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

    在一道道呆滞的目光中，一轮大日升起，尽管墓室中没有灯，但在这一瞬，仿佛有著无量光芒划破黑夜！一轮压盖一切的太阳，比大地还伟岸的太阳从地平线尽头升起，这样的场景，是何其震撼心灵！浩大魏峨！紫气东来！

    老人怔怔的擡起头，呆呆看著那轮大日，像是骤然间抽空了浑身气力，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呆呆的仰著头。天亮了。

    长夜过去了。

    这是……

    光的世界。

    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光亮，充斥著无限希望……

    原来这世上……也是可以没有黑夜的吗？

    没见过太阳的光芒前，皓月是那么耀眼。

    但见过了太阳，还会有人……再向往长夜吗？

    「错了…

    「都错了…

    这个心灵一道的老人，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在黑夜中太久，这样璀璨光明的太阳，甚至让他……

    有些不敢睁眼。

    身体情不自禁抖著，就像一直生活在暗室中的人，突然见到天光，亮得不敢睁眼。

    要用手挡在眼前，才敢惶恐的看上一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漫漫长夜中的短暂大梦。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心灵一道。

    己身超脱，最多只能如圆月那般，高悬在黑夜中，永驱散不了长夜。

    唯有燃烧，绽放，才能照亮一切，化作大日。

    纵只有一瞬的光华，也要燃尽一切，给人间带来真正的光明！

    天上地下，一片光明！

    「光！光！光！」

    「我看到了光！」

    一个个心灵一道的高手都在情不自禁颤抖，有人甚至痛哭出来，堂堂在外称尊做祖的豪强，居然在如少年人般大哭，在为自己前半生的信仰崩塌失声痛哭！越是信念坚定，当崩塌之时，就愈发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都是能做别人师祖的老前辈了，追求了一辈子的皓月，一直认为大道之行本就是漫漫长夜，众生皆苦，唯寥妻几轮最高峰才可化作明月，为众生指引方向。

    结果到了此刻才知，原来……大道并非一定只能长夜。

    只是没人去真正荡涤长夜，所以才会一直长夜。

    众生不必皆苦，不必都在黑夜中，也可以站在光中。

    这才是真正伟力无量的心灵一道，燃烧，不求超然，只求照亮一切，点亮一切！

    当立下宏愿去荡涤长夜，横扫天上地下，而不再是仅渴望自身超然，心灵才能真正打破自身枷锁，化作火，化作光！化作无穷大！「妖言惑众！」

    元厉声怒喝。

    看著这轮映照在心头的璀璨大日，他竭尽全力鼓荡力量，试图让皓月发出更明亮的光辉，与大日争锋！「长夜漫漫，大道艰难！何来人人得道！自古大道之行都是天命专属，蝼蚁贱民怎能得道！！！他在妖言惑众你们没看出来吗！」「大胆妖孽安敢班门弄斧！看我破你幻象！」

    「月来！」

    元怒吼著爆发全部拳意，化作一轮更亮的皓月轰向大日，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大日不过外强中干的梦幻泡影，大道长夜才是真实！但……

    没人听他的。

    就连心灵岛的护道人都在颤抖，眼里只剩下那轮大日，哪怕元再怎么竭力爆发，身为旁观者的他，都没见著半点皓月影子。早被大日光芒淹没了！

    在这样的大日照耀下，心灵岛护道人浑身都在战栗，拚命向后退，欲要退回黑夜中，可一直退到墓室墙壁，也还是没寻到能藏身的黑夜。没黑夜可躲了。

    尽管肉眼中一片漆黑，但在心头，有著无穷无尽的光亮划破黑暗，恍若划破一切时空阻隔，映照在心头！一切见不得光的心底阴暗都在被焚烧，在无尽炽白的强光中蒸发！

    「啊！！！！！」

    心灵岛护道人拚命用手捂住眼睛，哪怕眼前分明没开灯，也仿佛被强光灯直射瞳孔，试图伸手挡住光。「破！」

    「破！破！破！破！破！」

    元竭尽所能爆发拳意，将什么禁法都用上，皓月前所未有的爆发！但在大日照耀下，他的皓月拳意有如积雪般消融，褪色！就连心头皓月也最终在阳光下消逝，最终什么也没剩下，与长夜一起消失了。

    「哈哈！哈哈！皓月无量！我成仙了！」

    元疯了。

    在冥顽不灵对抗下，意识被大日彻底冲垮，连带神志都在炽白光芒中褪去，成了一片空白。道行崩塌，意识消亡。

    疯了。

    在天亮的这一刻，站在光中，成了疯疯癫癫的疯子，披头散发说著自己成仙了。

    甚至，都没人留意到他在反扑大日，试图扑灭大日。

    在大日光华下，元的皓月早已被彻底淹没，哪怕拚命反扑，也没人看到，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没人卷恋，也没人怀念，连最后极尽升华都没能引来他人一丝一毫的目光。

    见过天亮，没谁会再想念长夜。

    墓室内，还有一个个如元一样冥顽高手在怒吼著反扑，不愿接受天亮，不愿接受道的崩塌，也不能接受自己本该成为长夜仅有的光，却在天亮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没法再为人仰望。

    一旦当真天亮了，他们这些黑夜中的修行者，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企图扑灭大日，让一切回归从前，依然是那样是长夜漫漫，众生皆苦，唯有他们作为唯一的光，为世人膜拜，就足够了。但……

    消亡。

    所有不能接受天亮的冥顽不化者，越是反扑，拳意消亡得越快。

    最终，跟元一样疯了。

    意识消亡，成了一个个疯子，朝著阳光外仓皇逃窜著，要逃回最适应的黑夜，能遮掩一切的黑夜。但还没等逃出墓室，就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被一个行走在光中的身影斩首。

    也有能接受天亮的人，泪流满面，站在光中，自身也在渐渐化作光。

    让这个天亮的黎明，变得愈发明亮！

    这就是光！

    当愿意站在光中，就也会成为光，成为照亮更多人的光。

    无需什么控制，只要向往光，便自然会成为光。

    而恐惧光的黑夜追随者，在光芒照耀下，唯有毁灭一途，随著长夜一起湮灭。

    「光！我看到了好多光！」

    哪怕拳意收敛，在场剩下的高手心头，依然还有著光。

    一个个在外素有声名的高手，大多都还魂不守舍。

    当追求大半生的信仰崩塌，恢复过来哪是这样容易的事，能不彻底疯掉，就已经够强悍了。不过，剩下这些人的病，没冥顽不灵者那么重，只是一时信仰崩塌难以接受，甚至有些精神不正常罢了。但等当真正适应天亮，真正走出长夜的阴影，便不会再怀念曾经，也不会再魂不守舍了。

    会成为光的一员，光的使者。

    「去吧，将道传给更多人。」

    霍元鸿平静道。

    看著一个个成为光的高手离去，他转身，看向心灵武仙的身体。

    他已经知道，这个心灵武仙的名讳，叫做命。

    昔年，命得不了道，但日后，再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当光洒遍世界，整个世界，都将是光的海洋。

    此时，孙露堂的身形也走了过来。

    「这门道，叫什么？」

    他问了声。

    霍元鸿想了想，道：「火球。」

    是的。

    这确实是火球。

    孙露堂没说什么，悄然离去了。

    霍元鸿看了看空荡荡的墓室，如今，已经没人再留下来参悟玉棺留字了，见过天亮时刻，自然不会再朝著黑夜生存努力，而是要打破黑夜，进入黎明。走到玉棺近前，霍元鸿伸手，捡起压在玉棺下陪葬的一卷书。

    这便是心灵武仙所留衣钵，与玉棺上所刻乃是一体。

    此次说的争夺衣钵，要夺的就是这个，玉棺是研究所的东西，体积那么大自然不可能带出去，这卷书才是能带出去的。只不过还没到最后时刻，先前所有人都还在参悟玉棺，暂无人先出手夺古卷。

    而现在，没人争夺了。

    霍元鸿翻看了下，微微颔首。

    尽管里面的道，是长夜化月之道，与他不合，但种种对心灵力量的妙用却可借鉴一二，能省却他不少时间。「心灵一道，确实潜力惊人。」

    方才小小试验了一番，就威力惊人，让墓室内那么多高手都崩溃的崩溃，精神错乱的错乱。若当真心灵武仙再世，一个精神风暴砸过去，恐怕就能让成千上万人陷入混乱，途径城市走一走，就能让一座城市安静下来，简直犹如行走的天灾。用于大范围覆盖打击，心灵手段再适合不过。

    一对一也未必就弱，只要在贴身前释放出杀招就行，除却对物理打击、辐射抵御方面不如人仙武仙，进攻上几乎没弱点。霍元鸿不知道人仙的心力有多强，但想来……

    这位心灵武仙最后遗留的心力，化作大日，同化尊当世人仙应不成问题。

    「出来了，这么早？」

    看著一个个眼中仿佛有著光的人影从深处通道出来，外面石壁前坐著的身影都有些疑惑。

    距离结束还有时间，就这样放弃，不再多参悟玉棺传承了？

    不过也没说什么。

    出来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有名气的高手没见著。

    显然……

    这些只是失败者，提早出来，放弃争夺最后的心灵武仙衣钵了。

    真正强大的，如元，如心灵岛护道人，都还在里面没出来。

    这样虔诚、甚至带著魂不守舍的目光，他们已经可以想见，在元的皓月之光照耀下，这些人是受到了多么强烈的冲击，直接皈依皓月了。不过也正常，这个时代最明亮的皓月，是何其神圣，何其伟岸无边，以无尽黑夜中的指引让其余人臣服……很正常。

    「你见过光吗……嘿嘿，你见过吗，辣么大的光，辣么大……」

    其中一魂不守舍的高手突然抓住一个坐著的人，冲著这人啪啪扇著巴掌，似乎是试图让自己清醒，让自己从梦里醒来。「我等下就去见，不是，你别抽我啊！要清醒就打你自己啊，打我有什么用！」

    这个被抓住衣领的人青著脸挣扎著，可这高手实力实在太强，哪怕魂不守舍，也摁著他抽了一顿，直到感觉自己不像在梦里，便松开手，然后又魂不守舍的走「咦！六耳猕猴？」

    忽有一高手停在宋昭节面前，嘿嘿指著他道。

    宋昭节：………

    「去去去，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宋昭节推著这人出去。

    「阿打！我乃齐天大圣，大胆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看著几个明显精神不正常的高手走过，石壁前的人都有些无语。

    有病吧。

    被元的光辉照过，后遗症这么大的吗，进去时候多正常一个人，出来成齐天大圣了？

    只盘膝坐著的楚骁白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这些人一出来，他感觉周围好像变亮了。

    就像身处在一群光中，哪怕周遭灯光昏暗，也心头明亮。

    错觉么？

    元悟出的皓月，竟这般恐怖，让追随者都犹如要化作皓月之光般明亮，不愧是要登天化月的心灵一道第一人。「光……」

    「光……」

    「光……」

    还有些出来的人则是魂不守舍，嘴里喃喃著什么光。

    就没一个正常的。

    宋昭节等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是还没从被元的皓月碾压中回过神来，还神情恍惚，一遍遍念诵著皓月之光。「诵吾真名者，黑暗中永不坠落，本以为这只是道经中的夸大说法，现在看来，恐怕还真有原型……元，当真恐怖如斯啊！竞真能让人念诵真名！」有人长叹了声。

    「从今往后，元之真名，是为光，皓月光辉普照黑夜，信元者，永不迷失！」

    有人感慨道。

    「元光无量！元光伟岸！」有人已经提前在为元诵真名了。

    日后武史之上，这句话或将永流传下去，作为第一个诵出真名经文者，他也将随著元光无量经一起流传下去。「看来他们都收获良多啊，楚兄，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去夺衣钵了。」

    宋昭节看了眼那些魂不守舍的人，道。

    既里面已经开始衣钵之争，他们也该进去了。

    否则要晚了，没来得及参悟更里面的玉棺衣钵，面对已经化月的元恐怕难以匹敌，一群人一起上，都未必撼动得了元的皓月。不过，元是真的恐怖到离谱啊，太变态了，他得先做好心理准备，万一也在元面前精神失常，回去要做好一阵心理治疗。「也好，是时候该进去了。」

    楚骁白语气平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神情平淡，领著宋昭节朝里面走去，留下一个个淡淡的脚印。

    身为大商未来人仙，他距离皓月，也就只多了那么一线瑕疵，也是时候进去，看看元究竟有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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