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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遗产


箱子里东西不多,码放得倒还整齐。

    最上面是一件叠好的、半旧的军装,领口袖口磨得发白。以前姥爷曾经当过兵,参加过解放战争,不过那会儿他是属于在后边的伙夫,并没有得过什么功劳,所以解放之后,便也就退伍回乡了。

    下面是几本泛黄卷边的线装书,纸张脆弱,像是《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蒙学读物。不怎么值钱。

    再下面,是一个用红绸布小心翼翼包着的小包袱。

    角落里,塞着几个生了绿锈的铜钱,还有一枚边缘磨损的银元,最底下压着一摞颜色暗淡、印着不同图案的旧邮票,用皮筋捆着。

    大舅妈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抓那个红绸布包袱:“这……这肯定是好东西!”

    柴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小:“大舅妈,急什么?一件件来。”

    大舅妈手被按住,有点讪讪地缩了回去,嘴里嘀咕:“看看嘛……”

    苏仁果在众人注视下,先拿起那件军装,抖开看了看:“这是爹……爹年轻时当兵穿的,好多年没上过身了。”他默默叠好,放到一边。

    接着是那几本旧书。苏仁堂翻了翻:“唉,都是老书了,纸都脆了,没啥用。”也放到一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红绸包袱上。苏仁果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布绳,一层层剥开红绸布。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金银玉器,而是一个蓝釉粗瓷的茶盘子!盘子边缘磕掉了两块小瓷,盘心画着粗糙的喜鹊登梅图案,釉色浑浊暗淡,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顶多算个老辈人用过的旧家什。

    还有几个欠条……

    “就……就这?”大舅妈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尾音都变了调,“一个破茶盘子?爹当宝贝似的收着?”

    王桂芝也泄了气,小声嘟囔:“还以为是啥金贵东西呢……”

    苏仁果拿起茶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苦笑着摇头:“是爹用了一辈子的茶盘。小时候他就用这个给我们倒水喝……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最后是那几个铜钱、银元和那摞邮票。铜钱锈得厉害,字都模糊了。银元倒是真的,但在农村也换不了几个钱。邮票更是花花绿绿,都是些普通的旧邮票,没有特别值钱的珍品。

    樟木箱子里,空了。

    除了新翻出来的欠条。不过那些欠条的主人,估摸也早就没了,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欠条了,诸如欠了谁家二斤种子,欠了谁家三升小米一类的。

    屋子里陷入一种难堪的寂静。之前的期待、贪婪、算计,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失落和一丝荒谬感。

    他们心心念念的“家当”,在贫穷滤镜下被无限放大的“宝藏”,原来只是一些承载着时光印记、却毫无经济价值的旧物。

    苏锦看着那茶盘,眼泪又下来了:“爹啊……你就留了这么些念想……”她拿起茶盘,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父亲最后的气息。

    苏婉也红了眼圈,默默拿起那件旧军装装,抚摸着上面的补丁。

    柴米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最后落在那空荡荡的樟木箱子上。

    “都看清楚了吧?姥爷留下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就是这些他用了一辈子、舍不得丢的旧东西。一件衣裳,一个茶盘,几本破书,几个铜子儿。”

    “姥爷躺炕上好几年,家里为给他治病抓药,早就掏空了,还欠下饥荒。他要有金山银山,能忍心看着儿女受穷?能看着大姨家被骗得精光?”

    “这些东西,值钱吗?在你们眼里,可能一分不值。但在姥爷那儿,每一件都是他的念想,是他活过的日子!这念想,比你们惦记的那点钱,金贵多了!”

    “后事花的钱,我垫的。这个也是我为我妈花的,就不用谁还什么的,就当是我妈尽的孝心了。姥爷留下的这点念想,谁想要,就拿去。大姨喜欢那茶盘,妈拿着这件衣裳,也算留个念性。铜钱邮票,舅舅们看着分。箱子空了,心也该净了。”

    “往后,各家顾好各家的日子。姥爷走了,咱苏家,该往前看了。”

    柴米说完,便去院子透透气。

    屋外,天空高远,山坡上姥爷的新坟还透着新土的气息。生活像这脚下的土地,贫瘠、厚重,埋葬了上一代的辛劳与牵挂,也等待着下一代去继续开垦、挣扎、前行。

    人这一生,好像就是从山下,到山上的过程吧。

    一走就是几十年,之后周而复始。

    屋内的空气彻底沉了下来,比棺材刚抬出去时还要死寂。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上了一层灰。

    大舅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个响屁。柴米垫的钱是实打实的,箱子里的“宝贝”又实在寒碜得拿不出手,她再厚的脸皮,此刻也像被当众扒了层皮。

    二舅妈王桂芝更是低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再不敢提什么“抵账”的话。那点小心思被戳破,只剩难堪。

    大舅苏仁果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尽。他看着空荡荡的箱子,又看看抱着旧军装默默垂泪的三妹苏婉,再看看死死搂着破茶盘、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大妹苏锦,眼里也涌上水光。他蹲下身,默默地把那几个锈蚀的铜钱和那枚旧银元捡起来,又在角落扒拉出那捆旧邮票,一股脑塞进旁边一个旧布袋里。

    “仁堂,”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疲惫,“铜子银元你拿着,邮票……二妹夫不是稀罕这个?给二妹家吧。书……没啥用了,回头烧给爹,他在下面……兴许还想看两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舅妈和王桂芝,带着警告,“衣裳、茶盘,就按柴米说的,三妹、大妹拿着。箱子……空了就空了吧。”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咳嗽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炕沿坐下,掏出旱烟袋,手抖得半天没塞上烟丝。

    二舅苏仁堂默默接过布袋,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看了一眼二妹苏慧和她男人,两人都摇摇头,没说话。苏仁堂把布袋揣进怀里,闷声道:“行,大哥。爹……清静了。”

    苏锦抱着茶盘,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粗粝的瓷面上:“爹啊……你就留了这么个喝水的玩意儿……闺女不嫌,闺女给你收着……呜呜……”

    苏婉也把脸埋在那件半旧的军装里,压抑地啜泣。

    二姨苏慧走过去,搂住苏婉的肩膀,红着眼圈劝:“三姐,别哭了,爹……爹不受罪了。咱……咱得往前看。”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往前看?眼前这一地的鸡毛和瘪了的钱袋子,让人怎么往前看?

    柴米站在屋外的冷风里,深深吸了口气。院子里办席的狼藉还在,残汤剩饭、踩扁的纸灰、歪倒的板凳,衬着渐暗的天色,一片破败萧条。

    其实,众所周知的,姥姥家很穷。

    这些年来,姥爷瘫痪,姥姥瘫吧。

    这两个词不是一个词。

    瘫痪基本上就是啥也不能干,干躺着。瘫吧,多数还能动弹动弹,类似于半身不遂。

    其实应该是全身不遂和半身不遂。

    姥爷就属于全身不遂了,能活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姥爷走了,姥姥身体也很差,能活多久也是艰难的。

    柴米想了一下,又拿出来一些钱,塞给了姥姥一些,最后又拿出来五百块钱,进屋塞给了大舅妈。

    柴米把五百块钱塞进大舅妈大舅妈手里。大舅妈捏着钱,手指发颤,脸上青红交加:“柴米,这…这咋还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柴米语气平淡,“姥爷走了,姥姥还得吃药。你们伺候老人不容易,算我妈尽的孝心。”

    大舅苏仁果蹲在炕沿猛吸旱烟,呛得咳嗽起来,旱烟明灭不定:“丫头,今儿别走了。后事忙活这些天,你脚不沾地张罗,连口热乎饭都没踏实吃上。”他哑着嗓子对灶房喊,“擀点面条,一家人吃顿消停饭!”

    二舅苏仁堂闷声附和:“就是!天擦黑了,山道不好走。你妈回娘家还没去我那住呢,今晚你们娘仨住我那。”

    姥爷刚没,几个闺女还是都默契的留下来,吃饭还是其次的,母亲还在,总还是要说说话的。

    昏黄的灯泡在低矮的房梁下摇曳,光线勉强照亮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灶房里传来擀面杖敲打案板的“梆梆”声和柴火噼啪的轻响。屋里,那股难堪的沉默并未完全散去,像一层看不见的灰,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苏仁果闷头坐在炕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二舅苏仁堂蹲在门槛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个装着铜钱银元的旧布袋子。苏锦红肿着眼睛,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蓝釉粗瓷茶盘,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无声滑落的泪珠。苏婉则把那件旧军装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磨得发白的领口。大舅妈攥着那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眼神飘忽,手指下意识地捻着纸币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想塞回给柴米,又实在舍不得那厚实的触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面……面好了。”二姨苏慧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盆进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汤水有些浑浊,飘着几片零星的葱花和油星。她又转身端来一小盆咸菜疙瘩丝和一碗自家做的黄豆酱。

    “都……都上炕吧,凑合吃点。”苏仁果在炕沿上磕了磕烟。

    众人慢吞吞地挪动。大舅妈像是找到了逃避尴尬的出口,立刻起身:“我去拿碗筷!”说着快步走向碗柜,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麻利。

    碗是豁口的粗瓷碗,筷子是磨得光滑的竹筷。大家围着炕桌坐下,位置显得有些挤。柴米挨着她母亲苏婉坐下,苏锦抱着父亲的遗物坐在另一边。大舅妈把碗筷分发下去,眼神刻意避开了柴米。

    苏仁果拿起筷子,在盆里搅了一下,挑起一筷子面:“吃吧,都累一天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的尾音。

    大家默默动筷子。屋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以及苏锦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大妹子,”苏仁果抬眼看向苏锦,声音放软了些,“把盘子……放放吧,先吃饭。爹……爹的东西,收好就行。”

    苏锦像是没听见,反而把盘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眼泪滴在盘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姐.”二姨苏慧给苏婉夹了一筷子咸菜,试图缓和气氛,“你也吃啊,别光顾着难过。爹……爹享福去了。”

    苏婉也点点头,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却没什么胃口,又放下了。她看着怀里的军装,低声说:“爹穿着这身衣服……年轻时候的样子,我还记得点……”

    “有啥好记的,”二舅苏仁堂闷闷地插了一句,用酱抹着筷子头,“当个伙夫,也没挣下啥,净受苦了。”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不好听,又低头大口扒拉面条。

    这话让气氛更僵了。大舅妈正端起碗喝汤,闻言动作一顿,偷偷瞄了柴米一眼。柴米正低头安静地吃面,仿佛没听见。

    “仁堂!”苏仁果瞪了弟弟一眼,带着责备,“少说两句!爹……爹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柴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姥爷苦了一辈子,瘫在炕上这些年,全靠人伺候。留下的这点东西,是他自个儿心里头的念想,跟值不值钱没关系。”她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大舅妈,钱你收好。伺候姥姥吃药,该花就花,别省着。不够了……再说。”

    大舅妈似乎是听着了,又或者是没听着,点了点头。

    柴米淡淡地说,重新拿起筷子,“姥爷的后事办完了,钱的事翻篇。我妈想多陪陪姥姥,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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