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隐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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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绽。
东方天际,一轮火红的朝阳正冉冉升起。而另一边,那轮浅淡的月亮还挂在天上,迟迟不肯落下。
王图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望着那两个背影拐进那座小院。
他笑了起来,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喜。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日月同辉,是个好兆……”
然后,他踉蹡着钻进青妙山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里。
他在山里躲了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他就坐在一棵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看着天光一寸一寸地变——从刺目的白,到温柔的橘,再到沉沉的灰。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过。
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是第一个问题。
大嫂应该已经死了。年幼的孩子没有了母亲,年迈的父母没有了闺女,正当年的大哥没有了媳妇……那个婴孩,还等着自己翻案。
他必须把命留住,就得让所有人都相信,王图已经死了。
从此,老父老母失去了小儿子,那个还差三个月进门的未婚妻,要成望门寡了。万幸她还没有嫁过来,否则要守一辈子的寡……
想到这里,他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该怎么活下去?
这是第二个问题。
他得毁掉这张脸,从此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像蝼蚁一样活着。怀里那块玉佩和那串玉珠还值些钱,当了,南下,越远越好。
怎么翻案?
这是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难的一个。
要慢慢谋划,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可万一呢?万一他没等到翻案的那天就死了呢?死在山里,死在路上,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那这桩冤案,岂不是要彻底坐实,永无昭雪之日?
他睁开眼。
融融橘光中,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
必须让另一个人知道。这个人要清楚薛家陷害肖皇后、用赤兔换公主的事,却又不能知道全部的真相——否则小公主就危险了。
他想到了温乾。
温乾与他从年少时就交好,心思细腻,心机深沉,遇事从不冒进。是个能藏住事的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温乾知道这事,绝不敢去告密——因为薛家不会让任何一个知情者活着。他只能把这事死死埋在肚子里,期待有朝一日翻案,他也能分一份功劳。
对,就找他。
让他帮忙弄一张假户籍。让他帮忙留意京城的动向。让他帮忙记着——这世上还有一桩天大的冤案,等着人去查!
王图抬起头,望着天边那片黑红色的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
最后一线天光沉入山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温乾所在的守军方向走去。
三天后,王图如愿见到了温乾。
彼时,温乾还是武毅伯世子,任守军都司。
他把王图带到郊外一处僻静的废庙里,听完那一番话,整个人愣在那里,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气来,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他重重拍了拍王图的肩膀,声音发沉,“你是忠臣,好样的。谢谢你信得过为兄。”
他举起右手,神色郑重,“我温乾向天起誓,今日之事若透露半分,不得好死。”
王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乾出钱,让王图住进通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几天后,他拿来一张假户籍,上头写着一个新名字:姜怀昭。
他又塞过来五百两银票,“拿着,路上用。往后的日子苦,多多保重。”
王图抱拳道,“谢谢温兄仗义相助。日后若得翻案,弟弟必不忘温兄大义。”
他接过银票,一张一张用油纸包好,缝进衣裳夹层里,缝进褡裢的暗格里。外面只散散地放了些碎银,做做样子。
又把头发抓得乱蓬蓬的,衣裳挑了一件又破又脏的,往身上一套——活脱脱一个不爱干净的邋遢汉子。
他告别温乾,往南方而去。
一路走,一路物色合适的地方。走到荆州府郊外,他停下来了。山上有一处陡崖,崖下乱石嶙峋,几块尖利的石头直直戳着,看着就瘆人。
他在山上蹲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有路人经过时,纵身一跳。
跳下去的时候,他有意识地让左脸朝下,重重摔在那几块碎石上。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死过去。脸上血肉模糊,身上也多处划伤,骨头不知道断了没有。
他趴在乱石堆里,用尽力气喊着,“救命……救命……”
那几人是好心的,循声找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下山,送到村里的大夫家。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村里有个治外伤极好的大夫。
在大夫家躺了半个月,伤口渐渐愈合。他付了诊费,又挨个谢过那几个救命恩人,继续上路。
一路向南,走到湘西怀江县,姜怀昭停了下来。
这里山高水远,四面环山,一条清江穿城而过。街上的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土话,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问他是谁。
他在这里落了脚。
先是租了个小院,前头是铺面,后头住人。他不会编竹器,便去乡下篾匠家里收,挑些好的拿到铺子里卖,赚个差价。他脑子活络,眼光独到,进的货总比别家好看些,生意慢慢做起来了。
第二年,他便娶了妻子刘氏。
刘氏是本地人,身体不太好,但温柔勤快,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次年给他生了个儿子。娘家小有薄资,看上姜怀昭身材高大,身体康健,为人踏实本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竹器铺的姜掌柜,话不多,脾气好,从不得罪人。偶尔有人问起老家是哪里的,他只说祖籍北方,逃难过来的。问多了,便笑笑不答。
没人知道他会凫水。
没人知道他中过武举,见过皇上和娘娘。
没人知道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披衣起身,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想已经死了多年的大嫂,和那个他亲手放在青苇汤里的小小婴孩……
还有那个姑娘。
如今早已嫁人了吧?嫁了个什么样的人?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好不好?
除了做生意,他还热衷打探京城里的事。
每隔一阵子,便会去县城的茶肆坐坐,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聊。遇到京城来的行商,更是要凑上去套近乎,请人喝碗茶,听他们说说京里的消息。
多年后,他两次悄悄潜回京郊。
只可惜,薛太后依然活着,薛贵妃依然受宠,薛老太师死了,薛大老爷又当了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薛家依然权倾朝野。
而肖家,肖大人只是从七品官做到五品官,依然孤助无援。
他躲在暗处,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消息。
那个婴孩已经长大了,还被教得很好……
——
冯初晨是哭着听完的。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泪水止也止不住,一方帕子早已湿透,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忠臣难当。
一个从容赴死,一个半生飘零。
只有她知道——那个被他们拼尽一切护着的金枝玉叶,终究还是死了。
换她而来。
薛家人欠的,不止有小原主的一条命。还有蔡女医那一针下的决绝,有肖晥十六年青灯古佛的煎熬,有王图毁容隐姓、半生流离的忠心,有那些在这场阴谋里死去的人、活着的人……
薛家人该死。皇上更可恶——不去彻查,任由冤案坐实,由着这些忠良蒙冤受苦。
明山月的眼眶也隐隐泛着光。
讲完那段漫长的往事,他便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她把心里的愤怒、心疼、委屈,一股脑儿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他藏住眼里的疼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见她如此放任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是打扰。她不需要被劝,她需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许久,冯初晨才收了泪。
她眼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声音沉得像腊月里的寒冰,“我会和大哥,和你们一起,让薛家付出该付的代价。哪怕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也不能放过。”
她没有说皇上。
那个人,只能在心里骂骂,说出来就是造反。
明山月点点头,“这事掀出来,薛贵妃和薛家肯定会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表面看,与薛贵妃是对立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唱颂她的贤德。
“对付她,还需要些时日。还有另一个人,就是赵王,那两个女人和薛家的所做所为,全是为了他。”
冯初晨点点头。
她抬眸看向明山月,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朗。
“最关键的证人已经找到,何时清算?”
明山月沉声道,“还要先办一件要紧的事——救出清心法姑。勤王和我们都不想她重回皇宫,正在谋划让她‘诈死’脱身。她顺利‘脱身’了,再去揭发。”
冯初晨眼睛一亮,“想到法子了?”
他目光微沉,“有个出其不意的打算,正在训练参与的‘人’。只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出手。”
又冷哼一声,“薛家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他们围堵我二叔和王将军、简荷娘进京的同时,必然会把旧事翻出来,再惹皇上动怒……”
他突然住了嘴。
冯初晨追问道,“翻出什么旧事?”
明山月面露难色,双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呃……是长辈们多年前的旧事。”
“什么旧事?”冯初晨急了,眉头微蹙,“你这人怎么回事,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嗔怪,嘴也不自觉地微微嘟起,竟有几分小儿女的憨态。
冯初晨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般神情。
明山月心里一软,抿了抿薄唇,说道,“就是……你娘和我二叔,他们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二人心意已通、两家准备定亲之时,皇上……横刀夺爱。”
冯初晨瞠目结舌。
随即,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原来母亲心中早有所属,却被生生拆散,逼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怪不得她嫁皇宫也不开心。
而她的心上人,竟是明山月的二叔明长晴。
那个至今未娶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
她看向明山月,目光灼灼,神情带了两分愉悦,“如此说来,更要救我娘出来。让她与你二叔——”她顿了顿,眼底亮晶晶的,“双栖双飞。”
明山月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
他这么一笑,刚才凝重的气氛倒松快了不少。
冯初晨有些红了脸——这里是古代,哪有如此着急让母亲另嫁的闺女?
可她还是嘴硬地补了一句,“本来嘛。”
明山月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先救她出来,旁的事……靠后再说。”
冯初晨不解,“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什么要‘再说’?”
明山月看着她。
说她聪明,比谁都聪明。可有些事,她就是想不到。
他耐心解释,“若真把她救出来,如何安排她,最好听勤王殿下示下。”
冯初晨怔了怔,旋即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勤王是要当皇上的。而不管是谁,皇上当久了,心态都会发生改变。让亲娘私下再嫁——这种事,最好由他亲口说出,才不会日后清算。
若他不赞成,这件事……就成不了。
冯初晨的心又为那个女人揪了起来。
前半生命苦,后半生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还要看儿子的心思……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娘真是命苦。希望,我大哥能为她着想。”
明山月看着她眼底的黯然,轻声道,“目前看,勤王殿下非常心疼清心法姑。或许,会为她着想。”
门外的郭黑适时提醒,“大爷,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
冯初晨道,“若方便,能不能安排我再去看看王叔?我担心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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