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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唤醒了!这个器灵,终于唤醒了!


第823章  唤醒了!这个器灵,终于唤醒了!

    沈乐的视角亦步亦趋,跟著张良晃进房间,看著他一件一件,抚过那些被放在架子上,箱子里,床底下的藏品。

    它们有的崭亮如新,有的落满灰尘,有的,甚至黯淡、枯槁、酥脆,一眼看过去,和屋里的各种锅碗瓢盆,破衣烂衫,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张良的目光,却并不因为这些藏品的情况,而少了半分的认真。他一件件看过去,眼神复杂难言:

    有追忆,有痛惜,有决绝,甚至,还有曾经的壮怀激烈,在眼底最深处隐隐燃烧。

    然而到了最后,这复杂的情绪,却收敛为一片难言的平静:「徐夫人匕首————」他站在一个朴素的木架前方,指尖若虚若实,按在狭窄的刀身上。

    木架上,只有半截断刃,刃口蒙著一层不祥的深黑,断裂处歪斜、扭曲,像是被巨力斩断,又像是曾经被死命破坏过。

    沈乐站在张良侧前方,看著这老人的神色渐渐遥远,如同当初咸阳宫里惊天动地的一幕,在他眼底呈现:「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被修复过吗————也好,也好————」

    他展开督亢地图,想要像当年一样,把这半截断刃卷在里面,重现当年图穷匕见之前的情景。

    尝试两次,那脆弱的,有些残破的地图,却总是倔强地在他手下坚挺著,不肯被柔软地卷起来。

    张良轻叹一声,到底还是把它叠起,承托在匕首下面:「那就这样吧————」

    他久久地凝视这两件东西,直到匕首轻轻下陷,被柔软的丝帛半包围起来。

    然后,这老人轻轻的脚步,从木架旁边挪动到床脚,低头看著一个锈蚀的铁块:

    那个铁坨子并不大,形状略呈圆锥形,一头有个深深的孔洞。张良弯下腰,伸出手,抚摸著它冰冷粗糙的表面:

    铁坨上面,层层叠叠的锈蚀如同鱼鳞,伸手稍微一抹,就掉下一地碎屑。

    几十年的沉睡,铁锈已经布满了它的整个表面,甚至渗透到它内部,让它几乎看不出曾经的形状。

    但是,张良看著它,抚摸著它,眼前却油然闪回了青年时的热血与决绝:

    国破家亡,散尽家财,弟死不葬的痛苦;

    奔走江湖,寻求复仇之道时的茫然;

    在仓海君那里遇到的力士,暗室中、炉火前,高高抢起的锤头,一下一下,火花四溅m」

    最后,是博浪沙那里,惊天动地的一击,是一击不成之后的仓皇逃奔,是再也没有见过铁椎力士,直到听说他加入另一支队伍,力战身死————

    「老朋友————到了最后,还是只有你留下来了啊————」

    张良的声音满是留恋,仿佛在抚摸铁椎的同时,与那位曾经的战友握手。

    他用力抓住铁椎,向上拎了一下,又向侧面推了一下,到底还是放开手,摇头苦笑著站起:

    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他当年就提不动,现在仍然提不动。哪怕它已经锈蚀,哪怕它已经损失了很大一部分重量——

    但是,他也已经老了,老了啊————

    他慢慢站直身体,锤了锤腰杆,又挥开身后随从上来搀扶的手臂。在室内走了几步,微微抬头,看向墙壁上悬挂的一些棍棒:

    它们几乎是整个房间里最粗陋的东西。像是锄头的木柄,又像是钉耙的木柄,或者不知什么农具的柄。

    但是,张良的眼睛,和沈乐的眼睛,却都没有放过那些细节:

    木棍顶端是削尖的,有深深的焦黑痕迹一在农具上理应不会出现的焦黑痕迹;

    另外一根木棍,两段都有深深的刻痕,仔细看,那木棍还带著弧度一那是长久被用作弓臂,留下的,再也无法磨灭的弧度;

    还有一根竹竿,尖端劈裂,上面丝丝拉拉,缠绕著一些陈旧的麻缕————

    和徐夫人匕首相比,哪怕和已经锈蚀的博浪椎相比,它们都显得粗陋不堪,但是,它们身上,却凝聚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个人的勇武,不是贵族的谋略,也不是基于长期的培养或精心的教育,才能凝聚的所谓气节之类。

    它更粗糙,更简陋,更散漫,却拥有更为强大的生机,那是源于底层的,如同野火般燎原的愤怒,和抛却一切的意志——

    张良在这些木兵面前,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一件件拿起这些木兵,仔细端详,手指摩掌著上面的磨损痕迹,摩掌著尖端深深沁入的,如同凝固鲜血一样的气息。

    良久,他轻叹一声,低低吟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句一出,从此————天下————」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敬意,也带著微弱的颤抖和辽远的期待。沈乐也在旁边叹了口气:

    张良自己,是国中的贵族,从最初的血裔来说,他是姬氏王族的后人,也是「王侯将相,本应有种」的既得利益者;

    但是,这位智慧的老人,他显然也看到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对天下的推动作用,他认可,甚至期待这种改变————

    许久许久,张良仔细挑选出几件木兵,把它们平放在榻上,倒退两步,双手结印,凝望著墙上仍然悬挂的木兵,口中念念有词。

    随著低沉的咒语,点点细微的金色光华,如照进斗室的阳光,从墙上的木兵中缓缓渗出:  

    它们跟随张良的手势聚集,飞舞,终于,汇聚到他的掌心。

    等最后一点金光,在张良掌心凝成一汪金水,老人翻手一指,金光没入几件被它选中的木兵。

    一股深沉的、内敛的气息,很快,在这些木兵当中凝聚了起来。显然,就是这股凝炼的金气,支撑著木兵,护佑它们渡过两千年的岁月————

    做完这一切,张良又翻出那一捆一捆竹简,仔细看过那些隐脉弟子的名册,一边看一边点头,时不时轻轻叹息。

    这里面,许多名字,他都是第一次看见,也有许多事迹,和他先前所知相合。如果他早就知道,如果他早就读过这些————

    张良一一看过那些名录,看过那些写著鬼谷隐脉的宗旨,以及培养方式的竹简。

    接下来,他又看过一块一块,刻画著鬼谷武功的泥金板,终于步出茅屋,看向那些沉默站在外面,形容枯槁的鬼谷隐脉弟子:「这些年,辛苦诸位了————」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甚至是寂然的冷漠。

    薪,谷,土,一个一个年迈的,衣衫槛褛的,已经在漫长岁月中锈蚀了身手的隐脉弟子,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绝没有感动,甚至没有柔软,反而有一种厚厚的隔膜,乃至隐隐的恨:

    这么多年搅动天下风云,出生入死,他们仅以身免,贫苦孤寂地活到了现在;

    而眼前这个人,他是高贵的王侯,出则车马,入则宫室,降尊纤贵地来看看他们,身边还有那么多随从侍奉————

    张良显然也明白他们的想法。所以,他并没有等待对方的反馈,而是径直说了下去:「周室既衰,诸侯裂土,民如刍狗。显脉弟子纵横捭阖,隐脉当为世之暗刃。」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郑重。渐渐地,面前的白发刺客们,翕动著嘴唇,轻声跟著他念了起来:「————或刺骄王于帐中,或焚粮草于敌后,或间盟约于樽俎。十人之陨,可救万人,虽违天道,竟合大义————」

    沈乐暗暗点头。张良不愧是张良,先用这一出和对方完成破冰,也顺便责以大义一事实上,接下来张良要说的事,他也差不多能猜到了:「鬼谷隐脉的使命,始于乱世,当终于治世。如今天下已定,百姓思安,我等搅动风云、行险刺杀之事,已非时宜。

    诸位,鬼谷隐脉弟子的责任,可以到此为止了。」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终于,薪发出了低低的声音,像是自嘲,又像是冷笑:「到此为止吗————我们隐脉,以后用不上了,可以完蛋了?」

    「非但隐脉。」张良立刻接了上去,声音沉稳,带著一丝释然与决绝:「鬼谷显脉中,武脉不在我手里,我也做不得主;但是,文脉当于我手中而绝。

    良此生,或会著书立说,将些许心得留于后世,但不会再收亲传弟子,开宗立派。鬼谷一脉,纵横捭阖数百年,合该归于沉寂了。」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终于在老人们古井无波的脸上,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些穷困的,枯槁的老人相互对望著,脸上有失落,有不解,但更多的归于释然。

    薪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仰脸望天,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叹息随风飘散,宛如鬼谷隐脉最后的余烬,在柴灰里跳了两跳,终究归于熄灭。张良耐心地等待他们接受了这一切,才缓缓道:「诸位可自行下山,归于田陌,娶妻生子,安度余生。若不愿离去,亦可长居于此,一切用度,良会妥善安排,保诸位衣食无忧。

    然,鬼谷隐脉之传承,真的不必再续了。」

    众人渐渐低头,沉默,接受了这位留侯大人的决定。张良轻轻吁出一口气,让随从取来一个大小合适,纹饰华美的漆箱:

    沈乐瞪大眼睛,绕著漆箱一圈一圈转著,细看漆箱上的每一个细节,在心里与自己修复后的图案比对。

    一边细细端详,一边看著张良亲手捧起一件件物品,极其郑重地放入箱中:

    鬼谷隐脉的名册,宗旨,刻著武功的泥金板。一个从茅屋里找出来的陶瓮,瓮中放置徐夫人匕首,督亢地图,博浪椎,大泽乡木兵————

    每一件物品落入箱底,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那是鬼谷一脉,整整几百年的奋斗与牺牲,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回响,就此被封存在内「若后世再有动荡,烽烟并起,这份传承自会等待它新的主人。」张良合上箱盖,枯瘦的双手轻轻拂过:「但是现在,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目中所见的景象骤然动荡起来,如水投石,一片片模糊、碎裂。

    沈乐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站在实验室中,手掌因为用力握著蘸有朱漆的毛笔,微微有些发白。

    而实验室里,已经金光大作仿佛有人在呐喊,有人在敲玻璃,有人想要问他什么,想要对他说什么。

    但是,沈乐却已经没有心情搭理,单是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呼吸一室:

    那刚刚修复的漆箱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周围,一个个保管箱的箱盖无声开启,那些锁扣,那些弹簧,或者自行弹开,或者被锐利的气息切成两半—

    然后,那些他费尽心思,一样一样修复的珍贵文物徐夫人匕首、督亢地图、博浪椎、木兵、竹简、泥金板————

    它们一件一件,自行飞出。或投入漆箱,或投入陶瓮,再托举著陶瓮返回漆箱。

    最后一块丝帛盖上,箱壁合拢,漆箱表面的朱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龙凤游走,云气翻腾,以几件神兵为基点,所有的金行能量,在漆箱当中奔流、共鸣、融合。

    最终,所有的光华向上汇聚,在箱体上方,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虚影: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宝剑,形状与沈乐熟悉的越王勾践剑颇为相似。

    剑上无鞘,剑柄缠绕著红黑二色的纹路,如同交织的火焰与黑夜,又如同漆箱的红黑二色,妥帖地包裹在一起。

    而那剑刃,反而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质感,锋芒内蕴,仿佛所有的锐气都被收敛到了极致。

    只有剑尖处,一点金芒凝而不散,让人知道它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无坚不摧,无物不斩。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沈乐的脑海中响起,带著大梦初醒一般的茫然。那音色,如同金铁交击,清越而冰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是哪里?」

    唤醒了!

    终于唤醒了!

    沈乐满眼激动,几乎要伸手按住心口。这个漆箱,和漆箱里的所有文物,终于凝成了器灵!

    而且,从这满室金光,从这宝剑虚影来看,它应该是个金行的器灵,龙宫法舟那边,承接金气应该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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