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悠悠我心（求月票）

    雨水连绵，清净宅里嘀嗒声响不断。

    厢房里。

    陈逸一身青衣，锦绣雕琢，将他身形衬得更显儒雅。

    他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夫人既有此提议，想必府里应是没甚更合适的人选了，轻舟不才，的确愿往。」

    萧老太爷闻言，暗自感叹一声，「好孩子。」

    萧老太爷大抵是有些惊讶的。

    他委实没想到陈逸这般好说话，竟会同意陪著萧无戈去往金陵。

    当初他最多只想到了萧婉儿，并未奢望陈逸能走这一遭。

    倒不是他没有将陈逸当做自家人，而是萧无戈要在金陵待上十年，怎好让孙女婿陪著待那么久？

    「轻舟，你可想好了，这一去金陵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陈逸笑著点头，拎起茶壶给两人倒上一杯，说：「夫人跟我说过此事。」

    「时间长短并无影响，我唯一担心的是照顾萧无戈不周，或者不明规矩连累无戈。」

    「轻舟不必这般想，我萧家虽是立足蜀州，但这些年来，历代武侯皆在金陵求学，那里也算是半个家了。」

    萧老太爷见他这般说，面上露出些笑容，「其实没甚要事，四位武侯嫡子到了金陵便会成为金陵书院的学生，平日里文课武课皆有人负责。」

    「轻舟当年也是在金陵书院的学生，理该清楚那里的规矩。」

    陈逸心念急转，回想起在金陵书院的日子，倒的确听说过王公贵族、武侯一类的学生在那里求学。

    不过他当时醉心学业，除了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甚少撞见那些公子千金。

    「似乎跟我在蜀州的日子没太大变化。」

    「的确没什么变化，轻舟平日里若有空闲，也可以指点指点无戈，老夫不担心他武道进境，经史典籍这些同样不需在意，老夫唯一担心的是他被金陵的繁华迷了眼睛。」

    萧老太爷语气颇有几分感慨地说：「想当年老夫就差点乐不思蜀了。」  

    游子在外，身旁若没有个长辈看著，很容易受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蛊惑。

    萧老太爷自也不例外。

    当年他那些个同窗，有王公贵族的公子哥，有出身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也有市井黎民

    家的小子，心眼子都藏在肚子里，难免碰到些歹人。

    也是因为这般境况，萧老太爷最初时候没想过让萧婉儿去往金陵。

    他担心以萧婉儿的性子压不住长大后的萧无戈。

    陈逸闻言没有回话，与他举杯喝了口茶水，转而道：「无戈武道可有人教导？」

    「老夫暂时不会安排武师，让无戈先在金陵熟悉熟悉再说，等到年后，一切安顿好了，老夫再寻摸个合适的人过去。」

    萧老太爷的确暂时没打算给无戈安排个武道师父。

    概因萧逢春即将启程北上，他若能平安无恙，日后自是可以光明正大的露面。

    有他教导，不愁萧无戈武道不成。

    陈逸了然地点了点头，便就跟萧老太爷闲聊片刻，起身告辞。

    萧老太爷送他走出堂屋，嘴上仍有些感慨：「轻舟来我萧家不足一载，前前后后做了不少事，老夫委实有些汗颜。」

    「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感谢的话，老夫不多说。」

    「唯一希望的是轻舟别太怪罪惊鸿。」

    「原本你与惊鸿成婚，老夫理该让她歇一歇，让你们多相处相处，兴许明年老夫就能抱上重孙————」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可眼下蜀州的境况，惊鸿实在走不开。」

    「今次你父亲来到蜀州巡视边镇，惊鸿于公于私都该陪著，一来一回又是半月时间————委实是我萧家对不住你了。」

    陈逸闻言，摇了摇头说：「爷爷言重了，轻舟明白夫人辛苦，往后自有机会。」

    「你能理解就好————」

    不多会儿功夫，陈逸消失在后院长廊尽头。

    萧老太爷面上露出些欣慰，大抵对这个孙女婿很是满意。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清净宅，「儿孙自有福气，老夫多想无益啊————」

    正想著，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道浑厚声音：「爹。」

    萧老太爷吓了一跳，方才注意到萧逢春不知何时潜了进来，他当即摆手示意里面说。

    萧逢春会意点头，跟著他一同到了清净宅下方的静室里。

    「乌蒙山那里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陈玄机早前隐秘创办的白衣卿相」来了人，此刻正与那些暗卫西行，欲通过茶马古道绕路西州再北进中原。」

    「「白衣卿相」？」

    萧老太爷面露思索神色，问道：「那些人如何？」

    萧逢春面色凝重几分，沉声道：「比儿子预想得更为隐秘。」

    「此话怎讲？」

    「来人一共两位，其中一位约莫四十上下，只自称是位白衣」，姓名全无，但听他口音，儿子判断应是荆州人士。」

    「另一位自称「卿相」，言语不多且有大氅遮掩，连气息都没露几分。」

    听到这里，萧老太爷微微皱眉，「这些人这般藏头露尾————是否不妥？」

    萧逢春摇了摇头，「先前儿子听陈玄机说过，白衣卿相」不擅武道，多擅谋略，隐秘一些也是为了避免被那些叛逆发现踪迹。」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难怪陈玄机需要这些暗卫，应是想保护这些白衣卿相」。

    他啧了一声，「白衣卿相，该说不说，这名号当真不小啊。」

    萧逢春赞同道：「名号不小，野心更不小。」

    「看得出来，陈玄机对白衣卿相」寄予厚望了，就是不知他们究竟有多少能耐。」

    萧老太爷拄著拐杖，踱了几步，说：「既然暗卫的人跟著，日后自会明了这些所谓的「白衣卿相」，暂且等著吧。」

    话音落下，他接著问：「待陈玄机回来府城，你就要跟他一同启程北上，可还有未办好的事？」

    萧逢春想了想，「儿子别无所求，只希望晚晴、婉儿她们都能平安无事。」

    他想起一事，接著问：「爹，方才轻舟来过？」

    萧老太爷点头，「轻舟此来是询问金陵之行。」

    「他答应了？」

    「答应了。」

    「也不知惊鸿跟他说了什么，换做是老夫怕是不会走这一遭。」

    「这样啊————」

    萧逢春眼眸落在后宅方向，心下难免有些复杂。

    陈逸这般干脆的答应去往金陵，反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尽管他让陈逸去金陵的本意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旦他在京都府出了事，看在萧惊鸿的面上，陈逸能够将萧无戈平安带回蜀州。

    「日后若有机会，儿子定会当面感谢于他。」

    「理该如此————」

    另外一边。

    陈逸自是早就觉察到萧逢春存在，只是他有了决定，便没了其他心思。

    陈逸回到后院，并未去春荷园，而是转道去了佳兴苑。

    刚进苑门，便听一道略有郁郁的声音，「婉儿姐，以后龙场小院就劳烦你多照看了。」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清河。」

    崔清梧？

    陈逸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望著那座二层木楼，隐约能看到沈画棠、环儿等人身影。

    唐浣纱瞧见他，朝里面示意道：「大小姐有客人。」

    陈逸微一颔首，想了想便就等在庭院里没有离开。

    崔清梧要回清河自不奇怪，毕竟贾行之身死，清河崔家不但背上了行刺陈玄机的嫌疑，连带著还有昭武侯赵烈之子的事。

    这等境况下，纵使陈云帆再是不愿和崔清梧分开，也不得不让她走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想必在兄长心中，崔清梧就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吧————

    这时，萧婉儿沉默片刻后说道：「清梧妹妹见谅，我怕是不能将心思放在龙场小院上了。」

    「哦？这是为何？」

    「前几日迎春楼的事，清梧妹妹听说了吧？」

    「圣上欲让无戈提前去金陵，我————我打算去金陵陪他。」

    崔清梧显然有些惊讶，「你————婉儿姐，你要去金陵？」

    「嗯，所以清梧妹妹见谅————」

    萧婉儿仍旧穿著大氅，有了些红润的脸上流露歉意，「不过还请放心，即便我不在蜀州，龙场小院也会如常运转，我已交代过柳儿妹妹了。」

    崔清梧面色复杂地看著她，大抵有些意外。

    她虽是听说了圣上让萧无戈提前去往金陵的事，但没想到此事竟会改变萧家甚多。

    萧婉儿竟也要去金陵。

    想到这里，崔清梧暗自叹了口气，「此去万里，婉儿姐万望当心。」

    萧婉儿面上浮现浅浅笑容，「清梧妹妹放心，府里有安排，我去金陵也仅是为了照顾无戈。」

    「不止是我嗯————总之，我稍后不在蜀州。」

    崔清梧吸了口气，说：「既如此，我就不多说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去往金陵寻姐姐叙旧。」

    萧婉儿颔首，「固所愿尔————」

    约莫盏茶功夫，崔清梧起身告辞。

    萧婉儿和她一同走出木楼，便就瞧见亭子里的陈逸，温婉俏丽的脸上浮现些笑容，妹夫。」

    陈逸笑著点头，迎上去一礼：「大姐，崔小姐。」

    崔清梧看到他，神色顿时有些许不自然，「轻舟啊。」

    看到陈逸，她不由得想到了陈云帆，心情自然有些复杂。

    原本陈云帆答应明日给她送行，无奈陈玄机今日去巡视三镇，蜀州都指挥使司的人都要陪同，因而陈云帆一早就去找李复汇合了。

    这等境况，崔清梧难免失望。

    「我明日就要启程回清河，你在蜀州嗯————若你兄长日后有事，还望你能帮衬一二，毕竟你与他兄弟一场。」

    陈逸闻言，心下略有叹息，面上却也是摇了摇头：「崔小姐见谅，过些时日我也要离开蜀州。」

    「你？为何————」

    崔清梧反应过来问道：「你也去金陵？」

    萧婉儿同样惊讶，纤细手掌轻掩面颊，看著陈逸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轻舟，你，你真要去金陵吗？」

    陈逸与她对视一眼，自是没有隐瞒，「方才我已与老太爷说定，稍后便会跟无戈一同去往金陵。」

    崔清梧闻言，心下竟有些许感伤。

    便是她决定提前回返清河时，她都未有这般感受。

    但在听闻陈逸也要离开的时候，她便想到了陈云帆。

    日后她不在，陈逸也不在，那陈云帆在蜀州还有什么能够亲近的人呢？

    春莹，林忠，宁雨，牛山————这些除外，估摸著就只剩下李怀古了吧。

    崔清梧突然不想走了，她很想继续留下来，留在蜀州陪著陈云帆。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想到这里。

    崔清梧微一欠身，「婉儿姐，轻舟，我，我先走了，留步。」

    说罢，没等陈逸、萧婉儿开口，她已转身带著环儿匆匆走远。

    陈逸看著她的背影，心下略有疑惑。

    但碍于种种原因，他没多想，只觉得崔清梧似乎做了某种决定，这时候要去做————

    萧婉儿虽说同样不解，但她心思都在陈逸身上，便在看到崔清梧走远后，她就拉著陈逸回了木楼。

    待屏退左右后，萧婉儿一脸激动地问：「轻舟，你，你当真要去金陵？」

    陈逸笑了一声，便就屈指一弹，两人心神沉入棋道幻境里。

    蓝天碧云，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峰顶之上，一座典雅的院落楼阁相连，青瓦红砖飞檐画栋之间，自有白鹭飞舞。

    陈逸拉著萧婉儿来到崖壁上的楼阁里，望著青葱的山峦，呼吸著一缕缕天地灵机，令人神怡。

    陈逸轻轻拥著萧婉儿，笑著说道：「我的确已经决定去金陵了。」

    萧婉儿仰头看著他，眼眸有几分不解，「你为何————无戈有我照看，不用你去。」

    「况且蜀州这边境况更为混乱，你若去了金陵，那这边如何是好？」

    这些时日，蜀州发生的种种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很清楚陈逸在背后做了多少事，因而她很不理解陈逸为何要去金陵。

    难道————

    陈逸看著她面上的困惑，竟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轻轻捏了她一下鼻翼，「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无戈，决定过去跟你分担一些。」

    萧婉儿下意识地躲开，面上困惑显得有些娇憨，「你————为了我？」

    「真的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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