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八）

    「从目前已有的迹象来推测——城市增殖是表象，本质或许是心以太导致的活性化。这里的心以太浓度过高，所以垂坠效应也不明显：就好像这块手帕变成某种弹性金属，不再那么容易因为压力产生形变。规律随之失效..只是心以太浓度的成因还不得而知。」

    戴著墨镜的光头佬配合地绷紧手帕。弹珠与健身球不再团于一处，只是各自旋转、不时相撞。

    「或许之前浓度就很高，才导致VIP这样实体的诞生：也可能是VIP本身带来的异状。

    无论是哪一种，等它自然消散都不现实，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细妹边说，边一颗颗地拾起玻璃弹球，重新塞回口袋：「除非...」

    细妹五指一抖，从袖管中翻出又一颗圆球。同样通体光滑发黑，上面印著「8」，不知是从哪个撞球店里偷来的。

    她将这颗黑八放上手帕：黑八与石球各自顺布面滑下，撞到一处。

    「除非有另一个足够沉重的东西。另一个等级接近，心以太储量超过常规标准的实体——两者相加，重量也就足够了；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再次引起垂坠效应。」

    钱来一言不发，对著手帕瞪眼，好像那儿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三个人围著一方手帕

    ，好像在做戏法表演。

    时而有路人经过，只顾在冬日凉风中裹紧外衣，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细妹拍拍手，抱起双臂：「世生研的态度跟你们不同：院里对VIP的信息并不在乎，甚至主张完全规避接触；

    所里更想知晓的是芒街的环境情况，为下一步的科考铺路。整个人类历史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很难说其中究竟蕴藏了什么机遇。」

    「但我个人认为...VIP和芒街的情况密不可分。了解VIP，  是了解整个芒街的必经之路。」

    钱来没抬头，口中轻声发问：「那...要去哪里再找一个呢？超出常规水平的心以太个体可不好找，更别说在这儿细妹转过脸，盯紧钱来的眼睛、似在挖掘他泄露出的每一丝情绪：「好电子...应该不会随随便便派个人过来。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次调查很关键：我不怀疑你的专业性，可你的心理素质并没有那么好。或许有其他方面的才能，所以才被选中。」  

    「我就直接问了。」

    「你是[弃儿]的耐受体之一，对吗？还是说...你是个[野使徒]？」

    说著说著，她从手帕里拾起那颗黑八球，在掌中上下抛动：「超规格的心以太实体，我们现在没有那种资源。可是你——」

    「可以麻烦你把[弃儿]呼唤过来吗？时间不需要很长，只要能引发垂坠效应就够了...

    钱来脖子僵直、仿佛被卡扣固定，一动不动；只是沉默地盯著手帕与圆球。

    细妹的问题如耳旁风飘过，没有勾起他的丝毫反应。

    这次轮到光头佬挑起眉角，视线来回挪动。就算有墨镜遮挡，也能看出他的疑惑：「抱歉，打断一下。[弃儿]是什么？[野使徒]又是什么？不好意思，我那边没有好电子这家公司。」

    细妹没有回应，头也不曾动弹；两条视线锁在钱来脸上、随后下滑，落在公文包上。

    终于——钱来将公文包又抱紧了些，从喉咙口里挤出迟到的反驳：「我搞不懂你的意思。我自己的业务能力就足够胜任这次调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偏过头，躲开细妹的注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搭上光头佬的话茬：「好电子！刚刚会议上我没来得及介绍完好电子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我们好电子的业务范围广泛，囊括——」

    说到一半，钱来忽地一滞、莫名又泄了气：「囊括...算了，直接说和这次行动有关的吧。是这样的：人类大脑有时会把社会认知机制投射到非生命体上，举个例子，我喜欢这个公文包喜欢到不得了，甚至要给它取名字、当成朋友。一部分迷狂携带者也会。」

    见已不再需要演示，光头佬拿手帕裹住两颗圆球，递还给细妹；接著拿出那根薄荷鼻吸，在手中转动。

    他语气平稳且和善，配合地推进话题；此时萦绕在周围的紧张气氛，仿佛跟他毫无关系：「哦！就像那种偏向外界操作的迷狂携带者？比如我对这根鼻吸有特殊的情结...我要是觉醒了迷狂，就能控制它像飞剑似的，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钱来摆摆手，越说越是起劲。每当到这种场合，他身上的羞涩便会褪去片刻：「不太一样，偏向自我操作的迷狂携带者有时也会，跟天平倾向无关。总之这种情感赋值和情感投射，会导致表征出现在这些物件身上、而非迷狂携带者自己：也就是会产生带有迷狂性质的[依恋物]。」

    「其中的关键是...就算是没有迷狂的普通人，也可以利用这些[依恋物]的异常性质」

    O

    「我们公司专注于搜集、研究和加工这类物品，已经取得不小的进展，堪称业内翘楚！」

    细妹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加入进讨论中、为钱来做出补充，好似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压根就没有发生：「跟迷狂的移情效应差不多。只是移情效应作用的是单独、具体的个人，而这是非生命体。」

    「这种[依恋物]还是蛮少见的，另外需要相应的操作员——不然处理起来很麻烦；好电子在这块儿算是比较完善的，确实是领头羊了。你们那儿没有么？」

    光头佬将鼻吸轻轻嗅上两口，重新收起：「确实少见，我是从来没听说过——镜子内外，信息差比我想像中更大。谢谢二位解答，我现在大致明白了。」

    他抬起双手，左右拍在钱来与细妹的肩膀上：「钱先生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让人放心。细妹老师的要求是比较严格——不过仅凭我们自己，我相信足以渡过难关。」

    「既然有苦衷、有难处...不愿意，那就没必要勉强：我们还是继续用土办法来寻找VIP吧。怎么说？先走哪位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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