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十）

    让我帮他拉观众来看？别吧...

    钱来被羞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围观的人群倒是逐渐增加——细妹的几声吆喝，加上眼前超脱常规的场景，确实有著吸引力。

    行人越积越多，环绕著三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这在变什么啊？卖气球吗？」

    有人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靠近、开口询问。

    「是魔术表演，您先欣赏就是了。请不要干扰，等表演完还会给您发小礼品。」

    细妹张开双臂维持秩序，以免围观者靠得太近：她这时连话语都变得礼貌甜美，让钱来很是不适应。

    他别过头，用余光瞟向那几个旋转环绕的脑袋：

    除开和真人无二的肌肤，这几颗环绕飞行的人头确实有些像是气球。

    直到其中有颗头颅开了口、露出锋利尖锐的上下牙：「要让你恐惧？还是让你快乐？」

    [哇！]

    [说话了，说话了。]

    [卖航模玩具呢，这是。你看头顶那，应该装了个透明螺旋桨...]

    人群中响起几声零星惊叹，骚动引来更多观众。

    【应该有几十个人了...】

    人头咬字和发音颇为奇怪，虽说这些飘浮的头颅本身就很是诡异：话语含含混混，带著不规则的爆破音——

    【像...像倒放？呃...可能是先模仿倒放的声音，又录下来真正「倒放」一遍，就变成现在这种感觉了。】

    人头突兀开口，将钱来吓了一跳：

    可身后是围观人群，前方是被飞转人头包围的光头佬，无路可去的他只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稍稍手舞足蹈，装作自己很忙。

    「恐惧。」

    光头佬闭著眼回答，抖了抖手中的病历。

    得到答案的人头让出位置，下一颗凑到近前。钱来注意到了，这颗在眉心有颗痦子、  

    上面生著几颗细毛：「你想要舞蹈？还是一同歌唱？」

    「舞蹈。」

    「能让你欢笑的人？还是让你哭泣的人？」

    「哭泣。」

    「你在寻找凶器？还是在寻找工具？」

    「凶器。」

    疑问接连不断，头颅来回转动。每一个问题提出，光头佬都回答得毫不犹豫——

    假模假样维持秩序的钱来，没有停下思考：

    【这些头好像是百科全书之类的东西..？问题是筛选用的条件吧，就像通过「是」和「否」来缩小范围的二分筛选法。】

    只是问题内容模糊得很，其中有些光头佬才能理解的规律。

    这种迷狂表征倒是罕见——极其罕见：他获取信息的对象是谁？知识和信息总不能无中生有。这些飞行头颅里像终端一样，存储著知识么？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能力搜索VIP呢？可能是在分析、归纳手里的病历...

    又或许跟需要的这些目击者有关？本质上是在读取其他人脑子里的信息？

    【也可能是——他想借此引起VIP的注意？毕竟之前他提出的方案就是诱饵战术，其实根本不需要观众，光头他只是想通过观众把奇闻传播出去。】

    钱来心中闪过繁多的可能性。不过通通只是推测，无法验证。

    正遐想间，又有另一颗人头飞转至光头眼前。那颗人头有著老妪似的脸，线条因苍老而柔和，丧失了面孔上的性别特征：「你是要获得答案？还是要继续加码？」

    光头佬缓慢但坚定地摇头：「不加码，直接给我答案。」

    四颗人头划出弧线，齐齐转到光头佬面前——它们缓慢旋转，不时对视、发出哄笑；接著上上下下、起伏不定，最终一同发出和鸣：「答案就在你的手中：正数第十五张，倒数第十七张。」

    随后四散纷飞，在半空绕出弧形，一颗颗地砸进他的后脑勺、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砰、砰—每次冲击，都撞得光头向前踉跄，险些摔倒。

    这诡异场景，又引发了人群的一通惊叫；有观众小步跑到他身后，想看看脑壳是否有被砸开。

    光头佬站直身子，光滑的头皮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伤口。他紧抓著那叠病历，用指尖点数、随即抽出一张，攥在手里；接著睁开眼，眼白里不知何时已布满血丝。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墙，快步走出人群，将墨镜重新戴上：「搞定了，我们走吧。」

    「演出已经结束了，谢谢大家观赏！礼品明天同样时间来这里领取！谢谢！散了吧，散了吧！」

    细妹毫不犹豫跟上，边走边驱赶人群、浑然不顾路人迷糊困惑的抱怨：只有钱来还站著原地，踌躇片刻后才动身，小跑到两人身旁。

    在公共场所使用迷狂，还如此肆无忌惮——钱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虽说好电子也没有什么严密的保密规则，但这种行为仍旧令他不安。

    光头佬等钱来跑到身旁，把手中病历塞进他怀里：「这张。这个病例可以确定是迷狂携带者，而且是这里面表征强度最高的：但是我不确定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病历是手写的，文字龙飞凤舞、难以分辨。钱来倒是很快注意到了病人的岁数：「中学生？女生？很年轻，符合VIP的推定年龄...但是病情部分我看不懂，字太难认了。」

    三人在人行道上快步走著，好远离身后还未散去的人群。

    「我来看。」

    细妹从钱来手中抽过病历，稍稍辨认后就读出声来：「患者主诉：反复出现同一梦境近2个月，伴胸闷、耳鸣、失眠及味觉、触觉敏感度下降2个月；以及行动失调，肢体无力等症状。」

    「无重大躯体疾病史，无明确精神疾病诊断史，无药物滥用情况。」

    「患者在校参加篮球校队，临近重大比赛，同时面临学业压力：或因此产生抑郁及焦

    虑倾向。」

    「除药物治疗外，还建议参加本院正念班，调理心理状态...」

    「没了。这是最强的？不应该吧。轻微的抑郁倾向很难诞出迷狂，有迷狂表征也很弱，就算是青春期也强不到哪里去。」

    光头佬用两根手指捏紧睛明穴——刚刚的一通「表演」，似乎令他的眼睛很是不适：「嗯，是最强的。起码是那叠病历里面最强的、或者说是心以太储量最高的；不过我也不确定其中究竟有几个迷狂携带者，我没问：矮子里面拔将军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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