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惊奇夜（七）

    原本环绕游动的手掌们受了惊扰，朝更远方逃窜、没入黑暗。

    但此时兜兜对人博士的兴趣，要比那只恐龙高多了。他抛开电视的残骸，盯著那张于无光中依旧清晰可辨的畸形脸庞：「鸽子头博士，你挺有意思的。我在想著建个小一点的博物馆或者动物园；很需要你这样的...嗯...有能力的朋友支持哦。」

    「当然！不是要你呆在铁栏杆后头表演：细节还没想好，不过应该蛮闲的。」

    「先到我小区住吧？我好久没有新邻居了。那边房间也便宜，租房子也不贵；还安静呢，都没人，不会影响你做节目——」

    啪哒哒哒哒：兜兜话音未落，一支又一支的手臂探出人博士的身体，肋侧、胸膛、肩膀、大腿，乃至脑袋两侧与眼窝鼻孔，看起来如同粗糙怪异的千手观音像、滑稽非常。

    这些新生的胳膊都在奋力地左右摇晃，那股拒绝之意溢于言表：「博物馆？你——你怎么会突然想搞这个？」

    「哎，哎哎！不不不别别别，心领了心领了！去我是非常想去，但是这个，这个..

    我还有工作，签了合同的——」

    面对不带丝毫犹豫地拒绝，兜兜倒也没气馁：「是吗？那你来这个游泳池做什么？哦...难道是因为——你是知名节目主持人，所以工作太多、压得你喘不过气。经纪人又不给徐放假，只好趁机来芒街散散心？

    9

    刺溜刺溜刺溜：

    那些多生的手臂又通通缩回体内，好像从来就没长出来过。

    人博士把差点被手臂挤掉的眼球往里塞了塞，搓著掌心，笑嘻嘻地点头：「还真被你说对啦！哈哈，中心那波人老管我。没有创作自由不说，平时活都给我排满了...

    「」

    「所以恕我直言：除非我被人类编目中心解约，他们愿意放我走，我才能跟你一起共事；否则，我说了也不算。这怕是很难，他们可不好对付——」

    兜兜搓动下巴，眼睛瞪向上方遥远处的泳池水面：「是这样吗？不对吧！你这么有契约精神？之前我跟什么编目师打过交道，我看人家对你的态度不太一样。好像都是在求著你帮忙？」  

    「怎么听起来更像——更像是你被人类编目中心封印了？对吧，像邪神啦、魔鬼啦之类的。」

    「而且你看，你话里话外感觉：好像巴不得我跑去人类编目中心大闹一通，把人家老巢毁掉呢——哎？你去哪？」

    人博士压根就没听完。趁兜兜刚抬头的工夫，它两腿一打一拐——膝盖黏到一处、合二为一，两只小腿以膝头为轴、呼噜噜地旋转起来，成了只螺旋桨。

    等兜兜转回视线：人博士早就大头朝下、去势飞快，身后撩起连串气泡与白痕，变作水底更深处的红点。

    【好狡猾啊！直接跑了嘛。速度还这么快...有什么好跑的？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

    水底幽深且没有参照物，很难判断兜兜与人博士的具体距离。可以确定的是，人博士的游动速度远非那只「恐龙」可比——甚至比自己更快：这么眨上几次眼睛的工夫、已经快找不著了。

    速度差加已有的距离差，怕是很难追上人博士。

    兜兜挠挠头：这不是个适合自己战斗或追逐的场景。就算是他，在水中的速度同样也会下降；加上没有合适的著力点，无法通过爆发性的跳跃或突进、来迅速缩短距离。

    这无边泳池里近乎空无一物，自然也找不著可以充当投掷物的零碎。

    而人博士...虽说不知道它的迷狂究竟是什么，但肢体的变形与再构建肯定包含其中，环境不会影响它的速度。

    此消彼长——这家伙可能是刻意选择这处无边泳池，作为进入芒街的入口；好在遭遇自己的时候能及时跑掉。

    【现在怎么办？要回到地面之后再逮它吗？弄点陷阱什么的，等准备好再说...】

    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兜兜否决。他摇摇头：

    【不行啦。人生不能总是等到准备完才行动吧？到时候又有变故怎么办？根本没有准备万全这种事嘛。】

    【还好还好，我有个招可以用用看—实在不行，我就把这些水全都喝干了！】

    他望著已变成视界中一个小点的人博士，在身上拍拍打打、四处掏摸；接著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游艇小子400]、清清嗓子：

    人博士可以通过它听见自己的声音，这点已经确定了。那么..

    现在也一样吧？

    「求求你，求求你！人博士，我要跟你说话。」

    红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在变得更加细小一兜兜稍稍活动下颚、张开嘴，把[游艇小子400]按在脸前。

    他轻轻揉动喉头，咳了两声。

    接著，开始尖叫。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这次发声没有半点技巧可言。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力量：声带被粗暴地拉开到极限，韧带纤维在高张力下绷直，像两条被拧紧的钢索。

    若泳池中有玻璃窗、有餐桌上的高脚杯，那么将会在这次尖叫中齐齐碎裂；要是有声学仪器在旁记录，此刻波形则会呈现出近乎方波的暴烈轮廓、为这远超生物机能的可怖声压，添上一笔脚注——

    池水的另一边绽出无数边沿模糊的红花。那些都是在尖叫中碎裂解体的手掌，皮、

    肉、骨各自分离；血液飘散成花瓣、逐渐融入池水，碎肉与白骨充当花蕊、把这片深渊漫成片隐约朦胧的花海。

    【坏了！这下恐龙怎么拼起来？啧，还是让人博士来搞吧...】

    他毫不犹豫地住了口，连忙转回头：

    人博士听到了吗？

    遥远处的红点再没有大小变化，正僵在原地，好像摸著了高压电。接著，那红点周围竟长出细细密密的纤毛、每一根都是笔直..

    红点开始胡乱抖动起来。

    兜兜眯起眼，好看得更加清晰：

    血液正撞出人博士的眼眶、耳孔、鼻子与嘴：血柱朝四方激射，怪异脸上的毛孔也是如此。无数细细血线交相刺出脸颊，活脱脱是只颜色古怪的刺猬。

    这喷发的力道如此之足，以至于它的身体打著螺旋、像破了洞的气球在水中胡乱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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