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万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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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万夫所指
余切没有说明他的立场,科尔也没有再询问下去。舆论界认为,这只能从他的小说中去寻找。
「余切不屑于表达他的立场」,或是「余切的立场就是人民」这些解释在两德之间盛行。
如果两德注定要统一,站在西德还是东德究竟有什么意义?
《今日新闻》的辩论在西德吸引了超过四千五百万人观看,这代表几乎所有西德人都看过了这场辩论。
在东德,《今日新闻》节目也通过各种渠道流传过来。无数东德家庭守在电视机旁,通过录像带认真思考余切和科尔的谈话。
从前他们只想著统一后就有好日子过,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
余切告诉他们,不要完全被动的接受命运。
一个不需要否认的事实是,大部分东德人渴望加入到西德,渴望被统一,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正如余切所说,「柏林围墙推倒的狂欢之后,是实实在在的经济问题。」
现在东德人和西德人同时想要思考这个问题。辩论结束后,科尔政府私下接触东德政府,提出了初步的统一方案。这一方案不承认东德马克和西德马克具备同样的价值,也没有放弃对东德领导人的「罪行」清算,也不保留东德原有的行政体系和组织。
因此统一方案立刻被东德方面否定。
科尔早已经能够预料到这件事情。在波恩的联邦德国总理府,科尔大笑著和自己的内阁讨论道:「从11月9号,那一堵墙被推倒之后,这个政府本身的合法性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竟然还想讨价还价?」
「你知道昂纳克(前东德领导)是怎么下台的吗?」
内阁这些人当然知道答案。表面上,昂纳克是因为「健康问题」,而实际上是被自己人赶下了台。昂纳克年轻时被纳粹逮捕,为了脱身疑似出卖了自己的同志,这些半个世纪前的「政治黑料」却被党内一些人所掌握。
在两德局势失控,昂纳克仍然想要赖著不走的时候,一个握有黑料的东德安全部部长当场声称,「如果你不下台,我现在就把这些黑料抖落出来」,昂纳克吓尿了,只用了一天就决定辞职。
老大哥对昂纳克竟然是个「叛徒」感到震撼,因为昂纳克一直以坚定的战士形象来宣传自己的。昂纳克被苏联拒绝入境,然后又要被西德进行清算,他不得不带著全家流亡到智利去————
科尔忍不住大笑。
东德的高层简直称得上是混乱不堪,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觉得和昂纳克这些倒霉蛋比起来,自己辩论输给了余切实在不算什么。「再完美的苍蝇,还是苍蝇,再有弱点的战士,还是战士!我就是这样的战士,我没有出卖过任何一个德国人,这方面我光明磊落!」
「至于那个辩论?」科尔沉思片刻,为自己解释道,「余切是作家,他本来就能言善辩,这世界上能说的过他的没几个!」
「而且他只需要说,不需要做,也不需要给出什么方案,我们都知道说比做容易。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作家,但是名垂青史的政治家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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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到没有几个作家搞政治搞得好,哪怕是拉美也是如此!相反的是,邱吉尔先生拿过诺贝尔文学奖————」
内阁众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在他们看来科尔参加辩论简直是大错特错,更没想到,输成这样还能从口头上「赢回来」。
「我还是想知道余先生到底站在谁那一边?难道真的是人民那一边?你们不觉得古怪?」科尔忽然发问。
他的目光扫向这些西德高层,让他们一个个发表看法。国防部长汉斯说,「我不知道他什么立场,但他那些发问是有益的。
「有益在哪里?」
「有益在我们的任何讨论,都是基于德国统一的预设下进行的。他至少在口头上支持我们统一,像他这样的人物发话,可能引起很多文化界人士的声援。」
对啊!
科尔没想到还能从这方面来考虑,「此为一胜!」他说。
外交部长也发话道,「我们过去的难题是,无法将我们的想法真实传递到墙的那一边,现在因为这些辩论————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真心想要进行统一,我认为下一步就是发动我们的宣传工具,向全世界都宣告我们的想法。」
科尔点点头,「此为二胜。」
其余人也发表了看法。一些人认为「西德比东德发展好是任何人都抵赖不了的」,余切担心的是「西德无法执行自己许下的承诺」,还有一些人认为,「有些事业必然是要有人牺牲的!西德人已经牺牲了收入,那东德人就要牺牲掉尊严,这才算得上公平。」
这些话都很有道理。
余切是在胡搅蛮缠。东西德之间有关于统一的「交易」是等价的,是公平的,他说这不公平,但他没有给出更具体的情境。
东德人的利益,到底是如何被西德人侵害了?
无论这些个统一方案有多么烂,将这个想法传达出去最为重要。至于实际执行成什么样子,那是将来的人要考虑的事情。
科尔志得意满的想道:「我表现出一个虚怀若谷,为了统一甘愿忍辱负责的政治家形象,只要在媒体上稍加引导,这些辩论最终的好处要远大于坏处。」
「你们都下去办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反余分子朔伊布勒身上。「你怎么看?」
朔伊布勒顺著科尔的话说:「我们还可以倒过来攻击余切,他过于夸大了东德人的惨剧,忘记了东德人很想加入到我们西德来,那些东德人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抗拒————我们可以挑出这一点来进行宣传,让他里外不是人。」
「什么意思?」科尔道。
「余切就是那种在大事上唱反调的人,他通过和我们的政府博弈拿到了许多名气。他的话一时间会得到支持,随著时间的流逝,人们会认清楚他的真面目。」
科尔警惕道:「他的小说还没有写完,我们还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他那些故事太好了,连你都看得热泪盈眶————」
朔伊布勒这时表现出他确实不懂文学的一面。「一本小说不会有太大影响。」
于是,西德政府的宣传机器开动起来,一方面,他们把科尔宣传成忍辱负重的领导人,「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西德人没听说过这句话,却本能的领悟了其中的思想。
科尔的支持率反而得到小幅上涨。
另一方面,西德政府怀疑余切未能提出任何方案,也没有描述出统一后的实际情况,他只是借助故事进行恐吓。
至于总理为何回答的支支吾吾?
这不是总理的错,因为回答问题比提出问题困难。
这是真的,时至今日,科尔也无法解决余切提出的那些问题西德公民才是他的基本盘,才是两德中真正的胜利者,谁会得到更多利益一目了然。
老天也在帮助科尔,继东德的昂纳克塌房后,新上任的领导人只主政很短的时间,又下台了,一个叫东德联盟的民权组织忽然诞生了,这些个民权组织到处游说,要求东德尽快加入到西德当中来,同时诋毁「余切那些质问是不合时宜的质问」。
紧接著,东德本土一直存在的东德基督教民主联盟在此期间快速崛起,逐渐获得能上桌谈话的实力。科尔暗中支持了这个党派,东德的「基民盟」本来是个小党派,现在一跃成为东德地区大党,它极有可能在东德之后的选举中获胜。
然后会怎么样?
东德就能诞生出能代表全东德的政治实体,接受西德的统一方案。
在国际上,西德的情况也越来越好,西德主要面临几个问题:苏联人的问题,欧洲大国的问题,以及美国人的问题————这些问题都在一一解决当中。
苏联有财政危机,西德给出一笔天价贷款,买来了苏联人的支持。
欧洲大国,主要是法国和英国担心「德国统一后收不住手,成为另一次苏台德的预演」,科尔承诺拿到东德地区后,绝不向外扩张一步,这使得他赢得了主要大国的支持。
至于美国人,科尔邀请了美国大统领前来做演讲。他承诺统一后的德国,也仍然唯美国马首是瞻,甚至把东德地区也开放出来,作为将来美国的军事基地之一。
这些许诺满足了每一个人的需求,现在无论是东德人还是西德人,无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都赞同了科尔的方案。
科尔前所未有的感到充实,他有时会畅想明年的选举中,他到底能拿到多少选票?
「我让德国再一次统一,我至少不比腓特烈更差了。而且我没有动用战争,没有让一个德国人因内战牺牲————我完全是通过外交实现了这件事情。」
余切的情况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人们至今不知道他站在西德还是东德一边?他似乎站在西德那边,但他总是在谈论「东德人将会被伤害」,他也不站在东德人那边,他的小说显然承认了西德的发达和先进。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余切站在了人民这边」。
《今日新闻》对这一系列辩论做出了总结:「余先生已经做到了他所有能做的,他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但我们不期待能有巨大的反转————客观上,他帮助政府进一步调整了方案,我们应当感谢他访问德国的这一个月。」
「只是,他不是那样完美的人。有时候他想的太多。」
这些指责对余切的打击不小。
远在秘鲁的略萨知道情况后,可谓是笑掉大牙:「他终于知道了政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有时候你的心意全是好的,但别人不那样想。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武断的拒绝你的好意。敌人又在拼命的扭曲你,妖魔化你,你所拥有的不过是一支笔而已。」
「我对余切都有些同情了。你知道吗?我的名声原先很好的,自从我要参加总统竞选后,我的名声就每况愈下,我一直认为是有人在故意搞我————」
一批拉美文豪选择为余切说话。在德国,要求不要对余切「尽善尽美苛责」的文人也不少。其中以格拉斯最为知名,他接受采访道,「要赢得所有人喜欢是很难的。我因为反对在德国部署核武器赢得了广泛赞誉,但我也支持勃兰特下跪,然后我就被批评成了德奸」。人们就是这样的,成熟的作家要学会释怀。」
「有些事情要更长远后才能明白。」
为了声援余切。从病房出院的马尔克斯写了一篇回忆录,上面记叙了马尔克斯一生中争议最大的一次选择。
这件事情发生在1971年。
古巴发生了一件大事。为了控制拉美地区很有影响力的文学组织「美洲之家」,卡斯楚逮捕了批评古巴政府的拉美诗人帕迪利亚,要求他以后不能再批评古巴了。
卡斯楚的原话是「革命之外,万事皆休」,意思是你再批评古巴,属于是反对性质的行为。结果整个「美洲之家」都爆炸了一我为你卡斯楚说了几十年好话,说了一句坏话而已,你就说我反革命?
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富恩特斯、门多萨、昆德拉、略萨,科塔萨尔————许多当时世界上的文豪都对卡斯楚感到极其失望,联合起来签名,要求古巴必须放掉帕迪利亚。
这个联名信一个个传下来,终于传到了马尔克斯手中,不知何故,马尔克斯选择投机了一把,他没有签字。这事儿对马尔克斯的好处很大很大,但是他老了之后,感到很后悔。
「我当年应该坚持我自己的想法,哪怕我会被万夫所指。政治太复杂了,能熬过去这一关的不多,如果让我有一双看穿未来的慧眼,我会在那上面签下我的名字。」
谁有慧眼呢?
为了更好的说明余切为何超越了当年的他。马尔克斯说,「当柏林围墙倒塌还未发生之时,我已经从他的故事中知道将要发生。我这里有他的一份手稿,我用我的名誉证明,这一切发生在倒塌之前,走在现实的前面。」
「他总比其他人看得远,为什么会被质疑?只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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