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昌国入仙盟和《告百姓书》

    刘义才在席间提及建国的意思，隔日，这件事就传遍了安定军。

    短短三天，「昌国」这个名字，便传遍大江南北，也出现在了递交给仙盟的一众申请书中。

    「昌国？莫非是取「昌壮国势」之意？」

    好歹读了几年书，常平安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半文盲了，光是处理仙盟中的各种事务，就将他的文学造诣拔高了不少。

    比起在张承道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一切都向效率看齐的白石仙宗，仙盟的人员构成更复杂，权力结构更松散，其所用的，还是两套规矩，甚至书涵公文，也都更偏向文学性。

    这倒不是众人不想用白石仙宗的文书风格，而是短短一年半载的，大家还很难适应。

    就算极力以白石仙宗那种大白话的风气为尊，也模仿不了几分，唯有盟主常平安，所用最为得心应手。

    唐隐香点头道：「兼而有之罢，原是说刘义乃是于昌地起事的，故才用了这个字作为国号。」

    常平安盯著申请书上的「昌」字，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只要各方面都合平规矩，那边许其进来就是。」

    唐隐香却问：「许昌国入仙盟不难，只是如此一来，南楚国又该被置于何地？我倒是

    听说，那南楚国的皇帝，正在白石山上作客。」

    常平安答道：「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局，与咱们仙盟何干？只要手续齐全，资格足够，修习方面又不违反仙盟的规定，自然能许它入仙盟。」

    唐隐香闻言一愣，但旋即又拱了拱手，应道：「是，我这边通知组建去帮扶的小队。」

    语毕，她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所谓「帮扶的小队」，指的就是每一个合平规定、通过申请的加入仙盟的仙道势力，都能获得一次仙盟无条件的「定点帮扶」。

    这个待遇最初是由常平安提出来的，其目的在于，以最快的速度令这些符合要求的新仙道势力和仙盟紧密联系起来，比如至少要布置一个直接到达仙盟的传送阵，以便信息交流和往来。  

    如此，无论是哪个仙道势力互相之间有无数，也可以只通过传送阵，在仙盟本部的地方转一次传送阵，便能去到任何一个势力了。

    自然，为了安全性，这些传送阵也并非都是布置在各个仙道势力的核心地区的，有的布置在附近的城镇中，有的选择布置在门派山脚下，也有的会专门修建一处广场，学著白石仙宗的样子，搞出来了个集市，然后将传送阵布置在集市附近，好方便促进市场繁荣。

    除了传送阵，仙盟派出的帮扶小队，还会按需帮忙布置防护类阵法和聚灵类阵法。

    人手主要是天机派出，当然不是白干，人工费、材料费等等，是由仙盟直接付的，算是仙盟给予新加入的仙道势力的福利。

    不过免费的是最低级的，而且只有最基础的防护阵，有点用处，但不大。

    倘若想要聚灵类阵法和高级一些的防护类阵法，就得加钱了。

    只是大多情况下，新加入仙盟的仙道势力手里并没有仙盟钱，用金银去兑换，又太亏，所以往往大家都暂时只用点最基础的，等根据帮扶小队的评估，经营起仙道的各种产业以后，再行同天机派私下里交易。

    就在唐隐香转身离开不久，常平安手中的那份关于「昌国」加入仙盟的申请书，连同几份其他新申请门派的资料，被一起送到了白石仙宗，也就是张承道的桌案上。

    冰原上的城池建设已步入正轨，慕容如烟正沉迷于冰城的建设「冰城」这个名字是张承道随口取的，反正他取名水平就这个水平了，再让他想，也想不出更好的，便姑且如此用著了。

    除了物理意义上的建设，慕容如烟还非常积极地和许多往来各国的大商贾「热情交流」了一番，除了叶家表示双方「相谈甚欢」以外，其他诸多商贾势力则表示已和这位镇海真人「达成共识」。

    没错，慕容如烟在突破为成丹期修士以后，特地为自己取了个尊号：镇海真人。

    尽管这尊号大气磅礴到听起来像个络腮胡大汉用的，但慕容如烟还是用得很开心，还

    花了大价钱请黄五给她炼制了一方法宝，叫掌心印。

    掌心印是个正常状态下，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玉印，所刻之字，正是慕容如烟的尊号「镇海真人」。

    这法宝可谓是黄五的得意之作，进可当武器，退可用作立誓定契，乃是能具有天道效力的存在，十分了得，就连张承道见到这方掌心印时，都对其赞不绝口。

    主要是慕容如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黄五不得不拿出看家本事，耗费了一个多月，才炼制了出来。

    据说，最近一段时间里，慕容如烟曾多次用过掌心印同别人签订契约，所过之处，总是电闪雷鸣的，很是吓人。

    总而言之，有慕容如烟代劳帮忙建设冰城，张承道早就抽身回到了白石仙宗，处理每天怎么都处理不完的各种事务。

    有朝廷的奏折，也有宗门的文书，甚至仙盟那边，也不知道那群糟心孩子怎么想的，任何仙盟决断和有的没的的屁事，都要在他们决定以后，送过来给自己过目——————

    张承道还不好意思不看，因为自家那个便宜大徒弟仿佛没断奶一样，隔三差五就送信使过来问自己如何看仙盟中的某某事，然后请教自己的见解————

    本来张承道是不大想管的，但考虑到仙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存在的意义，还是捏著鼻子参与了一二。

    就当是给孩子检查作业了。

    张承道叹了口气，拿起了那份标著「昌国（南楚安定军势力）」的入仙盟申请书。

    「昌国————皇帝刘义————」

    张承道一边顺著申请书中的内容喃喃念叨著，一边思索个不停。

    很快，他的指尖在「告百姓书」这几个字样上停顿了下来。

    刘义在宣布国号后，并没有像过去约定俗成的规矩那样，玩什么三推四请，而是直戳了当地自封为皇帝，并将手底下清洗后的那些人都封了爵位，光是异姓王，就有二十多个，侯爵、伯爵更是不计其数，并不比当初他所瞧不起的隔壁杜家军好多少。

    不过，他在举行登基仪式的同时，也发布了一篇文章，叫作《告百姓书》，让手下将这篇文章下发到乡县中，还令地方乡老务必一字不落地为百姓念数遍，直到人人皆听到，方可罢休。

    而这篇文章，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常平安特地将其誉抄了一遍，随昌国的申请书的资料，一并送到了张承道这里。

    他展开那卷誊抄的文书，深吸了一口气，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整篇文章并无华丽辞藻，直白得近乎粗粝。

    「昌国百姓、父老乡亲并军中将士知悉：

    我刘义，吴地一布衣，贩夫走卒出身。昔见官府苛虐，豪强横行，百姓卖儿鬻女，饿殍遍野，故愤而起兵，非为自家富贵，实不忍见父老乡亲再无活路。

    今侥幸得诸位兄弟乡亲拥戴，据有数州之地，外御强敌，内抚疮痍。有兄弟劝我称帝建制，以安人心、聚合力。我思之再三，从之。

    然此「皇帝」，非彼「皇帝」！

    旧之皇帝，踞深宫而不知民间苦，纵贪官而吸万民血。视百姓如草芥，待天下为私产。此等皇帝」，乃万恶之源，贼寇之首！我刘义与诸位兄弟提头造反，所为者，正是要掀翻此等欺压百姓之「皇帝」！

    故今日我虽称昌国皇帝」，实为百姓共举之头领」、「护民军之都督」。皇帝之名，乃暂借以号令四方，震慑不轨；皇帝之实，决不行旧时欺压百姓之恶政！

    今与天下约法九章：

    其一章，昌国之天下，非刘氏一姓之天下，乃昌国万民百姓之天下。皇帝及百官，受民所托，治理地方，若贪赃枉法、欺压良善，百姓尽可告之，必依律法惩处，绝无刑不上大夫之说！

    其二章，废黜旧朝诸般苛捐杂税、无名摊派，定赋税之制，务从轻简，使民得休养，令百姓食饱衣暖。具体条令，各县乡即将张榜公布，凡有额外加征者，民可告官，官必严查，但有从中阻挠者，格杀勿论！

    其三章，兴办县乡公学，凡适龄童子，不论贫富，皆可入学，识字明理，修习仙道————」

    所谓的约法九章，确如其名「告百姓书」一般，乃是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提出的，殊为难得，虽说其中有些想法天真了些，也过于依赖人治，并无确切法度约束，但————

    「至少喊出口号了。」

    张承道微微一叹，接著看了下去。

    「————此约法如铁，天地共鉴，军民共督！但有违背，则天下有识之士、有志之人，皆可讨之！

    我刘义如今已修得筑基，故为修士，在此立天道大誓：

    此生若不践今日之言，使百姓再陷水火，则天厌之，地弃之，人共诛之！

    昌国皇帝刘义谨告仙元二年冬月」

    张承道缓缓卷起文书，沉默良久。

    或许在一个现代人的眼里，这份《告百姓书》并没什么过于特殊之处，可张承道到底在这个总体尚处于封建社会时期的世界待了几年，明白它有多么离经叛道。

    甚至，这份《告百姓书》一出，最先反对刘义的，恐怕————

    正是那群他最想保护的普通百姓。

    天下怎么能没皇帝呢？

    那些长期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最底层老百姓，他们身体是千疮百孔的，疾病纠缠著他们，也让他们变得迟钝和麻木，甚至不会思考，像一只只被圈养在土地上的猪猡，只需要等待被宰杀吃肉的命运就可以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的大脑是发育不健全的，连刘义如此真挚的话，都无法理解，更不能认同，而是心甘情愿地继续当猪猡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生存方式，没人愿意改变。

    窗外的云影轻轻掠过，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浅色的光斑。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还是知其可为而暂不能为，却偏要为之？」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几不可闻。

    刘义这文章，冲击的何止是旧有的皇权秩序，更是千百年沉淀下来、深入骨髓的奴性与认知枷锁。

    那些麻木的、如猪猡般只求一线生机的百姓，或许真如他所料，最先感到的不是希

    望，而是恐慌与不解没了皇帝老爷，这世道该听谁的？天会不会塌？

    良久，张承道轻轻呼出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了呼名唤影镜，同常平安「连接」上。

    「师父？」

    常平安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

    「嗯，为师看了你方才让信使送来的文书了，昌国一事————」

    张承道仔细想了想，斟酌道：「昌国一事，在派去帮扶小队的时候，征求一下刘义那里的意见，可以和白石仙宗签个合约。」

    常平安奇道：「什么合约？」

    师父可从来没有对哪个仙道势力如此上心过，更没有以「白石仙宗」的名义，亲自出面过！

    「为期两年的乡县教学合作项目，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也学了不短的时日了，就趁此机会，让他们进行为期两年的实习」，实习」内容，就是去昌国当最底层的乡县直讲先生，除了教授仙道，也要教授百姓认字，不得藏私————

    「自然，此事还要看刘义的意愿。」

    「乡县教学————实习？」

    常平安的声音透过铜镜传来，带著明显的困惑。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语气，郑重应道：「是，师父，弟子会立即与昌国方面沟通，征询其意愿，并著手筹备此事！」

    「平安，」

    张承道解释道：「昌国所为，是在泥泞中蹚路！其《告百姓书》所言，无论能践行几分，至少心系百姓、欲破陈规之志可见。

    「而那些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多生于朱门勋贵之家，长于豪门大族之中，所见所闻终有局限。昌国新立，百废待兴，让他们深入民间，亲眼看看这世间最真实的样子，亲身体验何为民生多艰」，亲手去教那些可能字都不识的孩童————这本身，就是一场修行，于仙道一途大有裨益。

    况且此时的昌国，或可正急需这些人手，刘义若是有意，便是双赢之举。」

    当然，还有一个张承道没说出口的原因。

    不管昌国那边是有意还是无意，建国立号以后，居然并未定年号，而是用的白石仙宗所用的「仙元」纪年，其背后亲近讨好之意，不难窥见。

    既然如此，帮上昌国一二，也能顺便调教调教那群待用的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实乃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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