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仪式

    看著帐篷里摆在一起的几具尸体，阿莱娜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

    「艾琳小姐，你真的是在用炼金术为殿下重塑身体吗？」

    结合她打算用死灵法术唤回埃里克的灵魂，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些栩如生的尸体也是为死灵法术而准备的。

    「要是说给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听的话，差不多是这样。」艾琳说道，「但这实际上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情，仅仅用炼金术来概括是不准确的。你需要我仔细解释吗？」

    阿莱娜看了看她，「至少我想知道这些尸体的作用是什么。难道要用他们的血肉来为圣女殿下塑造身体吗？」

    「虽然确实是那样，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尸体哦。」

    艾琳让她看得仔细些，「这些都是月精灵。准确地说，是最初的月精灵，是这个世界创造之初没能跟随神明飞升神国的神族。伊莉丝为了找到它们，在古拉迪亚的野外找了大半年呢。」

    阿莱娜张了张嘴。

    艾琳盯著那几具月精灵的尸体，继续说道：「在最初准备复活埃里克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用什么才能完美地塑造他的身体。直到有一天，伊莉丝说她跟埃里克曾经发现过一些远古月精灵的尸体，那时候我便明白，这就是我最终的选择了。为此，我推翻之前的方案，围绕这几具月精灵的尸体重新设计。」

    阿莱娜看著她，「所以，这些尸体要如何为圣女殿下的重生发挥作用？」

    艾琳对她一笑，「你还记得创世神话里，神明是如何创造人类的吗？」

    阿莱娜当然清楚，「耶拉收集死去神明的血肉，掺上泥土，创造出了人类与大地万物。」

    「现在，死去神明的血肉就在你眼前了。」

    艾琳看著她，继续说道，「当然，我不会用泥土来为埃里克塑造身体，而是用我实验过的那些稀有炼金材料替代，不过也差不多，任何东西最后都会变为大地上的尘泥，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阿莱娜倍感震撼。

    神明用血肉泥土创造这个世界与方物，在她们神职者眼中也只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已，而现在，有人把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作为了重塑生命的指引。

    「具体————该怎么做？」阿莱娜忍不住询问。

    「在我向你解释完整个过程之前，你自己就能看到了。」艾琳让她保持耐心，继续等待即可。

    阿莱娜也就保持了沉默，可当她继续参观，看到那些装在瓶中的绿色毒素时，终于还是没忍住。

    「这些毒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对了，几年前矿场爆发不死者之潮时阿莱娜执事也在，这些毒素就是你跟埃里克一起发现的。」艾琳说道，「原本就来自丹特郡，在卡斯特费尔兜了一圈，其中一半还是又回到了丹特郡。」

    阿莱娜对这些危险的毒素印象深刻，甚至看得出来它们换了个更加坚固的玻璃容器，「它的作用是？」

    「没有特别的作用，只是作为一种纯粹的能量，共同构成大地的元素。」

    艾琳又开始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阿莱娜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必要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

    艾琳点头。

    阿莱娜看著她，「那————」

    「现在只差召唤埃里克的灵魂了。」艾琳说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这里作为埃里克解体自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将他的灵魂召唤回来的地方，但因为荆棘魂冠的存在，这里的亡魂干扰也最严重。」

    她抬手比划了一个圈，「现在，我的人正在那边布置一个巨型法阵，尽可能地减弱那些亡魂对召唤仪式的干扰，最后再用一样跟埃里克的灵魂最亲密的祭品」，吸引并呼唤他的灵魂归来于此————无可否认，这就是死灵法术，希望你们教会能网开一面。」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阿莱娜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当然。」

    「娜塔莉亚殿下虽然答应了我们使用死灵法术，不过她担心这会对埃里克复活后的声誉产生一点影响，所以对于能认出来的神职者，请阿莱娜执事让他们闭嘴。」艾琳又说道。

    阿莱娜很快答应，这种事即便艾琳不提，她也会做。

    「布置法阵大概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阿莱娜既然说了看不懂，艾琳也就没有带著她继续参观下去，「最迟两天后，埃里克就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阿莱娜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艾琳想了一下，「我们将在埃里克自爆的中心区域召唤他的灵魂，既然你们在净化这里的亡魂，就别管外围了，直接深入到那个大坑边上净化吧，这样也方便我们布置法阵。」

    阿莱娜点头应下。

    等她离开这边，回到修士修女们集中的区域，忽然有个修女来跟她汇报，有几名修士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火星烧得只剩下一团灰了。」

    阿莱娜沉默了一下，「是哪些人？」

    修女报上那几个人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之前鼓吹选出新圣女言论最凶的那几个人。

    「他们死有余辜。」

    看著愕然的修女，阿莱娜继续说道：「让大家都安心，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就算再发生，也不会伤害那些渴望圣女殿下归来的虔诚之人。」  

    「我知道了————」

    回来之后，阿莱娜又选出一批虔诚的修士修女，进入核心区域进行净化，协助艾琳带来的那些人布置法阵。

    夜已深，忙活了一晚上，阿莱娜去休息，第二天再起来时，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知晓圣女即将复活的消息。

    到了白天，虽然因为冬日天气，整个山谷依然显得昏暗，但能见度比晚上要强得多了。

    阿莱娜来到山谷的中心区域，在此净化的修士修女已经轮换了一批。

    看著旁边深不见底的大坑，她很难不去联想埃里克在此自爆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

    等收回视线，她发现外围区域似乎有人在看著她。

    阿莱娜望过去，发现对方确实是在看她，还在指指点点。

    「别指了，人家都看见你了。」伊莉丝低声对莫莉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远远地跟阿莱娜打了个招呼。

    「你真没觉得她的胸变得更大了？」莫莉还在嘀咕。

    「我只觉得她人瘦了不少。」伊莉丝说道。

    莫莉瞪眼，「为什么那里瘦不下来？」

    伊莉丝斜眼看她，「因为她虔诚。」

    布置唤魂法阵的事情两人都插不上手，在外围站著看了一阵，便离开了，回到另一边的营地里。

    没见到艾琳，两人倒是看见了匆匆忙忙的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亚兰————伊莉丝小姐。」娜塔莉亚翻身上马，「我刚刚得到消息，一队魔族精锐出现在了北边的山谷里，并且与我们的人爆发了战斗，我得过去看看情况。」

    伊莉丝神色一凝，「是冲著复活仪式来的吗？」

    「也许吧。」娜塔莉亚说道，「但我觉得也可能是魔族发现这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以为我们找到了那枚遗落的荆棘魂冠，所以著急了。」

    于是伊莉丝也骑上马，跟她一起前往北部山谷，莫莉坐伊莉丝马上随行。

    在山谷里跑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与魔族交战的地方，驻扎于此的士兵表示那队魔族在他们增援陆续到位后便撤退了。

    「无论那些魔族的最终目的是荆棘魂冠，还是破坏埃里克殿下的复活仪式，它们必定都会接近核心区域。」

    娜塔莉亚看著山谷两边陡峭的山体，「必须把它们在这里拦住。」

    「是，殿下！」

    在这边又巡视了一会儿，娜塔莉亚以及伊莉丝、莫莉两人往营地方向赶去。

    路上，伊莉丝问：「殿下，我听说前几天在霜风城那边，埃德加公爵的军队与魔族爆发了一场大战，结果怎么样？」

    娜塔莉亚摇头，「战斗还在持续，没有结果。」

    「还没结束？」莫莉瞪圆了眼睛。

    「现在魔族在北境的力量已经不只是那两个大部队了，从魔域赶来的援兵不断填充，哪怕不断消耗，魔族的数量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一股巨大的压力。」娜塔莉亚肃容道，「埃德加公爵必须把它们拦在北境，所以抵抗起来也会不遗余力。」

    伊莉丝拉著马绳，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魔族的最高指挥者是辛玛古？」

    娜塔莉亚皱眉，「没错，就是他。真没想到他还有军事指挥的才能。」

    她更想不到的是，老魔王居然把他派出来统领魔族军队。

    按她的理解，老魔王更看重的应该是辛玛古在灵魂研究方面的才华才对。

    除非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眼下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赶回营地，娜塔莉亚立即加强周围的部署，防止魔族绕过外围的防线，直接逼入核心区域。

    她派人去问艾琳仪式准备的进度如何，希望能让仪式尽量在白天进行，因为白天视野更好，防范更充足。

    「防备魔族偷袭吗？————我知道了。我们会稍微放缓一点法阵的布置进度，等明天日出后再完成最后的布置。」

    等得到回报，娜塔莉亚怔了一下，「为什么要放缓，直接布置好法阵不行吗？」

    艾琳显然已经考虑到了她会这样询问，做了解释，因此跑腿的人直接回答道：「艾琳大法师说法阵一旦布置完成，便会消耗能量。布置法阵需要的材料都很稀缺，经不起几次消耗。」

    「我知道了。」

    娜塔莉亚应了一声，心脏随之猛跳了一阵。

    这也意味著，明天日出之后，复活仪式便将开始。

    她不知道整个仪式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完成，但将近三年的时间都等下来了，她也不在乎多等最后的一两天。

    「让翼人和自然教派的德鲁伊也加入巡防，对周围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魔族接近核心区域。」

    「是，殿下。」

    等娜塔莉亚走出营帐，正好见到卡夏原地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忽地缩小，变成一只猫头鹰，扑腾了两下，朝她这边飞过来，绕著她转了两圈。

    「你要小心，发现魔族后不要轻举妄动，找人包围他们。」娜塔莉亚对眼前变形后视力超绝的夜鸮说道。

    猫头鹰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翅膀一拍，飞上高空，鹰目扫视著底下的山林。

    娜塔莉亚仰头望了一阵，收回视线。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警备程度更上一层楼，为了防止魔族偷袭落单者，巡视的范围也大幅收缩到核心区域的周边，密不透风。

    到午夜，营地的某个帐篷门口，莫莉打著呵欠，看著全副武装的伊莉丝。

    「你真不睡了？」

    「我睡不著，索性跟他们一起巡逻。」

    伊莉丝拔出短剑检查了一下，又插回剑鞘，「如果不是魔族要来袭击，说不定这会儿仪式都开始了。」

    她看向莫莉，「你睡吧，我会保证埃里克复活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最后看见的是你3

    。

    莫莉哼了一声，「反正仪式要到天亮后才开始。」

    而想到仪式，她又露出几分担忧，「真的没问题吗————」

    伊莉丝看著她，「如果连你这个法师都不确定，问我有用吗？」

    「我说的是艾琳。」莫莉很快说道。

    伊莉丝沉默了一下，「相信她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这边的帐篷，加入外面的巡逻队伍中了。

    莫莉也只是觉得困，没有太多睡意，长久的准备为的就是今天，她付出的辛苦不比任何人少，也比任何人都更想见到埃里克的归来。

    「我都老了三岁了，你可别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回到帐篷里，莫莉在卧铺上坐下，一边发呆，一边等伊莉丝回来—她说转个几圈就回来。

    只是一个人待著，没人说话，莫莉坐著坐著，便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伊莉丝应该快回来了————

    莫莉闭上眼。

    等她回来，就会叫醒她的。

    身体与精神完全放松下来，伸了个漫长的懒腰。

    某一刻，帐篷的帘子忽然掀开，莫莉也一下子睁眼，感觉自己一直都清醒著，「你回来啦。」

    「傻瓜，天都亮了。」

    伊莉丝眼圈略有浮肿，身旁的缝隙里露出明亮天光，「快起来，仪式开始了。」

    等两人赶到里外都严密防守的核心区域，亮明身份再钻进去，花了将近两天时间布置的超大型法阵，已经运转起来。

    莫莉看了看周围，娜塔莉亚，阿莱娜，索菲————除了远在北境作战的埃德加，跟埃里克有关的人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而他的妹妹艾琳，握著法杖，独自站在法阵的最中心，金发在风中狂舞。

    用于重塑肉身的炼金材料都已转移到了这边，以费尔迪南为首的一大群炼金术士，正将那些材料搬进一口两米多高的玻璃大锅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几具月精灵的尸体，它们被安放在装满整个大锅的炼金材料的最上方。

    莫莉看了眼地面，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个以大锅为中心的次级法阵。

    「艾琳还是选择了这种难度最高的方案————」

    「什么？」伊莉丝望过来。

    「双重法阵。」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刚要解释，法阵里的其他人迅速退了出来。

    「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法阵中间的艾琳举起法杖，对著那口大锅吟唱起来。几道颜色不同的光纹从大锅底部浮现，沿著既有的纹路，向上蔓延，很快覆盖了整口大锅。

    咕噜—

    大锅里的无数材料开始融化，从下到上，逐渐变为涌动的黑色液体，粘稠，不断翻涌著气泡。

    当整口大锅都沸腾起来，最上方的那几具月精灵的尸体，也逐一沉入其中，彻底消失不见。

    而随著它们也融入其中，大锅里翻涌的浓稠黑液，颜色反而渐渐变淡，甚至逐渐变得透明。

    当它们变得完全透明，法阵中心的艾琳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这口大锅里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能量了————炼金术士们把它叫做原初之液」。」

    似乎怕打扰到里面的艾琳，莫莉声音压得很低，「这股能量可以转化为任何物质，包括生命，我们猜测神明就是用这种方式创造了大地上的万物————现在，它将用来塑造埃里克的肉体。这边已经就绪，该召唤他的灵魂了。」

    伊莉丝目光转向她，又转向艾琳，后者将法杖插在地上，摸出一把小匕首，在手心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顿时涌出，但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出去的，整个法阵瞬间血气弥漫。

    站在另一边看著的阿莱娜这才明白，艾琳所说的与埃里克的灵魂最亲密的祭品，就是她自己。

    弥漫的血气逐渐附著到法阵周围，形成一股近乎实质的屏障，法阵外，所有人都能看到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不断冲击著这道血色屏障。

    法阵中间则重新变得清明。

    艾琳张开双臂，望向天空，口中吟唱。

    「那迷失的魂，那彷徨的灵，请遵循呼唤的声音，归来吧，归来吧一神国的看门人，请允许他离去，因为这注定只是短暂的离去—

    」

    轰隆！

    整片天空忽然被翻涌的阴云覆盖，电闪雷鸣。

    外围，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沉默紧张的注视。

    「魔族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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