以维持人形————他正在一步步解决狼化症的————」

    弗朗索瓦后面又说了什么，约翰·米尔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只感觉到巨大的惶恐笼罩了自己。

    该死！

    怎么会这么巧合？

    明明自己刚和神秘先生们达成共识，明明只要再等几天，自己就能够实现「金主」们的计划，让WAC变成众矢之的，也让自己脱离WAC，夺回自由。

    为什么，为什么第二版狼毒药剂就问世了呢？

    约翰·米尔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策动北美狼人。

    因为背井离乡来到英格兰的他们，看不到未来在哪————那些回到故乡，和亲人团聚之类将他们绑上战车的口号，并不是他们真正的想法，而是终极目标无法实现的情况下，聊以慰藉的寄托。

    就像那些去大城市打拼失败的麻瓜，他们对家乡和亲人的眷恋，是因为人生的不如意，是因为需要一个港湾舔舐伤口。

    除了一些精神已经崩坏的疯子之外，所有狼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目标：

    治愈狼化症！

    重新成为人类，而不是以怪物的身份度过余生。  

    换言之，狼人的根本诉求，其实是恢复自己人类的身份，重新回到人类这个集体中，只是所有狼人都清楚，这个目标做不到而已。

    但是现在—

    「第二版狼毒药剂————」

    匆匆打发走弗朗索瓦，站在安置点门外，约翰·米尔的内心在惶恐呢喃，在愤怒咆哮。

    虽然在来英格兰的船上，沃恩·韦斯莱就在所有狼人面前宣布过，他有研发第二版狼毒药剂的计划。

    但谁都没想到，他研发的速度这么快！

    而且效果还如此厉害。

    抑制满月变身————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魔药，沃恩·韦斯莱怎么能研发出如此可恶的药剂？

    约翰·米尔焦躁地、慌乱地渡著步子，和那些底层狼人呆久了，他非常清楚他们对恢复人类身份的渴求。

    撇开肉眼不可见的狼人病毒不谈，狼人与人类最大的不同点，不就是满月无法控制的变身狼形吗？

    这也是巫师们分辨、歧视和抵制狼人的基本依据。

    然而现在，这个依据被魔药消除了，假如一个人，他月圆夜时能像正常人类一样走出家门，去酒吧喝酒，去公园散步，和朋友聚会————那么，他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巫师那边会怎么看待，约翰·米尔不清楚，但他知道狼人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会重新燃起回归人类身份的希望！

    那群该死的，短视的渣滓，会再次看到所谓充满光明的未来！

    真是可恶！

    今天本来多好的日子呀，成功和背后金主们达成共识，眼看接下来就是谈判，狮子大开口一波肥，还能顺便趁著完成金主们的要求，撕裂WAC分一杯羹，整个人正心情愉悦，哼著小曲准备和手下们吹嘘一番。

    结果，还没进门就遇到当头棒喝————

    约翰·米尔停下步子，抬起头，看著安置点里，那麻瓜公寓楼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脸色渐渐铁青。

    尽管今天之前，药剂研发的消息一点口风都没听说，但第二版狼毒药剂肯定是真的，多半已经完成试验环节，否则弗朗索瓦不会随口就说出来。

    同时，药剂关系到所有狼人，估计很快，第二版狼毒药剂能抑制满月变身的消息，就会传遍WAC。

    最糟糕的也是这一点，他不敢保证那些被自己蛊惑的手下，听到第二版狼毒药剂的消息后，还会不会硬著头皮跟著自己干————

    自己能拉拢他们，固然有野心和贪欲的因素，但主要还是利用他们对未来的悲观。

    若未来重新「变得光明」，会有几个人还愿意听自己话？

    说白了，三个多月前大家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感情基础都没多少，更遑论忠诚。

    「现在不能回去了。」表情变换著，约翰·米尔咬牙，手下靠不住，只能回去找金主们。

    接下来究竟要不要继续推进计划，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而且————

    约翰·米尔眼神变得深沉，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早晚会暴露，他也得找金主们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各位老爷那么有钱，给点封口费，赏赐小的几千几万金加隆，不过分吧？

    打定主意，约翰·米尔再没多看安置点一眼，转身来到十字路口举起魔杖，召唤骑士公交车——

    壁炉连接飞路网，每个巫师通行都是有记录的，来到英格兰这些天，他深刻体会到了WAC背靠威森加摩，对魔法部的「渗透」有多厉害，除了康奈利·福吉的嫡系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各部门几乎跟筛子差不多。

    北美狼人最开始搞游行的时候，魔法部不是没管，他们掐断了各个狼人安置点附近的公共壁炉，并且发布命令，不允许北美狼人使用飞路网。

    但约翰·米尔亲身经历，那段时间一直有飞路网管理局的官员帮他们走后门，等到福吉摆烂后，飞路网管理局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公开为游行活动提供支持，对外称管理局不干涉任何合法巫师公民的交通需求。

    北美狼人合法吗？

    这谁说得清，魔法部又没移民管理局，更没所谓移民限制法案，法无禁止则可为嘛————

    倒是年初威森加摩和WAC共同发布的狼人注册法案，规定注册狼人是魔法界公民。

    总之，那些官员摆明了跟沃恩·韦斯莱沆瀣一气，约翰·米尔可不放心行踪被那些人掌握。

    乘坐骑士公交车一路回到破釜酒吧，在车上早就等的心焦的约翰·米尔，几乎没有耽搁，就冲进翻倒巷。

    进入夜晚，翻倒巷变得比白天更加危险，那些白天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黑巫师，那些喜欢饲养各种奇怪、凶残的神奇动物，总是被傲罗防备的巫婆，还有一些拥有智慧，但没有人类道德感的亚人物种。

    在黑夜的掩盖下，全都暴露了本性。

    他们在翻倒巷阴暗潮湿的巷子里穿行，用急促的语气商讨罪恶的生意，一个妖精手里著锁链，牵著一串由人类、媚娃、乃至他同胞妖精组成的奴隶，与几个看不清脸的黑巫师大声砍价。

    还有身上长满脓疮，浑身都散发著沼泽腐殖恶臭的巫婆（非女巫，母夜叉的别称），带著脑袋不灵光的巨人奴仆，向路过的女巫男巫兜售她们奇奇怪怪的药剂。

    为了金加隆，她们甚至连巨人奴仆都愿意卖，并且不断吹嘘它们是多么好的伴侣————  

    进入翻倒巷到博金—博克的一路上，约翰·米尔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绝对不会在夜晚来这个破地方。

    都怪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金主」。

    那群混蛋非常忌惮沃恩·韦斯莱，他们选择在翻倒巷见面的最大理由，就是这里处于傲罗的控制之外，而选择博金—博克，则是因为那里是少有的，布置了反幻影移形咒的店铺—

    反幻影移形咒由古代魔法演变而来，需要大量珍贵的材料维持仪轨，其他店可没博金—博克那么有钱，也没有那个需求。

    若非反幻影移形咒，他本来可以直接幻影移形过去的。

    有惊无险来到博金—博克。

    看店的依然是博金先生，也依然对他爱答不理。

    约翰·米尔现在没心情顾及老店主的喜好，他冲到柜台前，沉声说道：「博金先生，请尽快通知那些尊贵的先生们，我有急事禀报。」

    博金先生满是褶皱的大手，捧著一个点燃蜡烛的干枯手掌，慢条斯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在约翰·米尔涨红的脸色中，腔调油滑地说道：「能有什么大事，沃恩·韦斯莱发现你是叛徒了？」

    约翰·米尔腮帮绷紧：「没有，但也差不多了，你最好快点通知，否则，我被发现，你也逃不了。」

    面对几乎明示的威胁，博金先生嗤笑：「吓唬我？我只是一个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参与的小店主，唯一的错事，也只是把地下室租给客人们罢了，他们干什么，我又管不著，那位————尊贵的红发先生，有什么理由为难我呢？」

    狡猾的老棒骨！

    约翰·米尔暗骂一声，只得抿紧嘴唇，按捺住郁闷和焦躁，等待博金先生慢悠悠擦完那支干枯手臂，然后才带著他下到地下室。

    这里不再如几个小时前那么黑暗，四周点了火盆，摇曳的火光将一切清晰映入约翰·米尔眼帘。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储藏室，只在正中间摆了一个看样子很像橱柜的柜子。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察觉到约翰·米尔的疑惑，背对他的博金先生弓著腰，蹒跚走到柜子旁，轻轻打开柜门，一边用魔杖在里面敲敲打打，一边说道：「这个东西叫消失柜，很久很久以前，古代炼金术士为了穿梭两地，特别发明的宝物，可惜诞生没几年，伊格内希娅·怀尔德史密斯那个老巫婆，就发明了飞路粉，宝物自此蒙尘，真是可惜。」

    「不过也幸亏发明的不是时候，它成功躲过了后来的幻影移形革命，以至于自前的反幻影移形咒，对它完全无效，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具，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很多需要秘密谈判，或者处理失踪人口的客户，都对它很满意，呵呵呵」

    博金先生发出干瘪的笑声，冲约翰·米尔推销著：「客人，我建议您购买我们的包月服务，这样等您需要的时候，只要想办法来到我这里，就可以立即使用，价格不贵，每月只需要10金加隆。」

    「...

    」

    约翰·米尔脸色很不好看，他怀疑这老小子在嘲讽自己。

    「抱歉，我不需要。」

    「哦，客人是因为手头困顿吗？没关系，博金—博克提供等价物交换，或者抵押服务，但要收20%的手续费————」

    「我没钱，麻烦快点好吗，博金先生？」

    没有做成生意的博金先生不太高兴，但他没有因此敷衍，而是维持了自己的商业信誉，又敲打几下之后，抽回魔杖，一边念诵著约翰·米尔完全听不懂的咒语，一边挥舞著看不清轨迹的魔杖动作。

    很快，他退回到约翰·米尔身边：「消息已经传递过去了。」

    约翰·米尔等了一会儿，望著丝毫没有动静的柜子，转头瞪向博金先生：「那边什么时候能回信？」

    博金先生淡然答道：「这个要看运气。」

    「————看运气？」

    「是的，客人，消失柜从历史舞台消失是有原因的，不仅因为它的穿梭成本竞争不过飞路网，也因为它很不稳定，只有两个消失柜之间才能建立稳定的传送通道，如果另一边没有消失柜，那么，传送的东西就有机率出现在任何地方。」

    「.————」

    该死的奸商！

    约翰·米尔脸都快绿了，又有些为那些「金主」的勇气感到惊叹，那群家伙因为忌惮沃恩·韦斯莱，连这种坑货都愿意尝试？

    注意他惊讶的表情，博金先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微笑道：「哦，这几天和你见面的那几位客人，他们有一件功能类似的宝物，我们把两个宝物勉强连了起来，所以很安全。」

    原来如此。

    约翰·米尔有些放心了，不过不妨碍博金先生在他心里的奸商印象—一对方刚刚可是向他推销这所谓消失柜的服务来著。

    但自己哪有什么宝物建立稳定传送通道？

    坑货！

    又等了几分钟，就在约翰·米尔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消失柜柜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

    「啊哈！」博金开心笑道：「看来没有出意外——尽管那个可能性很小——

    好吧，客人，根据另外几个客人的要求，我不能让你看到他们。」

    说著，他挥舞魔杖，一股阴冷的，令人不适的魔法波动扩散出去，周围墙上，那些摇曳的火盆，顿时向被某种东西抽走了能量，亦或夺取光明，渐渐熄灭。  

    转眼间，室内就再次回到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笼罩眼前，约翰·米尔有些无语，他下意识问道：「我们都是你的客人，为什么他们能额外要求你，不让我看到他们的面容？」

    「因为他们购买了服务，先生。」

    「————多少钱？」

    博金先生语气诚恳而愉快：「150金加隆，当然，我和那些客人签订了契约，作为一个诚信的商人，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违反购买了服务的客人的要求。」

    一般情况？

    那不一般呢？

    即使现在并不适合闲聊，但干等也是等，而且约翰·米尔抑制不住好奇。

    听到他的询问，博金先生那干瘪的声音仍然非常诚恳：「不一般的情况，指您可以加价覆盖掉他们的服务，这个价格通常是原本服务价格的两倍，300金加隆，对了，还有33%的服务费，四舍五入，共400金加隆！」

    「————」

    约翰·米尔很想骂脏话。

    但这时，黑暗中传来了柜门推开的吱呀声。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又让人被迫提升感官的感应能力。

    约翰·米尔的耳朵听到柜子方向，那柜门打开的声音之后，传来柔软布料擦过柜子发出的沙沙声，有人脚步落地的声音。

    漫长的寂静中，这种声音一共重复了5次。

    然后，那些从柜子里钻出来的人，用了什么魔法，魔法波动推挤著空气，化作一阵无孔不入的微风，扫过整个地下储藏室。

    应该是某种探测魔法，探测附近有没有埋伏，或者陷阱。

    真是谨慎！

    约翰·米尔不想刺激到金主们，没有任何异动，任由那魔法扫过身体，在他身边以及整个储藏室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才停息。

    然后，他就听到柜子那边，传来一直跟自己沟通的那位神秘先生沙哑低沉的嗓音：「米尔先生，博金先生说你有紧急情况，是什么事？」

    神秘先生的语气非常不好。

    约翰·米尔理解他们的疑窦和恼火，毕竟几小时前大家刚见过面，还闹了些不愉快，这么快又要求见面，以他们的性格，会不爽是很正常的。

    况且，现在形势也变了，他没再像之前那么有恃无恐，赶紧将自己得知的情报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沃恩·韦斯莱已经开发完成第二版狼毒药剂，而且药剂效果是抑制狼人满月变身的时候。

    他清楚听到，那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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