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十三）

    细妹点头，视线却没有从目标身上移开：「行，那走。往海滩那边撤怎么样？水下可以限制行动。」

    约翰·窦忽地转身，快步前进，鞋底在沥青上擦出短促声响，随即闪进侧巷。他勾勾手，示意二人跟上自己：「如果目标的运动机能足够强，水下、沙地对我们限制反而更大。看看能不能进室内吧，有必要还能分散逃跑；要是环境空旷，又和目标有速度差，那就基本脱不了身了。」

    约翰·窦嘴上说著，脚下越走越快：「先脱离目标的视野——如果她没有攻击性，也就不会追；有的话，看不见了攻击性也会减弱，还能分辨她是否具备追踪能力。」

    「真穷追不舍，再搏一搏也不迟。」

    巷子逼仄，墙面潮湿发黑：晾衣绳低垂，塑胶袋在风里贴著砖面抽动。

    钱来紧紧缀在二人身后，不时回头——除开观察可能会跟上的目标，他也不知道芒街是否会故意调换小巷方位、好将三个人分开，便亦步亦趋：「可是...如果城市针对我们，我们根本跑不了啊！」

    约翰·窦领头穿出巷口。这里似平是个社区的后门，几个无精打采的老头围著单杆旁

    的象棋桌，动作缓慢、昏昏欲睡。

    细妹双手不住掏摸，在身上翻捡；但看不出她究竟在找些什么：「是针对，可是得看针对到什么程度；想我们死，不用这么麻烦。」

    他们继续往前，穿过这一小片广场。尽头是几栋旧居民楼，铁门大多歪斜著敞开——许多门锁早坏了，只用一截生锈铁丝胡乱缠在水管上。

    细妹有规律地调整呼吸，就算在运动中，话语仍旧平稳：「别无限拔高敌人的水平。不然也别打别跑了，直接跪地上投降吧：到时候她不放过你，看看谁更抓瞎...约翰·窦，调查队有没有公共频道来著？」

    约翰·窦话说得慢条斯理。但这个距离，钱来能看清他墨镜后不住朝周围扫视的眼睛：「好像是有个紧急通信频道。你要向剩下三个求援？」

    细妹脸上浮出狞笑：「求援？只是分享情报。那些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咚——砰！

    重物砸落的声响、伴著振动带来的嗡鸣，将细妹未完的话通通塞回喉咙里。

    啊哟！

    老人的惊呼遥遥传来，显然也被这巨响吓得不轻。

    钱来一抖、捂住正耳鸣的脸侧，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围墙周围是一溜紧靠居民楼的矮房，连接著停靠摩托与自行车的雨棚。

    此时此刻，那儿飘散著尘灰、波浪般向四周排开，散在棚顶的塑胶袋与碎叶被激得漫天飞舞—屋顶由铁皮与砖墙组成，原本还算平整的铁皮变了形，兜住碎砖、向下突出，形状如同钟乳石。

    白灰由雨棚顶端簌簌落下，铁皮抖动渐渐止息，但还是将停著的一排排单车与摩托染得灰白。

    目标正正立在矮屋顶端，身体笔直、膝盖都未曾弯曲缓冲，像根钉进屋顶的标枪：运动服的领口因下坠竖起，遮挡去小半张脸。

    【跟上来了——】

    三人如同触到电门，下意识地立在原地不动。

    女生抬起左手、朝身侧高高举起，袖子竟自行蠕动、翻卷，速度飞快。

    等袖管褪到肘部，钱来才看得清晰：是女生的皮下肌肉鼓凸运动、拽住袖口，一点点往上臂拉扯...

    裸露在外的前臂很是怪异，有块皮肤明显带著色差、闪闪发亮，形状是规整的矩形——

    不，不是皮肤。是台袖珍的录音机、随身听，嵌在手臂里；肌肉与皮肤向内凹陷，成了卡槽，将这台机器紧紧包裹。

    咔哒。

    女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却有按键按下时的细响。磁带随之运转，扬声器中穿出的声音响亮：「你好。」

    「接下来，我将向你解释我的一些情况；在解释结束之前，请先不要乱动，谢谢。」

    这录音听起来像个男孩儿。

    【毕竟是篮球运动员，声音粗一些也正常...？不对，现在到底怎么办？】

    钱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身体却从善如流，僵在原地：他想与细妹交换眼神，却发现对方从口袋里抓出来几方膏药贴似的玩意儿、正在拆开外包装。

    另一边，录音机里传来的内容愈发出乎意料：「因为迷狂，我失去了味觉、触觉、嗅觉以及部分听觉与视觉，难以控制身体，并且——」

    话语忽地停顿，转为一声惊呼：「？我之前有喊人家让你恢复原状啦！谁知道是街机厅里恢——@#�0�6%@#�0�6%...」

    咔哒、咔哒。

    按键声轻响，录音转为一通嘈杂的叽里咕噜，似乎是快进了。接著，录音又恢复常速：「哦，继续。到哪了，并且——并且这种缺失无法恢复。如今，我能获得的快乐，大多来自于成就感：获得胜利的喜悦，控制身体的进步，与人战斗的乐趣...」

    细妹终于转过头，手中不停，表情古怪。钱来能读出她的眼神与口型：

    [早跟你们说了吧，青少年超能力症候群。竞——技！]

    钱来点点头，尴尬又无声地咧了咧嘴。

    女生高举著手、没有一丝晃动，也看不清她的眼睛。嵌在手臂的录音机中，磁带呲呲转动：「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就代表我认为你拥有迷狂。因此，你面对我时，将有两个选择：」

    「第一，如果你有能力让我恢复原状，那么请帮助我，我会给你相应的报偿。」

    「第二，可以和我交手。请放心，我不会杀死你，也不会给你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哇，真不会吗？跟你说，我上次@%#￥@...」

    咔哒咔哒，声音再次变得尖细、难以分清：又是快进。钱来忽地意识到了，这些话是另一个人为她录下的；其中夹杂著对这些自白的评论。

    「...%￥...然后，嗯...啊，请不要尝试逃跑。你的速度不会有我快，我也不想伤害你。」

    只有两条，似乎没有拒绝的选项。

    本该是面面相觑的时候，可钱来发现无论是约翰·窦亦或细妹，都没有将视线挪开；

    他们听得全神贯注。

    钱来一抹额头，满手是湿漉的汗水——居民楼离得不远，或许穿过去之后、可以从另一侧逃走...？

    「为了保证战斗的公平性，以及给你思考选择的时间：接下来将详细讲解我的身体情

    况，请注意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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